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太平兴国五年,郡举进士,议以咏首荐。有夙儒张亶者未第,咏与寇准致书郡将,荐亶为首,众许其能让。会李沆、宋湜、寇准连荐其才,以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奏罢归、峡二州水递夫。就转太常博士。太宗闻其强干,召还。张永德为并、代都部署,有小校犯法,笞之至死。诏案其罪。咏封还诏书,且言:“陛下方委永德边任,若以一部校故,推辱主帅,臣恐下有轻上之心。”太宗不从。未几,果有营兵胁诉军校者,咏引前事为言,太宗改容劳之。
出知益州,时李顺构乱,王继恩、上官正总兵攻讨,顿师不进。咏以言激正,勉其亲行,仍盛为供帐饯之。正由是决行深入大致克捷时寇略之际民多胁从咏移文谕以朝廷恩信使各归田里。
初,蜀士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咏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为乡里所称;遂敦勉就举,而三人者悉登科。士由是知劝。
咸平二年,夏,咏以工部侍郎出知杭州。属岁歉,民多私鬻盐以自给。捕获犯者数百人,咏悉宽其罚而遣之。官属请曰:“不痛绳之,恐无以禁。”咏曰:“钱塘十万家,饥者八九,苟不以盐自活,一旦蜂聚为盗,则为患深矣。俟秋成,当仍旧法。”五年,真宗以咏前在蜀治行优异,复命知益州。会遣谢涛巡抚西蜀,上因令传谕咏曰:“得卿在蜀,朕无西顾之忧矣。”
咏与青州傅霖少同学。霖隐不仕。咏既显,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至是来谒,阍吏白傅霖请见,咏责之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为友,汝何人,敢名之!”
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急于其臣,使臣不冻饥,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爱民,臣不如也;治国家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执枹,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弃其父母。”曰:“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其为君亦犹是也。”公曰:“然则为之奈何?”鲍叔曰:“君使人请之鲁。”公曰:“施伯,鲁之谋臣也。彼知吾将用之,必不吾予也。”鲍叔曰:“君诏使者曰:‘寡人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群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受乎?”鲍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无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犹如是乎?”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与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庙,则亟请之。不然,无及也。”
公乃使鲍叔行成。曰:“公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纠。又曰:“管仲,雠[同“仇”]也,请受而甘心焉。”鲁君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在楚则楚得意于天下,在晋则晋得意于天下,在狄则狄得意于天下,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而授之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弊邑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群臣戮。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之贼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谓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鲁君乃不杀,遂生東缚而柙[xiá,木笼]以予齐。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也。世有冠冕,为西夏著姓。叟少聪敏,年十三,辨疑释理,知名乡国。其意之所悟,与成人交论,鲜有屈焉。学不师受,友人劝之,叟曰:"先圣之言,精义入神者,其唯《易》乎?犹谓可思而过半。末世腐儒,粗别刚柔之位,宁有探未兆者哉?就道之义,非在今矣。”及披读群籍,再阅于目,皆诵于口。好属文,既善为典雅之词,又工为鄙俗之句。以姚政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隐匿名行,惧人见知。时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辈,知叟至,召而见之。祖思习常,待叟不足。叟聊与叙温凉,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而反乎?”叟对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也。”遂不坐而去。至主人家,赋韦、杜二族,一宿而成,时年十有八矣。其述前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而末及鄙人皆奇其才畏其笔。世犹传诵之,以为笑狎。
叟孤飘坎壈,未有仕路,遂入汉中。刘义隆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以叟才士,颇相礼接。授叟末佐,不称其怀。未几,翰迁益州,叟随入蜀,多为豪俊所尚。时蜀沙门法成,鸠率僧旅,几于千人,铸丈六金像。刘义隆恶其聚众,将加大辟。叟闻之,即赴丹阳,启申其美,遂得免焉。复还于蜀。法成感之,遗其珍物,价直千余匹。叟谓法成曰:“纬萧何人,能弃明珠?吾为德请,财何为也?”一无所受。
【清】全祖望
《李二曲集》中别辑前代讲学诸君,有出于农工商贾之中者,共为一卷,以勉学者,以予近所闻,近晶应潜斋高弟有曰凌嘉印、沈文刚、姚敬恒,皆拔起孤露①之中,能成儒者。凌、沈之名尤重,见于沈端恪公所为传,而敬恒躬行,与鼎足,顾未有知之者。
敬恒,讳宏任,别字思诚,梳之钱塘人也。姚氏,故梳之右姓。敬恒少孤,其母贤妇也。敬恒不应科举,隐于市廛②,稍营十一之息以养家。 其母一日见敬恒贸丝,银色下劣,愠甚,曰:“汝亦为此恶行乎?吾无望矣。”敬恒皇恐,长跪谢,愿得改行。乃爱业于应先生潜斋,每日朗诵《大学》一过,潜斋雅爱之。一方言一行,服膺师说,泊然自晦,风事心归于厚,沈甸华之卒也,潜斋不食二日,敬恒问曰:“朋友之丧面若此,无乃过欤?”潜斋喟然叹曰:“为其无以为丧也。”敬恒曰:“请为先生任之。”殡葬皆出其手。潜斋不肯轻受人物,惟于敬恒之馈不辞,曰:“吾知其非不义中来也。”然敬恒不敢多有所将,每时③其乏而致之,终其身无倦。潜斋之殁,敬恒执丧如古师弟子之礼。姚江黄先生晦木于人鲜可其意者,独见敬恒而许之,曰:“是独行传中人物也。”
尝游于闽,闽督姚公盛延之,访以海上事④.敬恒对曰:“游魂⑤不日底定矣。但闽中民力已竭,公当何以培之?”闽督肃然颔之,然敬恒以学道故,所营十一之息无甚增益而勤施,渐不可支,遂以此落其家。
晚年以非罪陷缧绁。宪使阅囚入狱,敬恒方朗诵《大学》,宪使异之,入其室,见其案上皆程、张之书也,呼与坐而语之,大惊,即日释之。然敬恒卒以贫死。其平生但事躬行,不著书,故鲜知者。予既附志于《潜斋墓表》中,复摭拾其事以传之,以本书凌、沈二君,且以待后世有二曲其人者。惜访其母姓,竟不可得。
公讳尧臣,字伯庸。天圣五年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湖州。召试,以著作佐郎直集贤院,知光州。岁大饥,群盗发民仓廪,吏法当死,公曰:“此饥民求食尔,荒政之所恤也。”乃请以减死论。其后遂以著令,至今用之。郭皇后废,居瑶华宫,有疾,上颇哀怜之。方后废时,宦者阎文应有力,及后疾,文应又主监医。后且卒,议者疑文应有奸谋。公请付其事御史,考按虚实,以释天下之疑。事虽不行,然自文应用事,无敢指言者,后文应卒以恣横斥死。
元昊反,西边用兵,以公为陕西体量安抚使。公视四路山川险易,还言某路宜益兵若干,某路贼所不攻,某路宜急为备,至于诸将材能长短,尽识之,荐其可用者二十余人,后皆为名将。是时,边兵新败于好水,任福等战死。今韩丞相坐主帅失律,夺招讨副使,知秦州;范文正公亦以移书元昊不先闻,夺招讨副使,知耀州。公因言此两人天下之选也,其忠义智勇,名动夷狄,不宜以小故置之,且任福由违节度以致败,尤不可深责主将。由是忤宰相意,并其他议,多格不行。明年,贼入泾原,战定川,杀大将葛怀敏,乃公指言为备处,由是始以公言为可信,而前所格议,悉见施行。
初,宦者张永和方用事,请收民房钱十之三以佐国事。下三司,永和阴遣人以利动公,公执以为不可。
京师数为飞语,及上之左右,往往谗其短者。上一切不问,而公为之亦自若也。
公在政事,论议有所不同,必反复切劘,至于是而后止,不为独见。在上前,所陈天下利害甚多,至施行之,亦未尝自名。
公为人纯质,虽贵显不忘俭约。遇人一以诚意,无所矫饰,善知人,多所称,荐士为时名臣者甚众。有文集五十卷。将终,口授其弟纯臣遗奏,以宗庙至重、储嗣未立为忧。天子愍然,临其丧,辍视朝一日,赠左仆射,太常谥曰文安。
孙傅,字伯野,海州人,登进士第,为礼部员外郎。时蔡條为尚书,傅为言天下事,劝其亟有所更,不然必敗。條不能用。迁至中书舍人。宣和末高丽人入贡使者所过调夫治舟骚然烦费傅言素民力以妨农功而于中国无丝毫之益宰相谓其所论同苏轼奏贬蕲州安置给事中许翰以为傅论议虽偶与轼合,意亦亡他,以职论事而责之过矣,翰亦罢去。靖康元年,召为给事中,进兵部尚书。上章乞复祖宗法度,钦宗问之,傅曰:“祖宗法惠民,熙、丰法惠国,崇、观法惠奸。”时谓名言。十一月,拜尚书右丞,俄改同知枢密院。金人困都城,傅日夜亲当矢石,金兵分四翼噪而前,兵敗退,坠于护龙河,填尸皆满,城门急闭。是日,金人遂登城。二年正月,钦宗诣金帅营,以傅辅太子留守,仍兼少傅。帝兼旬不返,傅属贻书请之。及废立檄至,傅大恸曰:“吾唯知吾君可帝中国尔,苟立异姓,吾当死之。”金人来索太上,帝后、诸王、妃主,傅留太子不遣。密谋匿之民间,别求状类宦者二人杀之,并斩十数死囚,持首送之,紿金人曰:“宦者欲窃太子出,都人争斗杀之,误伤太子。 因帅兵讨定,斩其为乱者以献。苟不已,则以死继之。”越五日,无肯承其事者。傅日:“吾为太子傅,当同生死。金人虽不吾索,吾当与之俱行、求见二者面责之,庶或万一可济。”遂从太子出。金守门者曰:“所欲得太子,留守何预?”傅曰:“我宋之大臣,且太子傅也,当死从。”是夕,宿门下;明日,金人召之去。明年二月,死于朔廷。绍兴中,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定。
来护儿,字崇善,未识而孤,养于世母吴氏。吴氏提携鞠养,甚有慈训,幼而卓荦;初读《诗》,舍书叹曰:“大丈夫在世,会为国灭贼以取功名!”群辈惊其言而壮其志,及长,雄略秀出,志气英远。会周师定淮南所住白土村地居疆场数见军旅护儿常慨然有立功名之志及开皇初宇文忻等镇广陵平陈之役护儿有功焉,进位上开府,赏物一千段,仁寿初,迁瀛洲刺史,以善政闻,频见劳勉,炀帝嗣位,被追入朝,百姓攀恋,累日不能出境,诣阕上书致请者,前后数百人,帝谓曰:“昔国步未康,卿为名将,今天下无事,又为良两千石,可谓兼美矣。”大业六年,车驾幸江都,谓护儿曰:“衣锦昼游,古人所重,卿今是也。”乃赐物两千石,并牛酒,令谒先人墓,宴乡里父老,仍令三品以上并集其宅,酣饮尽日,朝野荣之,十二年,驾幸江都,护儿谏曰:“陛下兴军旅,百姓易咨怨,车驾游幸,深恐非宜。”伏愿驻驾洛阳,与时休息,陛下今幸江都,是臣衣锦之地。臣荷恩深重,不敢专为身谋,帝闻之,厉色而起,数日不得见。后怒解,方被引入,谓曰:“公意乃尔,朕复何望!”护儿因不敢言。及宇文化及构逆,深忌之。是日旦将朝,见执。护儿曰:“陛下今何在?”左右曰:“今被执矣。”护儿叹曰:“吾备位大臣,荷国重任,不能肃清凶逆,遂令王室至此,抱恨泉壤,知复何言!”乃遇害。护儿重然诺,敦交契,廉于财利,不事产业,至于行军用兵,特多谋算,每览兵法,曰:“此亦岂异人意也!”善抚士卒,部分严明,故咸得其死力。
[明]唐顺之
廉吏自古难之。虽然,今之所谓廉者,有之矣。前有所慕于进而后有所惧于罪,是以虽其嗜利之心不胜其竞进之心,而其避罪之计有甚于忧贫之计,慕与惧相持于中,则势不得不矫强而为廉。其幸而恒处于有可慕、有可惧之地,则可以终其身而不至于坏,而世遂以全节归之。其或权位渐以极,则可慕者既已得之,而无复有惧于罪。至如蹉跎沦落,不复自振,则可慕者既已绝望,且将甘心冒罪而不辞。是故其始也,缩腹镂骨以自苦;而其后也,甚或出于饕餮之所不为。人见其然,则曰:“若人也,而今乃若是!”而不知始终固此一人也。虽然,此犹自其既坏言之也。方其刻意为廉之时,而其萌芽固已露矣。苟捐之足以为名,而得之足以为罪,则千金有所必割;苟捐之不足以为名,而得之不足以为罪,则锥刀有所必算。人见其千金之捐乃其奇节,而不知锥刀之算其真机也,从而谓之曰廉。
嗟乎!是安知古之所谓廉者哉?古之所谓廉者,必始于不见可欲。不见可欲,故其奉于身者薄;奉于身者薄,故其资于物者轻。虽其一无所慕与无所惧,而未尝不廉。盖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
郭侯治吾常【注】,以平易岂弟、与民休息为政,而尤以清苦绳约自律。余始见侯如是,则亦以为今之所谓廉者耳。徐而与侯处,听其议论,察其志之所存,乃知侯非今之所谓廉者也。侯性本澹泊,苦厌纷华,尝言曰:“我蔬食则喜,肉食则不喜;布裀则寝乃安,纻裀则寝不安。”其奉身率如此。侯盖古之廉者也。闻侯之夫人亦乐于粝食敝衣,与侯所嗜好无异。然则古之廉者,犹或不免于室人交谪,于是益知侯之为难能也。
侯居常三年,升山东副使以去,侯之僚霍君、裘君与其属武进尹杨君征余文为侯赠。夫侯之廉,人既已尽知之,而奚俟乎余之言耶?虽然,余知侯之廉非出于慕与惧,而方其为守,则犹在有可慕、有可惧之地也。自今以往,官益峻而望益隆,将可慕者得而可惧者去矣,侯之廉犹是也,而后人信之曰:侯果非慕与惧者也。然则知侯者莫如余先也,而乌得无言乎?
王引之
先生名中,字容甫,江都人。少孤,好学。贫不能购书,助书贾鬻书于市,因遍读经史百家,过目成诵。年二十,应提学试,试《射雁赋》第一,补附学生,诗古文词日益进。仪征盐船于火,焚死无算,先生为《哀盐船文》,航编修世骏序之,以为惊心动魄,一字千金,由是名大显。当世通儒如朱学士筠,卢学士文昭,见先生所撰,咸叹赏以为奇才。
年二十九,始颛治经术。谢侍郎墉提学江左,特取先生为拔贡生。每试,别为一榜,列名诸生前。侍郎尝谓人曰:“予之先容甫,以爵也;若以学,则予于容甫当北面矣。”其见重如此。朱文正公提学浙江,先生望谒,答述扬州割据之迹、死节之人,作《广陵对》三千言,博综古今,天下奇文字也。毕尚书沅总督湖广,招来文学之士。先生往就之,为撰《黄鹤楼铭》,歙程孝廉方正瑶田书石,嘉定钱通判坫篆额,时人以为“三绝”。
先生于六经、子、史以及词章、金石之学,罔不综览。乃博考三代典礼,至于文字训诂、名物象数,益以论撰之文,为《述学》内外篇。又深于《春秋》之学,著《春秋述义》,识议超卓,论者谓唐以下所未有。为文根柢经、史,陶冶汉、魏,不沿欧、曾、王、苏之派,而取则于古,故卓然成一家言。
性质直,不饰容止,疾当时所为阴阳拘忌、释老神怪之说,斥之不遗余力。而遇一行之美、一文一诗之善,则称之不置。事母以孝闻,贫无菽水,则卖文以养,左右服劳,不辞烦辱。其于知友故旧殁后衰落,相存问过于生前,盖其性之笃厚然也。年五十一,卒于杭州西湖之上。
先生,家大人之所推服也。其学其行,窃闻于趋庭之日久矣。而先生于予所说《尚书》训诂,极奖励,以为可读父书,则又有知己之感焉。虽不能文,尚欲扬榷而陈之,以告后之君子。
戴胄忠清公直擢为大理少卿上以选人多诈冒资荫敕令自首不首者死未几有诈冒事觉者上欲杀之胄奏据法应流上怒曰:“卿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乎?”对曰:“敕者出于一时之喜怒,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也。陛下忿选人之多诈,故欲杀之,而既知其不可,复断之以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上曰:“卿能执法,朕复何忧!”胄前后犯颜执法,言如涌泉,上皆从之,天下无冤狱。鄃令裴仁轨私役门夫,上怒,欲斩之。殿中侍御史长安李乾祐谏曰:“法者,陛下所与天下共也,非陛下所独有也。今仁轨坐轻罪而抵极刑,臣恐人无所措手足。”上悦,免仁轨死,以乾祐为侍御史。上谓侍臣曰:“朕以死刑至重,故令三覆奏,盖欲思之详熟故也。而有司须臾之间,三覆已讫。又,古刑人,君为之彻乐减膳。朕庭无常设之乐,然常为之不啖酒肉,又,百司断狱,唯据律文,虽情在可矜,而不敢违法,其间岂能尽无冤乎?”丁亥,制:“决死囚者,二日中五覆奏,下诸州者三覆奏。行刑之日,尚食勿进酒肉,内教坊及太常不举乐。皆令门下覆视,有据法当死而情可矜者,录状以闻。”由是全活甚众。其五覆奏者以决前一二日,至决日又三覆奏。唯犯恶逆者一覆奏而已。上尝与侍臣论狱,魏征曰:“炀帝时尝有盗发,帝令於士澄捕之,少涉疑似,皆拷讯取服,凡二千余人,帝悉令斩之。大理丞张元济怪其多,试寻其状,内五人尝为盗,余皆平民。竟不敢执奏,尽杀之。”上曰:“此岂唯炀帝无道,其臣亦不尽忠。君臣如此,何得不亡?公等宜戒之!”
初范阳祖逖少有大志与刘琨俱为司州主薄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为军祭酒,逖居京口,纠合骁健,言于睿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由宗室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既遭残贼,人思自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杰必有望风响应者矣。”睿素无北伐之志,以逖为奋威将军、州刺史,给千人廪,布三千匹,不给铠仗,使自召募。秋八月,逖将其部曲百余家渡,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阴,起冶铸兵,募得二千余人而后进。逖既入谯城,石勒遣石虎围谯,桓宣救之,虎解去。晋王传檄天下,称:“石虎敢帅犬羊,渡河纵毒,今遣九军,锐卒三万,水陆四道,径造贼场,受祖逖节度。”大兴三年,逖镇雍丘,数遣兵邀击后赵兵,后赵镇戍归逖者甚多,境渐蹙。秋七月,诏加逖镇西将军。逖在军,与将士同甘苦,约己务施,劝课农桑,抚纳附,虽疏贱者皆结以恩礼。逖练兵积谷,为取河北之计。后赵王勒患之,乃下幽州为逖修祖、父墓,置守冢二家,因与逖书,求通使及互市。逖不报书,而听其互市,收利十倍。禁诸将不使侵暴后赵之民。边境之间,稍得休息。四年秋七月,以尚书仆射戴渊为西将军,镇合肥,逖以已翦荆棘收河南地,而渊一旦来统之,意甚怏怏,又闻王敦与刘刁构隙,将有内难。知大功不遂,感激发病。九月,卒于雍丘。豫州士女若丧父母,谯、梁间皆为立祠。祖逖既卒,后赵屡寇河南,拔襄城、城父,围谯。豫州刺史祖约不能御,退屯寿春。后赵遂取陈留,梁、郑之间复骚然矣。
齐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后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谓张仪曰:“吾欲伐齐,齐、楚方欢,子为寡人虑之,奈何?”张仪曰:“王其为臣约车并币,臣请试之。”张仪南见楚王,曰:“今齐王之罪其于敝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欢。大王苟能闭关绝齐,臣请使秦王献商于之地,方六百里。若此,则是北弱齐,西德于秦,而私商于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楚王大说,宣言之于朝廷曰:“不榖得商于之田,方六百里。”群臣闻见者毕贺,陈轸后见,独不贺。楚王曰:“不榖不须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于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智矣诸士大夫皆贺子独不贺何也”陈轸对曰:“臣见商于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王曰:“何也?”对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先绝,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绝齐,后责地,必受欺于张仪。是西生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兵必至矣。”楚王不听,曰:“吾事善矣!子其弭口无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绝齐。张仪反,秦使人使齐,齐、秦之交阴合。楚因使一将军受地于秦。张仪知楚绝齐也,乃出见使者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使者反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兴师伐秦。陈轸曰:“伐秦,非计也。王不如因而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而取偿于齐也。”楚王不听,遂举兵伐秦。秦与齐合,楚兵大败于杜陵。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仅以救亡者,计失于陈轸,过听于张仪。
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复曰:“知我者《春秋》,罪我者亦以《春秋》。”此圣人操心,不顾世人之是非也。柱厉叔事莒敖公,莒敖公不知,及莒敖公有难,柱厉叔死之。不知我则已,反以死报之,盖怨不知之深也。豫让谓赵襄子曰:“智伯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此乃烈士义夫,有才感其知,不顾其生也。行无坚明之异,才无尺寸之用,泛泛然求知于人,知则不能有所报,不知则怒,此乃众人之心也。圣贤义烈之士,既不可到,小生有异于众人者,审己切也。审己之行,审己之才,皆不出众人,亦不求知于人,已或有知之者,则藏缩退避,唯恐知之深,盖自度无可以为报效也。或有因缘他事,不得已求知于人者,苟不知,未尝退有怼言怨色,形于妻子之前,此乃比于众人,唯审己求知也。
大和二年,小生应进士举。当其时,先进之士以小生行可与进,业可与修,喧而誉之,争为知己者不啻二十人。小生迩来十年江湖间,时时以家事一抵京师,事已即返。尝所谓喧而誉之为知己者,多已显贵,未尝一到其门。何者?自十年来行不益进业不益修中夜忖量自愧于心欲持何说复于知己之前为进拜之资乎默默藏缩,苟免寒饥为幸耳。
昨李巡官至,忽传阁下旨意,似知姓名,或欲异日必录在门下。阁下为世之伟人巨德,小生一获进谒,一陪宴享,则亦荣矣,况欲异日终置之于榻席之上,齿于数子之列乎?无攀缘丝发之因,出特达倜傥之知,小生自度,宜为何才可以塞阁下之求,宜为何道可以报阁下之德。是以自承命已来,审己愈切,抚心独惊,忽忽思之,而不自知其然也。
若蒙待之以众人之地,求之以众人之才,责之以众人之报,亦庶几异日受约束指顾于簿书之间,知无不为,为不及私,亦或能提笔伸纸,作咏歌以发盛德,止此而已。其他望于古人,责不以及,非小生之所堪任。伏恐阁下听闻之过,求取之异,敢不特自发明,导说其衷,一开阁下视听。其他感激发愤,怀愧思德,临纸汗发,不知所裁。某恐惧再拜。
【宋】苏辙
古之君子立于天下,非有求胜于斯民也。为刑以待天下之罪戾,而唯恐民之入于其中以不能自出也;为赏以待天下之贤才,而唯恐天下之无贤而其赏之无以加之也。盖以君子先天下,而后有不得已焉。夫不得已者,非吾君子之所志也,民自为而召之也。故罪疑者从轻,功疑者从重,皆顺天下之所欲从。
且夫以君临民,其强弱之势、上下之分,非待夫与之争寻常之是非而后能胜之矣。故宁委之于利,使之取其优,而吾无求胜焉。夫惟天下之罪恶暴著而不可掩,别白而不可解,不得已而用其刑。朝廷之无功,乡党之无义,不得已而爱其赏。如此,然后知吾之用刑,而非吾之好杀人也;知吾之不赏,而非吾之不欲富贵人也。使夫其罪可以推而纳之于刑,其迹可以引而置之于无罪;其功与之而至于可赏,排之而至于不可赏。若是二者而不以与民,则天下将有以议我矣。使天下而皆知其可刑与不可赏也,则吾犹可以自解。使天下而知其可以无刑、可以有赏之说,则将以我为忍人,而爱夫爵禄也。
圣人不然,以为天下之人,不幸而有罪,可以刑、可以无刑,刑之,而伤于仁;幸而有功,可以赏、可以无赏,无赏,而害于信。与其不屈吾法,孰若使民全其肌肤、保其首领,而无憾于其上;与其名器之不僭,孰若使民乐得为善之利而无望望不足之意。呜呼!知其有可以与之之道而不与,是亦志于残民而已矣。且彼君子之与之也,岂徒曰与之而已也,与之而遂因以劝之焉耳。故舍有罪而从无罪者,是以耻劝之也;去轻赏而就重赏者,是以义劝之也。盖欲其思而得之也。故夫尧舜、三代之盛,舍此而忠厚之化,亦无以见于民矣。
盖神农为耒耜,以利天下。尧命四子,敬授民时。舜命后稷,食为政首。禹制土田,万国作义。殷周之盛,《诗》《书》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管子》曰:“一农不耕,民有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寒者。”《传》曰:“人生在勤,勤则不匮。”古语曰:“力能胜贫,谨能胜祸。”
庐江不知牛耕,每致困乏,王景①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百姓充给。茨充为桂阳令,俗不种桑,无蚕织丝麻之利。民惰窳,少粗履,足多剖裂血出。充教民益种桑柘,养蚕,织履,复令种纻麻。数年之间,大赖其利,衣履温暖。五原土宜麻枲,而俗不知织绩。民冬月无衣,积细草卧其中,见吏则衣草而出。崔寔为作纺绩、织纴之具以教,民得以免寒苦。黄霸为颍川,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豚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召信臣为南阳,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农耕,出入阡陌,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开通沟渎,以广溉灌。民得其利,蓄积有余。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俭约。此等岂好为烦扰而轻费损哉盖以庸人之性率之则自力纵之则惰窳耳。《论语》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然则家犹国,国犹家,是以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其义一也。
今采捃经传,爰及歌谣,询之老成,验之行事。起自耕农,终于醯醢②,资生之业,靡不毕书,号曰《齐民要术》。其有五谷果蓏,非中国所殖者,存其名目而已;种莳之法,盖无闻焉。舍本逐末,贤哲所非,故商贾之事,阙而不录。花草之流,可以悦目,徒有春花,而无秋实,匹诸浮伪,盖不足存。
冯拯,字道济,孟州河阳人。太宗太平兴国初年登进士第,历官右正言、枢密直学士。
真宗咸平年间,契丹骑兵大举深入进犯中原,朝廷震恐,诸大臣多主张迁都江南避战。冯拯与寇准同心协力,极力劝谏真宗皇帝亲征澶州督战,以振三军士气。真宗亲临澶州前线,宋军士气倍增呼声动天,辽军射杀主将挞览,震恐求和。冯拯以拥戴亲征立大功,官拜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后进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封魏国公,为北宋社稷重臣。
齐桓公从莒回到齐国以后,任命鲍叔牙当宰相.鲍叔辞谢说:“我是您的庸臣.国君要加惠于我,使我不至于挨饿受冻,就算恩赐了.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则非我之所能,那只有管夷吾才可以当此重任.我有五个方面不如管夷吾;宽惠爱民,我不如他;治国不失权柄,我不如他;忠信以交好诸侯,我不如他;制定礼仪可以示范于四方,我不如他;披甲击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勇气倍增,我不如他.管仲,好比人民的父母,将欲治理儿子,就不可不用他们父母.”桓公说:“管夷吾亲自射我,射中了带钩,几乎使我丧命,现在竟要起用他,可以吗?”鲍叔说:“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君主这样做的.您只要赦罪而让他回国,他将同样为您效力.”桓公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呢?”鲍叔说:“您可派人到鲁国去要回他.”桓公说:“施伯是鲁国的谋臣.他知道我将起用管仲,一定不肯放回给我.”鲍叔说:“您教使者这样说:‘我君有一个不忠之臣在贵国,需要引渡回来在群臣面前处死.’鲁国的国君必然应允.不过,施伯知道夷吾的才干,一定设法让他在鲁国执政.夷吾如果接受,鲁国就能削弱齐国.夷吾不接受,他估计管仲将要回齐,一定要杀死他.”桓公说:“那么你估计管夷吾会接受么?”鲍叔说:“不会,夷吾事君,是没有二心的.”桓公说:“他对我也能这样么?”回答说:“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先君和国家的原故.您若想安定国家,就赶快去要回他,否则,就来不及了.”
桓公派遣鲍叔去鲁国议和,对鲁国说:“公子纠,是亲人,请您们替我国杀掉.”鲁国便替齐国杀了公子纠.又说:“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交我国自己处理才甘心.”鲁君答应了.施伯对鲁侯说:“不要交回.齐国不是要杀他,而是要用他为政.管仲是天下的贤人,是大材.楚国用他则楚国得志于天下,晋国用他则晋国得志于天下,狄国用他则狄国得志于天下.现在齐国要是得到他.将来必为鲁国之患,您何不把他杀掉而还之以尸体呢.”鲁君说;“好.”将要杀管仲,鲍叔进言说:“在齐国杀,是杀齐国的犯人;在鲁国杀,是杀鲁国的犯人.我们国君要得到活的,把他处死在齐国,是为教育群臣而行杀;若是得不到活的,就等于您和我们国君的叛贼站在一起了,这不是我们国君所要求的.使臣我不敢从命.”于是鲁君不杀管仲,把管仲活着捆起来押送回齐.
【点评】此题考查的考点有以下几个:1、理解常见文言实词在文中的含义;2、理解常见文言虚词在文中的含义;3、归纳内容要点;4、理解文章内容;5、理解并翻译文中的句子.平时的学习中,我们要培养阅读浅易古代诗文的能力,注重文言实词、虚词的意义和用法的积累,了解并掌握常见的文言特殊句式,掌握文言文翻译的技巧.
胡叟,字伦许,是安定临泾人。家族世世代代做官,是西夏地区的著名望族。胡叟年少聪慧敏锐,十三岁时,辩驳疑难阐释学理,就能和父辈名流抗衡并进,乡里宗族都对他惊异称奇。长大后博学多闻,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辞赋。然而性格清高放浪傲视世俗,不拘泥于常礼小节。
胡叟客居长安,当时略阳人王慧龙担任司空,声名显著显贵,四方士人争相登门结纳。胡叟独自昂首前行,自视甚高。王慧龙闻其才名,折节结交,待以国士之礼,二人结为深厚知己。胡叟善于谈论古今治乱兴衰,每次慷慨陈词,四座无不侧目赞叹。终其一生,文名远扬于北地。
《李二曲集》中专门设立一卷编录前代讲学诸君,其中有出身于农、工、商、贾等社会下层的人,合为一卷,以此勉励后学。据我近来所闻,鄞县应潜斋先生的高足门第中有凌嘉印、沈文刚、姚敬恒等人,都是从贫寒孤苦的微贱身世中奋发崛起,最终成为一代博学大儒。
姚敬恒先生名江,字敬恒,以字行世。年少时孤苦贫困,靠给人抄书赚取酬劳赡养母亲。年纪稍长,听说应潜斋先生在乡里讲学,心中非常向往。敬恒天资极为聪敏,读书过目成诵,跟随潜斋先生研习经史之学,深造自得,学识大进。他生性纯孝至笃,母亲患病时,敬恒甚至亲自尝粪以辨验病情虚实,日夜号啕哭泣祈求上天以身相代。母亲逝世后,他亲手背土筑成坟墓,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敬恒治学严肃刚正,虽身处贫贱之中,自尊自守极其坚定,绝不苟取非分一毫。为人讲学传道时,辨析义理毫芒幽微,听讲的人无不动容佩服。晚年在乡里聚徒讲学,学者皆奉其为宗师,尊称他为“敬恒先生”。
王尧臣字伯庸,是应天府楚丘人。宋仁宗天圣五年,考中状元(进士第一名),授官将作监丞、通判端州。后召回京城复试,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历任光州知州。恰逢当地发生严重饥荒,王尧臣打开官仓放粮借贷给百姓,官粮不足,就劝导富户出粮救济,每年赖此存活的百姓达数万人。他又上奏请求朝廷停止定造官绢,以宽免民间劳役与负担。
王公为人纯厚朴实,虽位高权重却始终不忘节俭朴素。对待他人一律以至诚之心,没有任何虚伪造作与掩饰,极其善于识别人才,多有称赞奖掖,所推荐的士人成为当时名臣的非常之多。生前著有文集五十卷。将要离世时,口授其弟王纯臣写下遗奏,以宗庙大业至关重要、皇嗣尚未确立为深重忧虑,言辞极为恳切痛切。朝廷追赠左仆射,赐谥号为“文安”。
孙傅字伯野,海州人。考中进士,任礼部员外郎。当时蔡條任尚书,孙傅向他陈述天下政事,劝他早点做些更改,否则一定失败。蔡條不听。升升至中书舍人。
宣和末期,高丽入贡,使者所过之处,调发民夫修船,引起骚动,用度又颇多。孙傅说:“滥用民力妨碍农事,而对于中国没有丝毫好处。”宰相认为他的言论与苏轼相同,上奏降贬他在蕲州安置。给事中许翰认为孙傅议论虽然偶然与苏轼相同,但没有他意,以职论事而受到指责实在过分了。许翰也被罢贬,靖康元年(1126),受召入京任给事中,升任兵部尚书。上章请求恢复祖宗法度,钦宗问他,孙傅说:“祖宗法度有利于百姓,熙宁元丰法度有利于国家,崇宁、大观间法度有利于奸臣。”当时认为是名言。十一月,授任尚书右丞,不久改任同知枢密院。
金人围攻都城,孙傅日夜亲自督战。金兵分从四面鼓噪而攻,郭京军败退,掉进护龙河,护龙河被尸体填满,城门急忙关闭了。当天,金兵攻进城里。
靖康二年(1127)正月,钦宗到金兵元帅营中,任命孙傅辅助太子留守京城,仍然兼任少傅。钦宗十多天还不回来,孙傅多次寄信给金营乞请放回钦宗。废立皇帝的檄书传来,孙傅大哭道:“我只知道我们君主可以统治中国,如果立异姓为帝,我就死去。”金人来索要太上皇、皇后、诸王、妃子公主,孙傅留住太子不放行。秘密谋划把他藏在民间,另外找两个像宦官的人杀死,并杀死十几个囚犯,把他们的头送给金人,欺骗金人说:“宦官打算把太子秘密送出,京城人争相斗杀宦官,误伤了太子。于是太子率兵讨伐平定,杀死作乱的人献过来。如果不停止索求,太子就会自杀。”过了五天,没有人肯承担这件事。孙傅说:“我是太子的师傅,应当与太子同生死。金人虽然不求索我,我应当与太子同行,求见两位敌帅当面责斥他们,也许万一可以成功。”孙傅于是跟从太子出城。守城门的金兵说:“金人想要的是太子,留守何必参预?”孙傅说:“我是宋朝大臣,而且是太子的师傅,应当死从。”当晚,住在城门下,第二天,金人召他前去。第二年二月,死在北方金人朝廷。
绍兴年间,(孙傅)被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赠谥号为忠定。
来护儿,来护儿还未记事的时候就成了孤儿,由伯母吴氏抚养。吴氏照顾抚养,非常慈爱和顺。来护儿自幼卓荦不俗,刚开始读《诗》,丢下书感叹道:“大丈夫生活在世,应该为国家消灭贼兵,以取得功名!”众人为他的话感到惊奇,认为其志向豪壮。等到长大成人,雄才大略超乎常人,志气英伟高远。遇上周朝的军队平定淮南,来护儿就回了乡里。来护儿所住的白土村,正处于两国交兵的战场,经常见到军队,来护儿常常慨然有建立功名的志向。到了隋文帝开皇初年,宇文忻、贺若弼等人镇守广陵,平定陈国之战,来护儿立有战功,晋官位上开府,赏赐财物一千段。仁寿初年,来护儿改任瀛州刺史,因善于治政而闻名,频频受到慰劳和勉励。炀帝继位,来护儿被召入朝,百姓留恋怀念他。许多日仍不能出境,到朝中上书请求将来护儿留下来的人,前后有几百人。炀帝对他说:“当初国家没安定的时候,卿是有名的将领。如今天下安定了,卿又成为很好的刺史,可以说是双美兼而有之了。”大业六年(610),炀帝车驾巡幸江都,对来护儿说:“穿着华丽的衣服白天巡游,是古人看重的。卿如今就是这样。”就赏赐给来护儿财物二千段和牛、酒,令他去拜谒先人之墓,宴请乡里的父老乡亲。令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聚集到他的宅院中,畅饮一日,朝野人士都为来护儿感到荣耀。大业十二年,炀帝巡幸江都,来护儿劝谏说:“陛下兴兵,百姓容易生出咨嗟怨怒,皇上车驾巡游,恐怕很不合适。希望陛下驻圣驾于洛阳,根据时节休养生息。陛下如今巡幸江都,那里是臣衣锦还乡之地,臣深受恩宠,不敢只为自己打算。”炀帝听后,神色严厉地站了起来,好多日子不得相见。后来,炀帝怒气消解,才令人领来护儿入见,说:“公竟然有这样的意思,朕还有什么指望?”来护儿于是不敢再说话。到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十分忌恨来护儿。这一天在来护儿早晨将要朝见时,被抓了起来。来护儿问道:“陛下如今在哪里?”身边的人回答说:“今天被抓了起来。”来护儿叹息说:“我身为大臣,担负着国家的重任,不能够肃清凶恶的叛逆,以至于让王室到了这种地步,只能抱恨于黄泉,还能再说什么呢!”于是来护儿就被杀害了。来护儿重视许诺,交往诚厚,对财物名利很清廉,不修治产业。至于行军用兵,谋略特别多,每次观览兵法,就说:“这难道也和人们的意思有什么不同吗?”来护儿善于安抚士兵,赏罚处置严明,所以士兵们都能够为他效死尽力。
廉洁的官吏自古以来都是极难做到的。虽然这样,当今所谓的廉洁,往往只是在权贵富豪面前闭门谢客、不接受馈赠私礼罢了。若论其在地方治理上兴除利弊、体恤百姓疾苦的实政,则常常空疏无所建树。
郡守郭文麓先生治理地方,不仅操守冰清玉洁、纤尘不染,而且深谋远虑,雷厉风行。革除宿弊,严厉整饬豪强胥吏,宽免小民徭役。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如今升任副使入朝,全郡官民夹道挽留痛哭流涕,这才是古之所谓真正的贤良廉吏啊!
汪容甫先生名叫汪中,字容甫,是江都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喜欢学习。家中贫困没有能力购买书籍,协助书商在书市卖书,于是才博览经史百家书籍,看过一遍就能背下来。二十岁的时候,参加州府考试,凭《射雁赋》取得第一,补录为附生,在诗词文学方面日益精进。仪征县盐船失火,被焚毁的船只烧死的人难以计数,汪先生写作了《哀盐船文》,编修杭世骏为这篇文章写了序文,评价它惊心动魄,一字千金,因此文名传世。当代学识渊博的儒者像学士朱筠,卢文昭,见到汪先生撰写的文章,都赞叹称赏认为他是奇才。
戴胄为人忠诚清廉公平正直,提拔为大理寺少卿。皇上因为候选人大都对自己的做官资历造假,下令他们自首,不自首的人判处死刑。没过多久,有伪造做官资历的人被发现了,圣上想杀他。戴胄上奏说:“按照法律应当流放。”皇上愤怒地说:“你想遵守法律而让我说话不算话吗?”戴胄回答说:“下令的人只是因为一时的喜怒,而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公布大信用的。陛下因为愤怒候选人的作假,所以想要杀他,然而既然已经知道不可以这样,交由法律处理,这正是忍耐小的愤怒保存大的信用。”皇上说:“你能够执行法律,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戴胄经常就像这次一样宁肯使李世民发怒也要秉公执法,说出来的话语像不断涌出的泉水一样,而唐太宗全部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天下再也没有冤枉的案情了。鄃令裴仁轨私下使唤看门的人,皇上很愤怒,想要斩杀他。殿中侍御史长安李乾佑劝谏道:“法律,是陛下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不是陛下独有的。如今仁轨犯了轻罪却遭受极刑,臣担心其他人因此而慌乱,不知如何是好。”皇上听了很开心,免了仁轨的死罪,让乾佑担任侍御史一职。皇上对近侍大臣说:“我认为死刑极为重大,所以下令三次回奏,是打算深思熟虑的缘故。可是负责的官吏在片刻之间就完成三次回奏。另外,古代处决犯人,君主为此撤掉音乐演奏,减少膳食。我的宫庭里没有常设的音乐,然后常常为此而不吃酒肉,再者,百官断案,只依据法律条文,即使情理上有值得同情的,也不敢违法,这当中怎能完全没有冤枉的呢?”(贞观五年十二月)丁亥日,皇上下诏:“判决死刑犯,二天之内要五次回奏,在外地诸州的要三次覆奏。行刑的日子,主管膳食的不许上酒肉,内教坊和太常寺不许奏乐。(这些规定)都由门下省督察,有依据法律应当处死而情理上有值得同情的,记下情况上报朝廷。”因此而保全性命的(死囚)很多。五次回奏,是指处决前一二天(两次回奏),到处决当天还要三次回奏。只有犯恶逆罪(恶逆是十恶之一)的,只要一次回奏就行了。太宗曾跟近侍大臣讨论诉讼案件,魏征说:“隋炀帝时曾发生盗窃案,隋炀帝命令於士澄逮捕窃贼,稍微牵连是非难断的,全都拷打审讯迫使服罪,总共二千多人,隋炀帝下令全部处斩。大理寺丞张元济奇怪窃贼如此之多,试着查究他们的罪状,(得知)其中五人曾是盗贼,其余都是平民百姓;(可是)(张元济)最终没敢坚持(公道)奏报(真相),把所有人都杀掉了。”皇上说:“这岂只是隋炀帝无道,那些大臣也没有尽忠。君臣全都这样,怎么能够不灭亡!你们应该以此为鉴戒!”
(二)
从前,范阳有一个叫祖逖的人,年轻时就有大志向,曾与刘琨一起担任司州的主簿,与刘琨同寝,夜半时听到鸡鸣,他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令人厌恶的声音。”就起床舞剑。渡江以后,左丞相司马睿让他担任军咨祭酒。祖逖住在京口,聚集起骁勇强健的壮士,对司马睿说:“晋朝的变乱,不是因为君主无道而是臣下怨恨叛乱,由皇亲宗室之间争夺权力,自相残杀,这样就使外族人钻了空子,祸害遍及中原。现在晋朝的遗民遭到摧残伤害后,大家都想着自强奋发,大王您确实能够派遣将领率兵出师,使像我祖逖这样的人统领军队来光复中原,各地的英雄豪杰,一定会有闻风响应的人!” 司马睿一直没有北伐的志向,他听了祖逖的话以后,就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仅仅拨给他千人的口粮,三千匹布,不供给兵器,让祖逖自己想办法招募士兵。祖逖带领自己私家的军队共一百多户人家渡过长江,在江中敲打着船桨说:“祖逖如果不能使中原清明而光复成功,就像大江一样有去无回!”于是到淮阴驻扎,建造熔炉冶炼浇铸兵器,又招募了二千多人然后继续前进。祖逖已经进入谯城,石勒派遣石虎包围了谯城,桓宣来解救祖逖,石虎解围而去。晋王传檄文昭告天下,称:“石虎胆敢率领犬羊乌合之众,渡过黄河荼毒民众,现派遣琅邪王司马裒等九军、精锐士卒三万,由水、陆四路直赴贼寇所在地,受祖逖指挥。”大兴三年,祖逖镇守雍丘,多次派遣兵士拦击后赵军队,后赵镇守的将士归附祖逖的很多,后赵疆土日益缩小。这一年秋天七月,皇帝下诏加封祖逖镇西将军,祖逖在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严于律己,广施恩惠,勉励督促农业生产,安抚接纳新来归附的人,不论贵贱都加以礼遇。祖逖在积谷练兵,为夺取黄河以北做打算。后赵王石勒很担心这件事,于是到幽州为逖修了祖父、父亲的坟墓,安排了两户人家替他们看守祖坟,于是给祖逖写了一封信,请求通使及互相贸易。祖逖没有答复这封信,而听凭双方民间互相贸易,收取十倍的利润。禁止将领们不使他们侵犯后赵的百姓。两国边境之间,稍微得到了休养生息。四年秋七月,朝廷让尚书仆射戴渊为西将军,镇守合肥,祖逖已经扫除了障碍,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土地,而戴渊突然有一天来统领这里,祖逖内心怏怏不乐,又听说王敦与刘刁互相结怨,将要有内乱。祖逖知道大功不能告成,情绪激动引发重病。九月,死在雍丘。豫州的男女百姓都像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谯国、粱国之间都为祖逖建立祠堂。祖逖去世后,后赵多次侵犯河南,攻取了襄城、城父,包围谯城。豫州刺史祖约不能抵抗,退守寿春。后赵于是攻取陈留,梁、郑之间又骚乱不安了。
齐国帮助楚国进攻秦国,攻下了(秦地)曲沃。后来秦想要进攻齐国,由于齐、楚友好,秦惠王为此忧虑,对张仪说:“我想要发兵攻齐,无奈齐、楚两国关系正密切,请你为我考虑一下,怎么办呢?”张仪说:“请大王为我准备车马和金钱,让我试试看。”于是张仪去南方楚国见到楚怀王,说:“现在对秦王来说齐王的罪恶是最严重的,秦国准备征讨齐国,然而楚国跟齐国交好。如果大王能关起国门跟齐断绝交邦,让我劝说秦王献上商于的土地,方圆六百里。如果这样,楚国就在北面削弱了齐国的势力,又在西面对秦国施有恩惠,且获得了商于六百里土地,这就是一举三得的上策。”楚怀王非常高兴,在朝堂上宣布说:“我已经得到商于六百里土地。”听见这话的群臣都向怀王道贺,陈轸最后晋见,唯独不向怀王道贺。怀王说:“我不派遣一个士兵,不伤亡一名将士,就得到商于六百里土地,我自认为这是非常明智的,朝中百官都向我道贺,只有你一个人不道贺,这是为什么?”陈轸回答说:“我认为大王不但得不到商于六百里土地,反而一定会招来祸患。”怀王问:“为什么?”陈轸回答说:“秦王之所以重视大王的原因,是因为有齐国这样一个强大盟邦。如今还没有得到秦国的割地却先和齐国断绝邦交,是让楚国陷于孤立状态啊,秦国又怎会重视一个孤立无援的国家呢?何况楚国如果先跟齐国断交,然后再向秦要求割让土地,那么必然遭到张仪欺骗。结果是西面惹出秦国的祸患,北面切断了齐国的后援,这样秦齐两国的兵都一定会进攻楚国。”楚王不听从,说:“我的计划已经妥当了,你就闭口不要多说,就等待看我(得到割地)吧。”怀王派使者跟齐国断绝邦交。张仪回到秦国之后,秦王就派使者前往齐国,秦齐的盟约暗中缔结成功。楚国派遣一名将军去秦国接收土地。张仪在证实楚齐确实断交以后,才出来接见楚国的索土使臣说:“从这里到那里,纵横总共是六里土地。”楚国使节回国报告楚怀王,怀王大怒,准备发兵去攻打秦国。陈轸说:“攻打秦国,不是一个好办法。大王不如趁此机会将一个大都市送给秦国,跟秦连兵伐齐,这样可以把损失在秦国手里的再从齐国补偿回来。楚怀王没有采纳,于是发兵北去攻打秦国。秦、齐两国合兵,楚军在杜陵惨败。可见,楚国的土地并非不大,人民也并非软弱,之所以会几乎亡国,是怀王没有采纳陈轸的忠告,而过于听信张仪的缘故。
孔子说:“我不埋怨天,也不责备人,下学礼乐而上达天命,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又说:“了解我怪罪我的,恐怕就在于这部《春秋》。”这是圣人所执持的心志,不会顾及世人的褒贬评论。柱厉叔侍奉莒敖公,莒敖公不赏识他,等到莒敖公遇到危难,柱厉叔为他拼死效劳。不赏识我就算了,反而为他赴死,这是怨恨对方不赏识自己。豫让对赵襄子说:“智伯把我当国士对待,所以我就要像国士一样报答他。”这是志向高远、坚守大义的人,感念他人的赏识,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行为没有坚定明确的特异之处,才能没有一点用处,平平庸庸却想要得到别人的赏识,别人赏识却不能有所报答,不赏识就愤怒怨恨,这是一般人的心理。圣贤义烈之士的标准,我达不到,但和一般人不同,是因为我深切地省察自己。省察自己的品行,省察自己的才能,都不能超出一般人,也不要求得到他人的赏识,如果有人赏识,我就躲藏退让,只怕了解赏识太过,自忖没有可以用来报答效力的地方。有时因为别的事情,不得已想要得到别人的赏识,如果不能被赏识,未曾有过怨恨的言语神色,或者在妻子儿女面前有所表现,这和一般人相比,只是省察自己希求被人了解罢了。
大和二年,我参加进士考试。这个时候,先仕进之人认为我的能力可以考中,学业可以培养,大声地赞美我,争着把我当作知己的不亚于二十人。我近来漂泊江湖十年间,常常因为家事而抵达京城,事情办完就返回。曾经大声赞美我并引我为知己的人大多都已经显达尊贵,我未曾到他们门上去。为什么?这十年来,品行没有增进,学业没有增长,半夜忖度,内心有愧,又能秉持什么说辞在知己面前作为进拜的凭依呢?只好默默退缩躲避,只不过苟且免于饥寒罢了。
昨天李巡官前来,忽然传达您的意思,好像知道我的姓名,或者想要他日招录到您的门下(为您效力)。阁下您是拥有大德的伟人,我能够得到觐见或者能够列席宴享就已经很荣耀了,更何况他日能够被您礼待列于一众贤人之中呢?我既没有依附投靠的资本,也没有通达卓异的能力,我自己衡量,应该有什么才能满足您的需求,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报答您的恩德。因此自从受命以来,我审察自己更为急切,反省自问更加心惊,反复思考,却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承蒙您能用普通人的方式对待我,用普通人的才能要求我,用普通人的回报责令我,那么他日我或许可以在名列官署簿册之时,知道该做的就尽心竭力去做,所为不涉及个人私事,也或者铺纸作文,吟咏歌颂传扬您的高尚品德,仅此而已。其他期望像古人一样,这样的要求难以达到,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我担心您听说的情况太过分,求取过于优待,怎敢不特意阐述明白,言说内心衷情,扩大您的听闻。其他感奋激发,惭愧思德,面对纸张流汗不已,不知如何表达。某心怀惶恐再拜呈上。
古代的君子立身于天下,不是想要压制百姓。制定刑罚来对待天下的罪恶过失,却唯恐百姓落入刑罚之中而不能脱离;制定恩赏来对待天下的贤德大才,却唯恐天下没有贤才而无从施予恩赏。大约是君子以天下为先,之后才有不得已的制定刑赏之举。之所以不得已,因为这不是君子的志向,而是百姓自身的行为而招致的。所以对可能有罪的人从轻处理,对可能有功的人从重奖赏,都顺应了天下的民心所向。
况且以君主的身份来治理百姓,因为两者之间强弱、上下的分别,不能等等与百姓争论寻常的是非曲直之后再驳倒他。因此宁可用利益来交付他,让他获得足够的好处,而君主不求一定要压制他。唯独天下的罪恶行径暴露于世而无法掩盖,从旁为其解释也不能开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到刑罚。朝廷中没有功劳的人,乡族中没有信义的人,君主不得已才吝啬施予赏赐。这样,然后了解君子使用刑罚,并不是因为君子喜欢杀人;了解君子不施赏,也不是君子不想使人富贵。如果一个人的罪名能够证实并且进入刑罚的范畴,但他的行为又能够拿出来放在无罪的范畴;如果将功劳给他就能够进入施赏的范畴,排除他的功劳就进入不能施赏的范畴。如果这两种情况都对百姓不刑不赏,那么天下人将对君主议论纷纷了。如果让人们都知道应当施以刑罚、不能施予恩赏,那么君主还可以开解。如果让天下人都知道可以不施刑罚、可以施予恩赏,那么(人们)将认为我是狠心的人,并且是吝惜(赏赐)爵位俸禄啊。
圣人则不是这样,圣人认为天下之人如果不幸而产生罪行,可以施以刑罚、也可以不施以刑罚,用刑的话,就有伤仁爱;如果幸运而立下功劳,可以恩赏,也可以不赏,不赏的话,就妨害信义。与其不使君子之法受到贬抑,不如让百姓保全性命,在刑赏方面没有怨恨;与其越分授予官位,不如让百姓乐于得到行善的好处而没有急切不能满足的地方。唉!知道(上面)哪些情况有可以给予百姓(刑赏忠厚)的道理却不给予,这也是存心伤害百姓罢了。况且君子将这个道理给予百姓,难道只是白白地给予而已吗,给予之后再趁势勉励他们罢了。因此舍弃有罪的行为而判定无罪,是用羞耻来进行勉励;舍弃轻赏而施予重赏,是用道义来进行勉励。大约都是想要百姓自行思考而领悟到啊。所以唐尧、虞舜、夏、商、周的盛业,假如舍弃这些,那么刑赏忠厚也就不能让百姓看见了。
当初神农氏制作犁锄等农具,用来造福天下百姓。唐尧任命羲仲等四位大臣,恭敬地把历法时节传授给民众。虞舜任命后稷(掌管农业的官),把粮食生产作为政务的首要任务。夏禹规划土地田亩制度,天下各国因此得以安定治理。殷商、周代的盛世,正如《诗经》《尚书》所记载的,治国要领在于使百姓安居乐业,让他们富裕起来,然后再对他们进行教化。《管子》说:“一个农夫不耕种,就会有人挨饿;一个妇女不纺织,就会有人受冻。”《左传》说:“人生的根本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古话说:“勤奋能够战胜贫穷,谨慎能够避免灾祸。”
庐江地区的百姓不懂得使用牛耕田,经常导致生活贫困匮乏,王景于是下令铸造耕作农具,教百姓开垦荒地,百姓因此家家富足。茨充担任桂阳县令时,当地风俗不种桑树,没有养蚕纺织丝麻的收益。百姓懒惰懈怠,很少穿鞋,脚大多冻裂出血。茨充教导百姓广泛种植桑树柘树,养蚕,编织草鞋,又命令他们种植苎麻。几年之间,百姓大大依赖这些产业获利,都有了温暖的衣服和鞋子。五原地区的土壤适宜种植麻类作物,但当地风俗不懂纺织。百姓冬天没有衣服穿,堆积细草躺在里面取暖,见到官员时就披着草出来。崔寔在当地做官时,制作了纺纱、织布的工具来教百姓,百姓才得以摆脱寒冷和困苦。黄霸治理颍川时,让驿站和乡里公所都饲养鸡和猪,用来赡养鳏寡孤独和贫穷的人;同时致力于督促耕田养蚕,节约用度,增殖财富,种植树木。如果有鳏寡孤独的人死了没钱安葬,乡里上报文书说明情况,黄霸就一一为他们安排处理:某处有棵大树,可以用来做棺材;某处亭驿有小猪,可以用来祭祀。官吏前去办理,都和他说的一样。召信臣任南阳太守时,喜欢为百姓兴办有利的事,致力于让百姓富裕。他亲自鼓励农耕,在田间小路间出入,很少安稳坐在家里。时常巡视郡中的水源,开通沟渠,用来扩大灌溉面积。百姓得到实惠,积蓄都有盈余。他还禁止婚嫁丧事铺张浪费,务必做到节俭。这些人难道是喜欢制造麻烦打扰百姓、轻易耗费财物吗?实在是因为普通人的习性,督促引导他们就能努力劳作,放任不管就会懒惰懈怠罢了。《论语》说:“如果百姓不富足,国君又怎么能富足呢?”孔子说:“把家庭管理得井井有条,这种治理能力就可以运用到为官理政上。”既然这样,那么家庭就像国家,国家就像家庭,所以家里贫穷就想找个好妻子,国家混乱就想找个好宰相,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现在我采集摘取经书典籍的记载,以及民间歌谣谚语,向阅历丰富的老者请教,再用实际做事的经验来验证。内容从农耕技术开始,一直到酿造醋酱为止,凡是维持生计的产业,没有不详细记载的,书名叫作《齐民要术》。书中对于那些五谷瓜果之类不是中原地区出产的东西,只是保留它们的名称罢了;具体的种植栽培方法,因为没有听说过,所以就不收录了。放弃根本(农业)而去追逐末节(商业),是圣贤所批评的,所以商人经营的事情,本书缺略不予收录。至于花草这一类东西,虽然可以让人赏心悦目,但只有春天的花朵,却没有秋天的果实(实用价值),把它比作浮华不实之物,因为不值得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