王湛既除所生服,遂停墓所。兄王浑之子济每来拜墓,略不过叔,叔亦不候。济脱时过,止寒温而已。后聊试问近事,答对甚有音辞,出济意外,济极惋愕。仍与语,转造清微。济先略无子侄之敬,既闻其言,不觉懔然,心形俱肃。遂留共语,弥日累夜。济虽俊爽,自视缺然,乃喟然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去,叔送至门。济从骑有一马,绝难乘,少能骑者。济聊问叔:“好骑乘不?”曰:“亦好尔。”济又使骑难乘马,叔姿形既妙,回策如萦,名骑无以过之。济益叹其难测,非复一事。【邓粲《晋纪》曰:“王湛字处冲,太原人。隐德,人莫之知,虽兄弟宗族,亦以为痴,唯父昶异焉。昶丧,居墓次,兄子济往省湛,见床头有《周易》,谓湛曰:‘叔父用此何为?颇曾看不?’湛笑曰:‘体中不佳时,脱复看耳。今日当与汝言。’因共谈《易》,剖析入微,济所未闻,叹不能测。济性好马,而所乘马骏驶,意甚爱之。湛曰:‘此虽小驶,然力薄不堪苦。近见督邮马,当胜此,但养不至耳。’济取督邮马,谷食十数日,与湛试之。湛未尝乘马,卒然便驰骋,步骤不异于济,而马不相胜。湛曰:‘今直行车路,何以别马胜不?唯当就蚁封耳。’于是就蚁封盘马,果倒踣,其俊识天才乃尔。”】
既还,浑问济:“何以暂行累日?”济曰:“始得一叔。”浑问其故,济具叹述如此。浑曰:“何如我?”济曰:“济以上人。”武帝每见济,辄以湛调之,曰:“卿家痴叔死未?”济常无以答。既而得叔,后武帝又问如前,济曰:“臣叔不痴。”称其实美。帝曰:“谁比?”济曰:“山涛以下,魏舒以上。”【《晋阳秋》曰:“济有人伦鉴识,见湛,叹服其德宇。时人谓湛上方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
二、本大题共7小题,共24分。
晋出公十七年,智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故智伯乃立昭公曾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当是时,晋国政皆决智伯。
智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智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1】惧,乃奔保晋阳。
三家以国人围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2】;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民无叛意。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参乘。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魏之安邑,绛水可以灌韩之平阳也。絺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 絺疵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以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不没者三版,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
明日,智伯以絺疵之言告二子,二子曰:“此夫谗人,欲为赵氏游说,使主疑于二家而懈于攻赵氏也。不然,夫二家岂不利朝夕分赵氏之田,而欲为危难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见其视臣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絺疵请使于齐。
赵襄子使张孟谈潜出见二子,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率韩、魏以攻赵,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二子曰:“我心知其然也,恐事未遂而谋泄,则祸立至矣。”张孟谈曰:“谋出二主之口,入臣之耳,何伤也!”二子乃潜与张孟谈约,为之期日而遣之。
襄子夜使人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之众,遂杀智伯,尽灭智氏之族。三家分智氏之田。
晋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命为诸侯。晋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晋绝不祀。
(36分)
赵立,徐州张益村人。以敢勇隶兵籍。靖康初,金人大入,盗贼群起,立数有战功,为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人攻徐,王复拒守,命立督战,中六矢,战益厉。城始破,立巷战,夺门以出,金人击之死,夜半得微雨而苏,乃杀守者,阴结乡民为收复计。金人北还,立率残兵邀击,断其归路,夺舟船金帛以千计,军声复振。乃尽结乡民为兵,遂复徐州。
时山东诸郡莽为盗区,立介居其间;威名流闻。会金左将军昌围楚州急,通守贾敦诗欲以城降,宣抚使杜充命立将所部兵往赴之。且战且行,连七战胜而后能达楚。两颊中流矢,不能言,以手指麾,既入城休士,而后拔镞。诏以立守楚州。明年正月,金人攻城,立命撤废屋,城下然火池,壮士持长矛以待。金人登城,钩取投火中。金人选死士突入,又搏杀之,乃稍引退。五月,兀术北归,筑高台六合,以辎重假道于楚,立斩其使。兀术怒,乃设南北两屯,绝楚饷道。承、楚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湖,贼张敌万①窟穴其间,立绝不与通,故楚粮道愈梗。始受围,菽麦野生,泽有凫茨可采,后皆尽,至屑榆皮食之。
立遣人诣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欲遣张俊救之,俊不肯行。乃命刘光世督淮南诸镇救楚。高宗览立奏,叹曰:“立坚守孤城,虽古名将无以逾之。”以书趣光世会兵者五,光世讫不行。金知外救绝,围益急。九月,攻东城,立登磴道以观,飞炮中其首,左右驰救之,立曰:“我终不能为国殄贼矣。”言讫而绝,年三十有七。众巷哭。金人疑立诈死,不敢动。越旬余,城始陷。
立家先残于徐,以单骑入楚。为人木强,不知书,忠义出天性。善骑射,不喜声色财利,与士卒均廪给。每战擐②甲胄先登,有退却者,捽而斩之。仇视金人,言之必嚼齿而怒,所俘获磔以示众。忠义之声远近皆倾下之,金人不敢斥其名。
讣闻,辍朝,谥忠烈。
袁宗道
天乎,天乎!何乃遽以吾外大母逝耶!悲哉!不肖宗道,稚年丧母,外大母每见不肖,辄泪涔涔下,且泣且拊曰:“儿饥否?将无寒乎?”辄取衣食衣食之。故不肖即茕然弱子乎,无殊乎在母膝下也。今壮矣,而外大母何在耶?悲哉,悲哉!
太夫人姓赵氏,其先江陵人,景泰间徙公安,遂占籍。四传为处士文深,赠中宪东谷公与处士同里闬,雅相欢也,因悉太夫人勤慎状,曰:“是真我家妇。”遂命方伯公委禽焉。赠中宪公性嗜饮,日偕诸酒人游,顾以生计萧疏,不无阻酣畅也。自有妇卜太夫人,而甘滑盈几,取办咄嗟。诸故酒人惊相语:“前从夫夫饮,且少鲑菜耳,今何突致此衎衎者?”遍视其囷箧而索然若故,然后乃知太夫人啬腹龟手适舅姑,心力竭矣。无何,姑钱恭人婴疾且亟,则尽斥鞶珥授方伯公,俾迎医,医无问遐近。恭人不食,外大母亦绝噉。恭人不起,而太夫人哀可知也。即逮今五十余年,而语及辄涕。居尝语子:“吾今裕,故能施耳,不若先姑贫而好施也。若所以有兹日,微先姑之德不及此,子孙无忘先姑哉!”
乙卯,方伯公领乡书,丙辰成进士,己未官比部郎。太夫人相从京师,为置侧室高,礼训慈育,闺内穆如。居四年,不置一鲜丽服。丙寅,方伯公佥宪江西,时长宪者喜敲扑,公庭号楚声不绝。太夫人闻之,戚然曰:“彼盛怒易解耳,而生命难续,且若之何以人灼骨之痛,博已一快也?”方伯公为之改容曰:“请佩此言当韦。”戊寅,方伯公以大参备兵通、泰,寻由河工超迁河南右辖。未几,转左。日夜期会簿书间,力渐耗。太夫人时时风方伯公:“且休矣!即不能爇琴燔鹤以饱,夫岂其无双田之毛,东湖之水?”方伯公曰:“所谓拂衣者难妻孥也,汝若是又奚难!”而癸未需次调补,竟请告归,从太夫人意也。居尝语诸子曰:“尔父累俸,稍拓田庐,然不尽与尔曹,而推以赡族,亦惟是念祖父之余,不可专食也。尔当识此意附谱后,绝孙曾他肠,令吾族人得世世食此土,不亦美乎!”其平居语识大义类若此。
不肖宗道,甥也,义不敢饰吾外大母之行,然亦不敢隐也。惟慨惠之铭,以肉百年骨,则家舅氏厚幸,宗道厚幸。
(35分)
海瑞,字汝贤,琼山人。举乡试。署南平教谕,迁淳安知县。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总督胡宗宪尝语人曰昨闻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矣都御史鄢懋卿行部过供具甚薄抗言邑小不足容车马懋卿恚甚然素闻瑞名为敛威去久之,陆光祖为文选,擢瑞户部主事。时世宗享国日久,不视朝,深居西苑,专意斋醮。督抚大吏争上符瑞,礼官辄表贺,瑞独上疏。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曰:“趣执之,无使得遁!”宦官黄锦在侧曰:“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无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顷复取读之,日再三,为感动太息,留中者数月。遂逮瑞下诏狱,究主使者。帝初崩,外庭多未知。提牢主事闻状,以瑞且见用,设酒馔款之。瑞自疑当赴西市,恣饮啖,不顾。主事因附耳语:“宫车适晏驾,先生今即出大用矣。”即大恸,陨绝于地。既释,复故官。帝屡欲召用瑞,执政阴沮之,乃以为南京右都御史。诸司素偷惰,瑞以身矫之。有御史偶陈戏乐,欲遵太祖法予之杖。百司惴恐,多患苦之。提学御史房寰恐见纠擿,欲先发,给事中钟宇淳复怂恿,寰再上疏丑诋。瑞亦屡疏乞休,慰留不允。十五年,卒官。瑞无子。卒时,佥都御史王用汲入视,葛帏敝籯,有寒士所不堪者。因泣下,醵金为敛。小民罢市。丧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夹岸,酹而哭者百里不绝。瑞生平为学,以刚为主,因自号刚峰,天下称刚峰先生。故所至力行清丈,颁一条鞭法。意主于利民,而行事不能无偏云。(节选自《明史·海瑞传》)
齐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后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谓张仪曰:“吾欲伐齐,齐、楚方欢,子为寡人虑之,奈何?”张仪曰:“王其为臣约车并币,臣请试之。”张仪南见楚王,曰:“今齐王之罪其于敝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欢。大王苟能闭关绝齐,臣请使秦王献商于之地,方六百里。若此,则是北弱齐,西德于秦,而私商于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楚王大说,宣言之于朝廷曰:“不榖得商于之田,方六百里。”群臣闻见者毕贺,陈轸后见,独不贺。楚王曰:“不榖不须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于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智矣诸士大夫皆贺子独不贺何也”陈轸对曰:“臣见商于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王曰:“何也?”对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先绝,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绝齐,后责地,必受欺于张仪。是西生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兵必至矣。”楚王不听,曰:“吾事善矣!子其弭口无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绝齐。张仪反,秦使人使齐,齐、秦之交阴合。楚因使一将军受地于秦。张仪知楚绝齐也,乃出见使者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使者反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兴师伐秦。陈轸曰:“伐秦,非计也。王不如因而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而取偿于齐也。”楚王不听,遂举兵伐秦。秦与齐合,楚兵大败于杜陵。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仅以救亡者,计失于陈轸,过听于张仪。
王湛为生母守孝期满除去丧服后,就住在墓地旁。他兄长王浑的儿子王济每次来扫墓,几乎从不去拜访叔父,王湛也不等候他。王济偶尔顺路去探望,也只是问候寒暄几句罢了。后来王济姑且试探着问他一些近来的时事,王湛回答对答言辞极有风采韵味,出乎王济的意料,王济非常惊异错愕。接着再同他交谈,见解转入高深精妙之境。王济原先对王湛毫无晚辈侄儿的敬意,听了他的这番言论后,不知不觉肃然起敬,内心与容貌都庄重起来。于是留下来一同交谈,整日连夜。王济虽然生性英俊爽朗,此时却深感自己有所不足,于是长叹道:“家里有名士,三十年了竟然不知道!”
王济离开时,王湛把他送到门口。王济随从的骑兵中有一匹马,极其难以驾驭,很少有人能骑它。王济随意问王湛:“叔父喜欢骑马吗?”王湛说:“也喜欢罢了。”王济又让他骑那匹烈马,王湛骑马的姿态仪表非常优美神妙,挥鞭驱马如回旋回绕,著名的骑手也没有能超过他的。王济更加赞叹叔父才干深不可测,绝不仅有一桩才艺。
【邓粲《晋纪》记载:“王湛字处冲,太原人。深藏德行,人们都不知道,即使是兄弟宗族,也以为他痴愚,只有父亲王昶认为他不寻常。王昶去世后,王湛住在墓旁守丧,兄长的儿子王济前去探望王湛,看到他床头放着一部《周易》,对王湛说:‘叔父拿这个做什么?曾经读过吗?’王湛笑着说:‘身体不适时,偶尔翻翻罢了。今天应当同你好好谈谈。’于是两人共同谈论《周易》,王湛剖析入微,是王济从未听闻过的,王济赞叹叔父深不可测。王济性情喜爱骏马,所骑的马奔驰如飞,心里非常喜爱它。王湛说:‘这匹马虽然跑得稍微快一些,但力气薄弱经不起劳苦。近来我看到督邮的马,应当胜过这匹,只是喂养不到位罢了。’王济找来督邮的马,用精细粮食喂养了十多天,同王湛一起试骑。王湛以前未曾骑过马,突然策马驰骋,马步节奏与王济毫无二致,两匹马难分胜负。王湛说:‘如今只是在笔直的车路上跑,怎么能分辨马的高下呢?应当去蚁穴土堆上盘旋绕马跑。’于是在蚁封周围盘旋纵马,王济的马果然摔倒跌落,王湛的杰出见识与天才就是如此。”】
王济回去后,父亲王浑问他:“为什么离开几天才回来?”王济说:“刚找到一位好叔父。”王浑问他缘由,王济详细赞叹叙述了上面那些经过。王浑问:“比我怎么样?”王济说:“在济之上的人。”晋武帝每次见到王济,总是拿王湛来同他戏谑开玩笑,说:“你家的痴呆叔父死了没有?”王济常常无言以对。直到后来重新认识了叔父,武帝又像以前一样问他,王济说:“臣的叔父并不痴呆。”极力称赞他的真实美德。武帝问:“可以与谁相比?”王济说:“在山涛之下,魏舒之上。”【《晋阳秋》记载:“王济善于鉴识人才,见到王湛,非常叹服他的崇高德望气度。当时的人评价王湛说向上比山涛有所不足,向下比魏舒绰绰有余。”】
晋出公十七年,智伯与赵鞅、韩不信、魏侈一起把范氏和中行氏瓜分,作为自己的采邑。晋出公非常愤怒,通告齐国和鲁国,想要讨伐智、赵、韩、魏四卿。四卿恐惧,于是反过头去攻打晋出公。出公战败,逃向齐国的时候,死在路上。因此智伯就立晋昭公的曾孙姬骄为晋国国君,这就是晋哀公。那时候,晋国的政事都由智伯决定。
智伯愈加骄横,向韩国和魏国要土地,韩国和魏国就划分了土地给他。又向赵国要土地,而赵国没给。智伯愤怒,于是就率领韩国和魏国攻打赵国。赵襄子害怕,于是就逃到晋阳退守。
三国围困晋阳,一年多之后,后来引汾河的水灌晋阳城,城墙没有淹没的只剩下三版高了;城中的人只能把锅挂起来做饭,呼唤子女吃掉充饥,但百姓都没有反叛之心。智伯巡视水势,魏桓子为他驾车,韩康子做护卫。智伯说:“我今天才知道水可以灭亡别人的国家呀。”魏桓子用肘部碰了碰韩康子,韩康子也踩了踩魏桓子的脚背,因为汾河可以灌魏国的安邑,绛河可以灌韩国的平阳。疵对智伯说:“韩国和魏国一定会反叛的。”智伯说:“您怎么知道的?”疵说:“我是根据人之常情判断的。我们让韩、魏两国的军队跟我们一起攻打赵国,赵国灭亡之后,灾难就要落到韩国和魏国头上。现在约定战胜赵国后,三家瓜分赵国土地,现在,城墙没有淹没的只剩下三版高了,赵国投降指日可待,但是这两人不但没有高兴地心思,反而有担忧的神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呢?”
第二天,智伯把疵的话告诉了魏桓子和韩康子,二人说:“这是小人想为赵国游说,让您怀疑我们,从而放松攻打赵国。不是这样的话,我们难道不以尽快分到赵氏的地盘为利吗?而要去做那些危险苦难不可能成功并的事吗?”二人走后,疵进来问智伯:“主公怎么能把我的话告诉那两个人呢?”智伯说:“您怎么知道的?”疵答道:“刚才我见他们一见到我就匆匆离开了,这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我识破他们的心思了。”智伯没有改变。疵请求出使齐国。
赵襄子派张孟谈偷偷去见魏桓子和韩康子,说:“我听说唇亡齿寒。现在智伯率领韩国和魏国来攻打赵国,赵国灭亡,那么就该轮到韩国和魏国了。”二人说:“我们也知道会这样,只是担心事情没有完成而计划先泄露,那么灾祸立即就会到了。”张孟谈说:“计划出自二位之口,只有我听到,又有什么妨害呢?”于是二人秘密与张孟谈商议,约定好日期就让他回城了。
赵襄子派人在夜里杀了守堤的官吏,决开堤口,用水灌智伯的军营。智伯的军队因为救水而乱作一团,,韩国和魏国从侧面攻打,赵襄子率兵从正面攻击,大败智伯的军队,杀了智伯,又将智伯的家族全部诛杀。赵、韩、魏三国分割了智伯的土地。
晋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封赵、韩、魏为诸侯。晋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掉晋国,瓜分其土地。晋静公被贬为庶人,晋国灭亡。
赵立是徐州张益村人。他凭借勇敢勇武被编入军队名册。靖康初年,金军大举入侵,各地盗贼群起,赵立屡建战功,升任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军进攻徐州,知州王复坚守城池,命令赵立督战,赵立身中六箭,作战更加勇猛激昂。徐州城破后,赵立进行巷战,夺取城门突围而出,金军把他打倒以为他已经死了。半夜赵立淋了小雨苏醒过来,便斩杀了看守他的金兵,暗中联络乡民策划收复徐州。金兵向北撤退时,赵立率领残兵截击金军,切断他们的归路,缴获舟船金银财帛数以千计,宋军声势大振。赵立于是把乡民全部编入军队,终于收复了徐州。
当时山东各州郡沦为盗匪横行的混乱地区,赵立孤军坚守其间,威名远播。适逢金国左将军宗昌紧急围攻楚州,楚州通守贾敦诗打算献城投降,宣抚使杜充命令赵立率领所部兵马前往楚州解围。赵立且战且行,连续打了七次胜仗才抵达楚州。他的两颊被流箭射穿,不能说话,用手指指挥战斗,进入楚州城安置休整士卒后,才把箭簇拔出。朝廷下诏命令赵立坚守楚州。次年正月,金军大举攻城,赵立下令拆毁废弃的房屋,在城墙下点燃火池,壮士手持长矛严阵以待。金军登上城墙,宋军用铁钩钩住扔进火池中烧死。金军选拔敢死队突入城内,赵立又率军肉搏斩杀他们,金兵只得稍稍撤退。五月,金兀术北归,在六合构筑高台,企图运送辎重向楚州借道,赵立斩杀了金国的使者。金兀术大怒,便在楚州南北设立两个大营,切断楚州的运粮通道。承州与楚州之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处湖泊,盗贼首领张敌万在湖泽之间筑巢安身,赵立坚决不与他们往来,所以楚州的粮道更加闭塞不通。刚被围困时,楚州城内野生的豆麦和沼泽里的野荸荠还可以采食,后来全都吃光了,到了磨碎榆树皮当粮食吃的地步。
赵立派人到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想要派遣张俊救援楚州,张俊不肯出兵。朝廷于是命令刘光世督察淮南诸镇军队救援楚州。宋高宗看了赵立的奏折,叹息道:“赵立坚守孤城,即使是古代名将也没有能够超过他的。”皇帝五次写信催促刘光世会师救援,刘光世始终按兵不动。金军得知外援断绝,围攻更加凶猛。九月,金军攻打楚州东城,赵立登上石阶观察敌情,飞炮击中了他的头部,左右侍从急忙奔去救护他,赵立叹道:“我终究不能替国家消灭盗贼了!”说完话便气绝身亡,终年三十七岁。楚州军民在街巷中痛哭。金人怀疑赵立是装死诱敌,十多天不敢轻举妄动。过了十多天,楚州城才陷落。
赵立的家人先前在徐州已被金兵残害殆尽,他是单骑一人进入楚州的。他为人刚烈质朴,没有读过多少诗书,忠义完全出于天性。他擅长骑马射箭,不喜欢歌舞声色财利,所领取的粮食衣物全部与士卒平分。每次打仗都披挂铠甲抢先登城,有退缩退却的人,立刻揪出斩首。他极其痛恨金人,每次提起金人必定咬牙切齿,所抓获的金军俘虏全部千刀万剐示众。他的忠义威名远近百姓军民都极为钦佩服从,金人甚至畏惧到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赵立阵亡的讣告传到临安,宋高宗为之罢朝哀悼,追赠官职,赐谥号为“忠烈”。
天啊,天啊!为什么这么快让我的外祖母去世啊!我太伤心啊!不孝孙宗道,幼年丧母,外大母每每见到我,总是泪水止不住地流,一边流泪还一边抚摸着我说:孩子饿吗?感觉冷吗?就取来衣服给我穿上并喂我食物。所以我即使是孤单一身的幼儿,也和在母亲膝下成长没有差别。如今我已长大成人,可外祖母在哪里啊?悲伤啊,悲伤啊!
太夫人姓赵,她的先祖是江陵人,景泰年间搬迁到公安县,于是在此入籍定居。四方传言先祖是处士为人思虑周密,赠中宪东谷公与处士住同一里巷,平素相交甚欢,因此详尽的知道太夫人勤勉谨慎的情状,说:“这实在就是我家的儿媳。”于是命方伯公前去下聘礼提亲。赠中宪公生性好饮,每日和诸酒友一起饮酒交游,不过因生活状况不景气,有些人拒绝和他酣畅地饮酒。自从选择太夫人做儿媳,鲜美柔滑的食物摆满几案,置备迅速。那些原来的酒友吃惊的互相说:“先前同那人饮酒,还很少有菜肴,如今为何突然就呈现和乐的样子?”于是看遍他家谷仓及箱子却像原来一样空乏,这之后才知道是太夫人饿着肚子冒着寒冷去到公婆处,尽心竭力地侍候。不久,婆婆钱恭人患病且日趋严重,赵太夫人就拿出所有的首饰交给丈夫,让他去请医生,不管医生是远是近。钱恭人不吃东西,外大母也跟着不吃。钱恭人卧床不起,太夫人内心的哀伤可想而知啊。这些事到如今已有五十多年,但提到这些还总是落泪。平素家居曾告诉儿子说:“我们如今生活富足了,所以能乐善好施罢了,不像她老人家虽贫穷却好施。你们之所以有今天,如果没有她老人家的品德不能达到今天的地步,你们做子孙的不要忘记她呀!”
乙卯年,方伯公考取得乡试中式,丙辰年成为进士,己未年便官至比部郎。太夫人跟从着来到京师,为照顾生活起居,教导抚育子女,家中和美。四年里,没有置办过一件鲜明艳丽服饰。丙寅年,方伯公任江西佥宪,当时的长官喜欢用刑具,公庭上哀嚎声不断。太夫人听到了,面带忧伤地说:“他们的怒气很容易消解,但受刑人的生命却难以延续,况且怎么能用别人的灼骨之痛,来博取自已的一时之快呢?”方伯公听后为之动容说:“请随时拿这话在违背它时提醒我。”戊寅年,方伯公因为参与驻守通、泰的军队政事,不久由河工越级升迁为河南右辖。不久,转任河南左辖。日夜置身文书簿册中,体力逐渐耗损。太夫人常常劝告方伯公:“该要休息了!当下不能焚琴煮鹤(这里指糟蹋身体)来求温饱,你难道没有到双田种庄稼,喝东湖水的打算?”方伯公曰:“你所说的隐居生活是让妻子儿女生活艰难,你如果这样说又为难什么呢!”癸未年需依官员等第调任官职,最终请求告老回乡,顺从了太夫人的意愿。平素家居曾对儿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多年享受俸禄,稍微扩充了家里的田地房屋,但这些不会全给你们,而要推让来赡养整个家族的人,也只有这样除顾念你们祖父之外,也让你们明白不可以独自享有这些。你们要把这个意思记在家谱中,杜绝后世子孙的其他念想,让我们族人能够世世代代依靠这些土地生活,不也很好嘛!”她平素家居的话语就像这样识大体。
不肖孙儿宗道,是太夫人的外甥,从大义上讲不敢虚美外祖母的行为,然而也不愿隐瞒外祖母的美德。只有不吝啬地把她的事迹用文字记下来,使她的精神长存,就是舅父家的大幸,也是宗道的大幸。
海瑞字汝贤,是海南琼山人。他考中乡试举人,代理南平县教谕,升任浙江淳安知县。他平时穿着布袍,吃粗米饭,让老仆人自己种蔬菜自给自足。总督胡宗宪的儿子路过淳安县,驿吏招待不周,胡宗宪的儿子便大怒将驿吏倒吊起来暴打。海瑞说:“过去胡总督巡视各地,命令所过州县不要铺张浪费。现在这个人行囊装满了金银财宝,绝不是胡总督的公子!”于是没收了他携带的数千两黄金,装入官库,并向胡宗宪写信汇报,胡宗宪无话可说。
海瑞升任嘉兴通判,后调任户部主事。当时世宗皇帝嘉靖帝二十年不上朝理事,迷信道教长生术,大修道观,群臣无一人敢直言劝谏。海瑞独自买好一口棺材,告别家人,上书痛切陈词皇帝的过失。皇帝读完奏折震怒,命左右立刻抓捕,左右报告说:“海瑞上书前已经自知必死,买好了棺木,绝不会逃走。”皇帝默然叹息。不久嘉靖帝驾崩,穆宗即位,海瑞被释放出狱并起用为大理寺丞。
海瑞调任应天巡抚。江南一带豪强兼并土地极为严重,海瑞到任后雷厉风行推行均田清丈,命令富户豪族退还强占平民的田产。徐阶曾任内阁首辅,退隐家乡,其家族田产也被海瑞勒令退出大半。徐阶的弟弟犯法,海瑞依法严惩毫不宽贷。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纷纷辞职逃走。豪强大户纷纷将大门漆成红色以示廉谨,奸猾之徒不敢在辖境内横行。
万历年间,海瑞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当时朝廷官吏偷懒成风,海瑞以身作则严加惩治。海瑞为官一生极其清廉,死在官任上时,佥都御史王用汲去料理丧事,只见海瑞居所极其简陋,床帏是用破旧葛布缝补的,箱子里只有俸银二十两、旧衣服几件,连买棺材的钱都不够,王用汲忍不住流下眼泪,与同僚凑钱替他办理丧事。海瑞逝世的消息传出,全城百姓罢市致哀。灵柩运出江上时,穿白衣戴白帽送葬的百姓挤满两岸,敬酒祭奠痛哭的声音绵延百里络绎不绝。朝廷追赠太子太保,赐谥号为“忠介”。
齐国帮助楚国进攻秦国,攻下了(秦地)曲沃。后来秦想要进攻齐国,由于齐、楚友好,秦惠王为此忧虑,对张仪说:“我想要发兵攻齐,无奈齐、楚两国关系正密切,请你为我考虑一下,怎么办呢?”张仪说:“请大王为我准备车马和金钱,让我试试看。”于是张仪去南方楚国见到楚怀王,说:“现在对秦王来说齐王的罪恶是最严重的,秦国准备征讨齐国,然而楚国跟齐国交好。如果大王能关起国门跟齐断绝交邦,让我劝说秦王献上商于的土地,方圆六百里。如果这样,楚国就在北面削弱了齐国的势力,又在西面对秦国施有恩惠,且获得了商于六百里土地,这就是一举三得的上策。”楚怀王非常高兴,在朝堂上宣布说:“我已经得到商于六百里土地。”听见这话的群臣都向怀王道贺,陈轸最后晋见,唯独不向怀王道贺。怀王说:“我不派遣一个士兵,不伤亡一名将士,就得到商于六百里土地,我自认为这是非常明智的,朝中百官都向我道贺,只有你一个人不道贺,这是为什么?”陈轸回答说:“我认为大王不但得不到商于六百里土地,反而一定会招来祸患。”怀王问:“为什么?”陈轸回答说:“秦王之所以重视大王的原因,是因为有齐国这样一个强大盟邦。如今还没有得到秦国的割地却先和齐国断绝邦交,是让楚国陷于孤立状态啊,秦国又怎会重视一个孤立无援的国家呢?何况楚国如果先跟齐国断交,然后再向秦要求割让土地,那么必然遭到张仪欺骗。结果是西面惹出秦国的祸患,北面切断了齐国的后援,这样秦齐两国的兵都一定会进攻楚国。”楚王不听从,说:“我的计划已经妥当了,你就闭口不要多说,就等待看我(得到割地)吧。”怀王派使者跟齐国断绝邦交。张仪回到秦国之后,秦王就派使者前往齐国,秦齐的盟约暗中缔结成功。楚国派遣一名将军去秦国接收土地。张仪在证实楚齐确实断交以后,才出来接见楚国的索土使臣说:“从这里到那里,纵横总共是六里土地。”楚国使节回国报告楚怀王,怀王大怒,准备发兵去攻打秦国。陈轸说:“攻打秦国,不是一个好办法。大王不如趁此机会将一个大都市送给秦国,跟秦连兵伐齐,这样可以把损失在秦国手里的再从齐国补偿回来。楚怀王没有采纳,于是发兵北去攻打秦国。秦、齐两国合兵,楚军在杜陵惨败。可见,楚国的土地并非不大,人民也并非软弱,之所以会几乎亡国,是怀王没有采纳陈轸的忠告,而过于听信张仪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