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者,会稽上虞人也,字仲任。其先尝从军有功,封会稽阳亭。一岁仓卒国绝,因家焉,以农桑为业。世祖勇任气,卒咸不揆于人。岁凶,横道伤杀,怨仇众多。会世扰乱,恐为怨仇所擒,祖父汎举家担载,就安会稽,留钱唐县,以贾贩为事。生子二人,长曰蒙,少曰诵,诵即充父。祖世任气,至蒙、诵滋甚,故蒙、诵在钱唐,勇势凌人。末复与豪家丁伯等结怨,举家徙处上虞。
建武三年,充生。为小儿,与侪伦遨戏,不好狎侮。侪伦好掩雀、捕蝉、戏钱、林熙,充独不肯,诵奇之。六岁教书,恭愿仁顺,礼敬具备,矜庄寂寥,有臣人之志。父未尝笞,母未尝非,闾里未尝让。八岁出于书馆,书馆小僮百人以上,皆以过失袒谪,或以书丑得鞭。充书日进,又无过失。手书既成,辞师受《论语》《尚书》,日讽千字。经明德就,谢师而专门,援笔而众奇。所读文书,亦日博多。才高而不尚苟作口辩而不好谈对非其人终日不言。其论说始若诡于众,极听其终,众乃是之。以笔著文,亦如此焉;操行事上,亦如此焉。不好徼名于世,不为利害见将。常言人长,希言人短。能释人之大过,亦悲夫人之细非。好自周,不肯自彰,勉以行操为基,耻以材能为名。众会乎坐,不问不言,赐见君将,不及不对。见污伤,不肯自明;位不进,亦不怀恨。贫无一亩庇身,志佚于王公;贱无斗石之秩,意若食万钟。得官不欣,失位不恨。处逸乐而欲不放,居贫苦而志不倦。淫读古文,甘闻异言。世书俗说,多所不安,幽处独居,考论实虚。
充为人清重,游必择友,不好苟交。所友位虽微卑,年虽幼稚,行苟离俗,必与之友。好杰友雅徒,不泛结俗材。俗材因其微过,蜚条陷之,然终不自明,亦不非怨其人。
(王充《论衡•自纪篇》,有删节)
豫人张氏者,其先齐人。明末齐大乱,妻为北兵掠去。张常客豫,遂家焉。娶于豫,生子讷。无何,妻卒,又娶继室牛氏,生子诚。牛氏悍甚,每嫉讷,奴畜之,啖以恶食。且使之樵,日责柴一肩,无则挞楚诟诅,不可堪。隐畜甘脆饵诚,使从塾师读。
诚渐长,性孝友,不忍兄劬1,阴劝母;母弗听。一日,讷入山樵,未终,值大风雨,避身岩下,雨止而日已暮。腹中大馁,遂负薪归。母验之少,怒不与食。饥火烧心,入室僵卧。诚自塾中来,见讷嗒然,问:“病乎?”曰:“饿耳。”问其故,以情告。诚愀然便去,移时,怀饼来食兄。兄问其所自来,曰:“余窃面倩邻妇为者,但食勿言也。”讷食之,嘱曰:“后勿复然,事发累弟。且日一啖,饥当不死。”诚曰:“兄故弱,恶能多樵!”次日食后,窃赴山,至兄樵处。兄见之,惊问:“将何作?”答曰:“将助采樵。”问:“谁之使?”曰:“我自来耳。”兄曰:“无论弟不能樵,纵或能之,且犹不可。”于是速归之。诚不听,以手足断柴助兄。且曰:“明日当以斧来。”兄近止之。见其指已破,履已穿,悲曰:“汝不速归,我即以斧自刭死!”诚乃归。兄送之半途,方回复樵。既归,诣塾嘱其师曰:“吾弟年幼,宜闲之。山中虎狼恶。”师曰:“午前不知何往,业夏②楚之。”归谓诚曰:“不听吾言,遭师责矣!”诚笑曰:“无之。”明日,怀斧又去。兄骇曰:“我固谓子勿来,何复尔?”诚弗应,刈薪且急,汗交颐不少休。约足一束,不辞而还。师笞之,乃实告焉。师叹其贤,遂不之禁。兄屡止之,终不听。
一日,与数人樵山中,欻3有虎至,众惧而伏。虎竟衔诚去。虎负人行缓,为讷追及。讷力斧之,中胯。虎痛狂奔,莫可寻逐,痛哭而返。众慰解之,哭益悲,曰:“吾弟,非犹夫人之弟;况为我死,我何生焉!”遂以斧自刎其项。众急救之,入肉者已寸许,血溢如涌,眩瞀殒绝。众骇,裂其衣而束之,群扶以归。母哭骂曰:“汝杀吾儿,欲劙4颈以塞责耶!”讷呻云:“母勿烦恼,弟死,我定不生!”置榻上,创痛不能眠,惟昼夜倚壁而哭。父恐其亦死,时就榻少哺之,牛辄诟责。讷遂不食,三日而毙。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也。世有冠冕,为西夏著姓。叟少聪敏,年十三,辨疑释理,知名乡国。其意之所悟,与成人交论,鲜有屈焉。学不师受,友人劝之,叟曰:"先圣之言,精义入神者,其唯《易》乎?犹谓可思而过半。末世腐儒,粗别刚柔之位,宁有探未兆者哉?就道之义,非在今矣。”及披读群籍,再阅于目,皆诵于口。好属文,既善为典雅之词,又工为鄙俗之句。以姚政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隐匿名行,惧人见知。时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辈,知叟至,召而见之。祖思习常,待叟不足。叟聊与叙温凉,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而反乎?”叟对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也。”遂不坐而去。至主人家,赋韦、杜二族,一宿而成,时年十有八矣。其述前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而末及鄙人皆奇其才畏其笔。世犹传诵之,以为笑狎。
叟孤飘坎壈,未有仕路,遂入汉中。刘义隆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以叟才士,颇相礼接。授叟末佐,不称其怀。未几,翰迁益州,叟随入蜀,多为豪俊所尚。时蜀沙门法成,鸠率僧旅,几于千人,铸丈六金像。刘义隆恶其聚众,将加大辟。叟闻之,即赴丹阳,启申其美,遂得免焉。复还于蜀。法成感之,遗其珍物,价直千余匹。叟谓法成曰:“纬萧何人,能弃明珠?吾为德请,财何为也?”一无所受。
豫人张氏者,其先齐人。明末齐大乱,妻为北兵掠去。张常客豫,遂家焉。娶于豫,生子讷。无何,妻卒,又娶继室牛氏,生子诚。牛氏悍甚,每嫉讷,奴畜之,啖以恶食。且使之樵,日责柴一肩,无则挞楚诟诅,不可堪。隐畜甘脆饵诚,使从塾师读。
诚渐长,性孝友,不忍兄劬1,阴劝母;母弗听。一日,讷入山樵,未终,值大风雨,避身岩下,雨止而日已暮。腹中大馁,遂负薪归。母验之少,怒不与食。饥火烧心,入室僵卧。诚自塾中来,见讷嗒然,问:“病乎?”曰:“饿耳。”问其故,以情告。诚愀然便去,移时,怀饼来食兄。兄问其所自来,曰:“余窃面倩邻妇为者,但食勿言也。”讷食之,嘱曰:“后勿复然,事发累弟。且日一啖,饥当不死。”诚曰:“兄故弱,恶能多樵!”次日食后,窃赴山,至兄樵处。兄见之,惊问:“将何作?”答曰:“将助采樵。”问:“谁之使?”曰:“我自来耳。”兄曰:“无论弟不能樵,纵或能之,且犹不可。”于是速归之。诚不听,以手足断柴助兄。且曰:“明日当以斧来。”兄近止之。见其指已破,履已穿,悲曰:“汝不速归,我即以斧自刭死!”诚乃归。兄送之半途,方回复樵。既归,诣塾嘱其师曰:“吾弟年幼,宜闲之。山中虎狼恶。”师曰:“午前不知何往,业夏②楚之。”归谓诚曰:“不听吾言,遭师责矣!”诚笑曰:“无之。”明日,怀斧又去。兄骇曰:“我固谓子勿来,何复尔?”诚弗应,刈薪且急,汗交颐不少休。约足一束,不辞而还。师笞之,乃实告焉。师叹其贤,遂不之禁。兄屡止之,终不听。
一日,与数人樵山中,欻3有虎至,众惧而伏。虎竟衔诚去。虎负人行缓,为讷追及。讷力斧之,中胯。虎痛狂奔,莫可寻逐,痛哭而返。众慰解之,哭益悲,曰:“吾弟,非犹夫人之弟;况为我死,我何生焉!”遂以斧自刎其项。众急救之,入肉者已寸许,血溢如涌,眩瞀殒绝。众骇,裂其衣而束之,群扶以归。母哭骂曰:“汝杀吾儿,欲劙4颈以塞责耶!”讷呻云:“母勿烦恼,弟死,我定不生!”置榻上,创痛不能眠,惟昼夜倚壁而哭。父恐其亦死,时就榻少哺之,牛辄诟责。讷遂不食,三日而毙。
张文瓘,字稚圭,贝州武城人。隋大业末,徙家魏州之昌乐。幼孤,事母、兄以孝友闻。贞观初,第明经,补并州参军。时李勣为长史,尝叹曰:“稚圭,今之管、萧,吾所不及。”勣入朝,文瓘与属僚二人皆饯,勣赠二人以佩刀、玉带,而不及文瓘。文瓘以疑请,勣曰:“子无为嫌。若某,冘豫少决,故赠以刀,欲其果于断;某放诞少检,故赠以带,俾其守约束。若子才,无施不可,焉用赠?”因极推引。再迁水部员外郎。时兄文琮为户部侍郎,于制,兄弟不并台阁,出为云阳令。累授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乾封二年,迁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遂与勣同为宰相。俄知左史事。张文瓘,字稚圭,贝州武城人。隋大业末,徙家魏州之昌乐。幼孤,事母、兄以孝友闻。贞观初,第明经,补并州参军。时李勣为长史,尝叹曰:“稚圭,今之管、萧,吾所不及。”勣入朝,文瓘与属僚二人皆饯,勣赠二人以佩刀、玉带,而不及文瓘。文瓘以疑请,勣曰:“子无为嫌。若某,冘豫少决,故赠以刀,欲其果于断;某放诞少检,故赠以带,俾其守约束。若子才,无施不可,焉用赠?”因极推引。再迁水部员外郎。时兄文琮为户部侍郎,于制,兄弟不并台阁,出为云阳令。累授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乾封二年,迁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遂与勣同为宰相。俄知左史事。
时高宗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复征讨四夷,京师养厩马万匹,帑瓘浸虚。文瓘谏曰:“王者养民,逸则富以康,劳则怨以叛。秦、汉广事四夷,造宫室,至二世土崩,武帝末年户口减半。夫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人罔常怀,怀于有仁。臣愿抚之,无使劳而生怨。隋监未远,不可不察。”帝善其言,赐缯锦百段,为减厩马数千。 改黄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又兼大理卿。不旬日,断疑狱四百,抵罪者无怨言。尝有小疾,囚相与斋祷,愿亟视事。时以执法平恕方戴胄①后拜侍中,兼太子宾客。诸囚闻其迁,皆垂泣,其得人心如此。性严正,未尝回容,诸司奏议悉心纠驳故帝委之或时移疾他宰相奏事帝必问与文瓘议未若不者曰往共筹之。曰:“已议。”即皆报可。
来懋斋先生者,家况奇贫,性慷慨而有过人节。乡试后,捷举。意欲赴礼部试,而绌于资斧。乡人俗习,例凡临时乏资者,得招集亲友七八人各出一分于发起人,由发起人立约签字付资,毕事而次第发还之,谓之会。既而曰:“孰如成一会而筹集之。”于是奔走于亲故之门者数日,始获七人之认可。然皆以情不能却,强应之而心实否之。届期先生黎明起,扫庭除,具旨酒与佳肴,以恭候之。讵知日既夕矣,无一亲故之足迹,印于其庭者。
有群丐过其门,见先生家罗杯盘,必有所谓喜事者。遂麇集于户限外,争欲得杯盘狼藉之馀渖。斯时也,先生饥火与愤火交绥,于是出谓群丐曰:“予之肆筵以设席也,实为会友设。乃会友背信,无一至者。与其弃之于虚牝,孰若移以饮汝曹!”群丐得言,争趋入,尽醉饱而后去。
翌日,有一老丐,领群丐来见,谓先生曰:“公,信人也。昨蒙厚赐,实所感纫。知公有赴礼部试之意,而为亲故所背,是区区者,何难之有?吾侪愿尽力焉,沿途以行乞所得,供先生食。但使途无饥渴,而安抵都下足矣。”先生初甚难之,群丐固请,遂同行。途次,群丐各展其能,行乞以供先生,逢险阻则力护之,竟安抵京师。礼部试,先生果成进士,除知县。甫抵里闬,亲故之问寒温表庆贺者,肩摩踵接。先生淡然处之。群丐请从之任所。
抵任所后,各行丐于四方,惟昏暮时潜一入署问安而已。先生亦随时资给之,然往往不受。时邑多盗,群丐间作侦探,是以屡屡破获重要案件。至颁发赏格时,悬牌累月,迄无来领者。而先生以政声卓著,由上峰保升郡守矣。先生固儒者,不耐于酬酢之烦,又淡于利禄,遂以亲老乞终养。解组③后,欲为各丐谋治生业,竟皆避之他去。先生每为人言之,辄欷歔泣下,引为憾事。然而丐则侠矣。
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唯恐其不至于大也。
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曰:“美哉乎河山之固也,此魏国之宝也。”吴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而右彭蠡,德义不修,而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而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而汤放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船中之人尽敌国也。”武侯曰:“善”。武王克殷,召太公而问曰:“将奈其士众何?”太公对曰:“臣闻爱其人者,兼屋上之鸟;憎其人者,恶其余胥。咸刈厥敌,靡使有余,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为之奈何?”邵公对曰:“有罪者杀之,无罪者活之,何如?”王曰:“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田其田无变旧新惟仁是亲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武王曰广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贵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德也景公游于寿宫,睹长年负薪而有饥色,公悲之,喟然叹曰:“令吏养之。”晏子曰:“臣闻之,乐贤而哀不肖,守国之本也。今君爱老而恩无不逮,治国之本也。”公笑,有喜色。晏子曰:“圣王见贤以乐贤,见不肖以哀不肖。今请求老弱之不养,鳏寡之不室者,论而供秩焉。”景公曰:“诺。”于是老弱有养,鳏寡有室。
晋平公春筑台,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德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台,是夺民时也。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为人君于后世哉?”平公曰:“善。”乃罢台役。
材料一:
襄子①围于晋阳中,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高赫为赏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事,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事,寡人国家危,社稷殆矣。吾群臣无有不骄侮之意者,唯赫子不失君臣之礼,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矣。”或曰:仲尼不知善赏矣。夫善赏罚者,百官不敢侵职,群臣不敢失礼。上设其法,而下无奸诈之心。如此,则可谓善赏罚矣。襄子有君臣亲之泽,操令行禁止之法,而犹有骄侮之臣,是襄子失罚也。为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则赏。今赫仅不骄侮,而襄子赏之,是失赏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赏。
材料二:
陈人有武臣,谓子鲋②曰:“韩子立法,其所以异夫子之论者纷如也。予每探其意而校其事,持久历远,遏奸劝善,韩氏未必非,孔氏未必得也。若韩非者,亦当世之圣人也。”子鲋曰:“今世人有言高者必以极天为称,言下者必以深渊为名。好事而穿凿者,必言经以自辅,援圣以自贤,欲以取信于群愚而度其说也。若诸子之书,其义皆然。请略说一隅,而君子审其信否焉。”武臣曰:“诺。”子鲋曰:“乃者赵、韩共并知氏,赵襄子之行赏,先加具臣而后有功。韩非书云夫子善之引以张本然后难之岂有不似哉?然实诈也。何以明其然?昔我先君以春秋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至二十七年荀瑶与韩、赵、魏伐郑,遇陈恒而还,是时夫子卒已十一年矣,而晋四卿皆在也。后悼公十四年,知氏乃亡。此先后甚远,而韩非公称之,曾无怍意。是则世多好事之徒,皆非之罪也。故吾以是默口于小道,塞耳于诸子久矣。而子立尺表以度天,植寸指以测渊,矇大道而不悟,信诬说以疑圣,殆非所望也。”
材料一 《周礼》:“门关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郑氏曰:“旌节,今使者所拥节也。”予以古事考之,知旌之与节不为一物也。
旌者,旗类,如曰“孑孑干旌,在浚之城”是也。为其有柄可揭,有游可垂,故能建之于城,则其貌孑孑然;植之于野,则来者指以为望也。此足以见旌为旗属,其类可稽也。
若夫节者,汉之铜虎、竹使符,唐之铜兽、龟、鱼,皆一类而异名也。考其意制,中分一物而两之,授者、受者各执其半以待参验,则符瑞圭璋亦其物也。盖节之为义,信也,著之于事,若曰以此为约也。后世但见《周官》旌之与节同出而联文,遂亦以旌为节,误矣。节若果为旗类,而乃将之以函,则揭示舒垂之用皆何在也?以意揣度,亦自可以知其不然也。
若夫汉世之节,则可仗可执,其制全非符节之比矣。苏武仗节牧羊,节旄尽落。汉时之谓节者,正是旗类,不复古制矣。《宣和卤簿图》曰:“节者,黑漆竿,上施圆盘,周缀红丝,拂盘八层,碧油笼之,执人骑从也。”又曰:“《汉官仪》:节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以旄牛尾为其毦,三重。”崔豹《古今注》云:“秦制也,今王公得通用之。”则夫以旗为节,秦世已然,而汉特因之焉耳。
(宋·程大昌《演繁露》,有删节)
材料二 宋舒城李龙眠写《汉苏子卿忠节图》,而文正诸公继以诗,厥后文信公天祥又识其首,迄今几四百年,而河南左布政使旴江饶君得之,携来京师示余。呜呼!忠义在人心,万世如一日也。子卿居匈奴十九年,卧起持汉节,仗义不屈。信公当宋运之去,蹇蹇匪躬之日,一览此图,慷慨激烈,有去国思君之念。盖公之心即子卿之心,所谓易地皆然者也。第子卿之生还,信公之死义,有幸不幸焉耳。彼甘心降虏,忘国背君,微富贵于一时者,视二公为何如?饶君生长江右文献之邦出膺方伯之任于忠义之道讲之有素又得此而宝之诚可谓知所重者矣。因其请,故赋诗一首,书以归之。
(明•杨荣《<题苏武忠节图>跋》)
材料一:
李广有孙陵,为侍中,善骑射。帝以为有广之风,使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及贰师击匈奴[注],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愿得自当一队,到兰干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乡贰师军。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上壮而许之。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值,骑可三万围陵军。陵搏战攻之,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单于大惊,召八万余骑攻陵。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士卒多死,不得行。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上怒甚,群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有国士之风。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蹂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上以迁为诬罔,下迁腐刑。久之,上悔陵无救。上遣(公孙)敖深入匈奴迎李陵,敖军无功还,因曰:“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上于是族陵家。既而闻之,乃汉将降匈奴者李绪,非陵也。陵使人刺杀绪,大阏氏欲杀陵,单于匿之北方。大阏氏死,乃还。单于以女妻陵,立为右校王,与卫律皆贵用事。卫律常在单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议。(征和三年)三月,遣李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击匈奴。匈奴使大将与李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转战九日。
材料二:
李陵之降也,罪较著而不可掩。如谓其孤军支虏而无援,则以步卒五千出塞,陵自炫其勇,而非武帝命之不获辞也。陵之族也,则嫁其祸于李绪;迨其后李广利征匈奴,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转战九日,亦将委罪于绪乎?如曰陵受单于之制,不得不追奔转战者,匈奴岂伊无可信之人?令陵有两袒之心,单于亦何能信陵而委以重兵,使深入而与汉将相持乎!迁之为陵文过若不及,而抑称道李广于不绝,以奖其世业。为将而降降而为之效死以战虽欲浣涤其污而已缁之素不可复白。大节丧,则余无可浣也。李陵曰“思一得当以报汉”,愧苏武而为之辞也。其背逆也,固非迁之所得而文焉者也。
王充,会稽郡上虞县人,字仲任.祖上几代曾从军立有军功,被封为会稽郡的阳亭侯.才一年因变乱而失去了爵位和封地,于是就在那里落了户,以种地养蚕为业.曾祖父王勇好意气用事,结果跟很多人都合不来.灾荒年头,拦路杀伤过人,因此仇人众多.又赶上兵荒马乱,怕被仇人捉住,于是祖父王汎领着全家肩挑车载家当,准备到会稽郡城去安家,但中途在钱唐县留了下来,以经商为业.祖父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王蒙,次子叫王诵,王诵就是王充的父亲.王家祖祖辈辈好讲义气,到了王蒙、王诵就更厉害了,所以王蒙、王诵在钱唐县又仗恃自己的勇力欺凌别人.后来,又与土豪丁伯等人结下了怨仇,只好全家又搬到上虞县居住.
建武三年,王充出生.王充小时候,跟同辈的伙伴一起玩,不喜欢随便打闹.小伙伴们都喜欢捉鸟、捕蝉、猜钱、爬树,只有王充不愿玩这些,王诵对此感到很惊奇.王充六岁时,家里就教他认字写字,王充恭厚友爱孝顺,很懂礼貌,庄重寡言,有成年人的气派.父亲没有打过他,母亲没有责备过他,乡邻没有指责过他.八岁进书馆学习,书馆里的小孩子有一百多人,都因为有过失而脱去衣服受责打,或者因为字写得难看而被鞭打.只有王充的书法日见进步,又没有什么过失.学完了识字书写课程,就离开了教写字的老师,去学习《论语》和《尚书》,每天能背诵一千字.读通了经书,品德也修养好了,就又辞别经师而去自己专门研究,王充一写出文章,就得到许多人的好评.所读的书也一天比一天多.王充才能虽高但不喜欢随便写作,口才很好可是不好与人谈论对答.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他可以整天不说话.他的言论初听时似乎很古怪,与众不同,直到把他的话听完了,大家才认为说得很正确.王充写文章也是如此,行事为人和侍奉尊长也是如此.王充不图在社会上出名,不为个人的利害去求见长官.经常说别人的长处,很少说别人的缺点.能够原谅别人的大错,也惋惜别人细小的过失.喜欢隐蔽自己的才能,不好自我炫耀.尽力把修养操行作为做人的根本,而羞于靠才能来沽名钓誉.众人聚会坐在一起,不问到自己便不说话,被长官接见时,不问到自己就不作声.在乡里闲居时,仰慕蘧伯玉的气节;在朝廷做官时,就崇拜史子鱼的操行.受到污蔑中伤也不愿自我辩解,官位不升迁也不怀恨.穷得连蔽身的简陋住宅都没有,但心情比王公大人还要舒畅;卑贱得连斗石的俸禄都没有,而心情却与吃万钟俸禄的人差不多.做了官不格外高兴,丢了官也不特别悔恨.处在逸乐之中时不放纵自己的欲望;处在贫若的时候也不降低自己的气节.爱广泛地阅读古书,喜欢听不同于流俗的言论.当时流行的书籍和世俗传说,有许多不妥当的地方,于是就深居简出,考查论证世书俗说的虚实真伪.
王充为人清高稳重,结交朋友很注意选择,从不随便与人结交.结识的人地位虽卑微,年纪虽轻,但只要他的品行不同于世俗,就一定和他交朋友.王充好结交一些有才能有道德的人,不喜欢滥交一些庸俗之辈.因此,有些庸俗之辈,就抓住王充一些微小的过失,匿名攻击陷害他,但王充始终不去辩白,也并不因此而怨恨那些人.
【点评】完成文言文阅读要注意以下几点:
河南人张某,他的先祖原是齐地人。明朝末年齐地发生大动乱,他的妻子被北方兵掳掠而去。张某常年客居河南,于是就寄居客籍在河南安家落户。不久妻子自己逃跑回来,寻找原籍没有找到,听说丈夫在河南,就千里迢迢跋涉找到张某。夫妻相见悲喜交加,相持痛哭,于是共同勤苦经营生计,家境逐渐丰裕富足。
张某为人忠厚长者,急人之难,乡邻有穷困不能周济者,皆借贷粮钱予以救助。后有盗贼趁夜入境剽劫,官军四处搜捕无辜良民充数,张某挺身而出为之申辩开释,救活数百人。当地巡按使按行察访,深嘉其德,特予表彰其门闾,子孙昌盛皆仕进显达。
胡叟,字伦许,是安定临泾人。家族世世代代做官,是西夏地区的著名望族。胡叟年少聪慧敏锐,十三岁时,辩驳疑难阐释学理,就能和父辈名流抗衡并进,乡里宗族都对他惊异称奇。长大后博学多闻,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辞赋。然而性格清高放浪傲视世俗,不拘泥于常礼小节。
胡叟客居长安,当时略阳人王慧龙担任司空,声名显著显贵,四方士人争相登门结纳。胡叟独自昂首前行,自视甚高。王慧龙闻其才名,折节结交,待以国士之礼,二人结为深厚知己。胡叟善于谈论古今治乱兴衰,每次慷慨陈词,四座无不侧目赞叹。终其一生,文名远扬于北地。
河南人张某,他的先祖原是齐地人。明朝末年齐地发生大动乱,他的妻子被北方兵掳掠而去。张某常年客居河南,于是就寄居客籍在河南安家落户。不久妻子自己逃跑回来,寻找原籍没有找到,听说丈夫在河南,就千里迢迢跋涉找到张某。夫妻相见悲喜交加,相持痛哭,于是共同勤苦经营生计,家境逐渐丰裕富足。
张某为人忠厚长者,急人之难,乡邻有穷困不能周济者,皆借贷粮钱予以救助。后有盗贼趁夜入境剽劫,官军四处搜捕无辜良民充数,张某挺身而出为之申辩开释,救活数百人。当地巡按使按行察访,深嘉其德,特予表彰其门闾,子孙昌盛皆仕进显达。
张文瓘字稚圭,是贝州武城人。隋大业末年,迁徙家庭到魏州的昌乐。(张文瓘)幼时丧父,他侍奉母亲、兄长,凭借孝友闻名乡里。贞观初年,(他)考取明经博士,被补任并州参军。当时李勣任并州长史,(李勣)曾经赞叹着说:“稚圭,(是)当今的管仲、萧何,我比不上他。”李勣入朝,文瓘与属僚二人都为李勣饯行,李勣用佩刀、玉带赠给属僚二人,但是没有东西赠送给文瓘。文瓘把心中的疑问向李勣请教,李勣说:“你不要疑忌。像属僚中的某某,做事犹豫缺少决断,所以我用佩刀赠给他,想使他遇事能果断;属僚中的某人行为放纵缺少检点,所以我用玉带赠给他,使他遵守各种规章法令。而像你这般才华,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施展的,哪还用得着赠送什么礼物(来警策)呢?”李勣就极力推重引荐张文瓘。(张文瓘)后升任水部员外郎。当时,他哥哥文琮是户部侍郎。因按照当时的制度,兄弟不许并居台阁,张文瓘又被调任云阳县令。屡加升迁,官至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乾封二年,又升任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于是和李勣同为宰相。不久,兼任左史事。
当时唐高宗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殿,再征讨四方少数民族,京师马厩养官马万匹,官家储藏钱币和粮食的府库逐渐空虚。张文瓘上谏言说:“王者养育百姓,使百姓安逸就会富足而且安康,使他们忧劳就有怨恨而致反叛。秦、汉时期广征四夷,大建宫室,到秦二世时就土崩瓦解,汉武帝末年百姓人口减半。所以制治应在国家没有动乱之时,保国要在朝廷没有危险之际。人没有永远不变的心,(而)对仁需要归心。我愿意去安抚百姓,不要使(他们)因劳累而产生怨愤。隋朝的教训离今天不远,(我们)不能不省察。”高宗皇帝认为张文瓘的谏言很正确,(因而)赐给(张文瓘)缯锦百段,因为(张文瓘)的谏言裁减了几千匹马厩里养的官马。
(张文瓘)改任黄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又兼大理卿。不到十几天,裁断疑案四百件,被判罪的人没有怨言。(张文瓘)曾经患小病,囚犯一起吃斋祈祷,希望(张文瓘病好)马上回到岗位上。当时因为(张文瓘)执法公平仁恕人们把他比作唐初曾任大理寺少卿的大臣戴胄。后来(张文瓘)官拜侍中,兼太子宾客。许多囚犯听到张文瓘升官调离大理寺,(人人)都垂泪,(张文瓘)得人心就是这样。(张文瓘)性格严肃正直,不曾曲法宽容。朝廷各部门的奏议,他都用心纠举驳正,所以皇帝信任他委派他(的事多)。有时张文瓘因病请假移交的事务急于办理,其他宰相上奏事宜,皇帝一定要问:“与文瓘讨论过了吗?”如果没有议过的,皇帝就说:“到(张文瓘)那里和他一起共同筹划这件事。”有时(奏事人)说:“已经和(张文瓘)议过。”皇帝就说上奏的事都准奏了。
来懋斋先生家境极为贫困,但生性慷慨大方,有着超越常人的节操。乡试考中举人后,打算前往礼部参加会试,却缺少路费资财。乡里的风俗习惯,凡是临时缺乏资金的人,可以召集亲戚朋友七八个人,每人出一份钱给发起人,由发起人立字据签名拿到资金,事情办完后再依次归还本金,这叫做“打会”。不久先生说:“何不像这样组成一个‘会’来筹集路费呢?”于是在亲朋好友的门庭之间奔走了好几天,才获得七个人的口头应允。然而他们都是出于情面无法推辞,勉强答应而在心里实际上是不愿意的。到了聚会的那天,先生黎明就起床,打扫庭院台阶,准备了美酒与佳肴,恭恭敬敬地等待着他们。哪里料到天色已经晚了,没有一个亲友的脚印留在他的庭院里。
有一群乞丐路过他的门前,看见先生家里摆满了杯盘酒食,必定有什么所谓的大喜事。于是聚集在门槛外面,争着想要得到残羹剩菜。在这个时候,先生饥饿之火与愤怒之火交织在一起,于是走出来对群丐说:“我铺陈筵席设置酒席,原本是为会友们准备的。然而会友们背信弃义,没有一个人到来。与其把这些酒食丢弃在空地腐烂,哪里比得上拿来给你们喝呢!”群丐听到这番话,争相跑进院来,尽情吃喝直到醉饱才离开。
第二天,有一位老乞丐带着群丐前来拜见,对先生说:“您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昨天承蒙您的丰厚赏赐,实在非常感激。得知先生有前往礼部应考的心意,却被亲朋故旧背弃。这区区小事,有什么困难的呢?我们愿意尽全力,沿途用行乞所得供奉先生食用。只要路上没有饥寒干渴,平平安安抵达京城就足够了。”先生起初觉得十分为难,群丐极力请求,于是便一同上路。一路上,群丐各自施展本领,靠乞讨供奉先生,遇到艰险阻难就尽力保护他,最终平安到达京城。会试中,先生果然考中进士,被朝廷任命为知县。刚回到故乡里弄,前来嘘寒问暖表达祝贺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肩碰着肩,脚跟着脚。先生平淡地对待他们。群丐请求跟随他前往任所。
抵达任所后,群丐各自在四方行乞,只在黄昏暮色时暗中进入官署向先生问安而已。先生也随时拿钱财资助他们,但他们往往不肯接受。当时县里盗贼很多,群丐暗中担任侦探,因此屡屡破获重大案件。到了官府颁发赏钱时,悬挂赏榜好几个月,始终没有一个人前来认领。而先生因为政绩卓著,被上级保荐升任郡守。先生本来就是儒家君子,不耐烦应酬交往的繁杂,又把名利俸禄看得极淡,于是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回家奉养终老。辞官之后,想为各位乞丐筹划谋求安身立命的产业,群丐竟然全都避开他到别处去了。先生每次对别人谈起这件事,总是欷歔感叹流泪,把这引为生平憾事。然而这些乞丐真算得上是真正的侠客啊!
圣人对待天下百姓就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饥饿就给他食物吃,寒冷就给他衣服穿,抚养他们,培育他们,唯恐他们不能发展壮大。
魏武侯乘船顺黄河而下,在中游的时候回头对吴起说:“多么美丽而险要的山河啊,这是魏国的无价之宝呀!”吴起回答:“(一国之宝)在于国君的德政而不在于山河的险要。当初的三苗氏,左面有洞庭湖,右面有彭蠡湖;但由于他不讲仁义道德,被夏禹消灭了。夏桀所居住的地方,左边是黄河、济水,右边是泰华山,伊阙山在南边,羊肠阪在北边;由于他治国不施仁政,被商汤放逐了。由此可见,(国宝)在于德政而不在于地势险要。如果君王不施德政,恐怕船上这些人也要成为您的敌人啊。”魏武侯说:“你说得对。”武王打败了商,召见姜太公,问他:“该拿那些商朝的士人和百姓怎么办?”太公回答:“我听说喜欢那个人,同时会喜爱他房上的乌鸦;憎恨那个人,会连他所住地方的墙壁都厌恶。把他们全部杀掉,不留活的,怎么样?”武王说:“不行。”太公出去后,邵公进见,武王问:“你看怎么办?”邵公回答说:“把有罪的杀掉,无罪的让他活着,怎么样?”武王说:“不行。”邵公出去后,周公进见。武王问;“你看该怎么办?”周公说:“让他们各自居住在自己的家里,耕种自己的田地,不要因为旧朝新臣而有所改变,(只)亲近仁爱的人。百姓有了过错,责任在我一个人身上。”武王说:“平定天下的胸怀多么宽广啊!凡是尊重士人君子的人,是因为他们仁爱而有德行啊!” 齐景公在寿宫游玩,看见一个老年人背着柴,面有饥色。齐景公就很同情他,感慨地说:“让当地的官员养活他。”晏子说:“我听人说,喜好贤良的人,怜悯不幸的人,这是守住国家的根本啊。现在君主怜惜老者,那么您的恩泽没有达不到的了,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齐景公笑了,脸上也有了喜悦的神色。晏子说:“圣贤的君王遇到贤良就喜好贤良,遇到不幸就怜悯不幸。现在我请求找来老弱而没有人养活、丧妻丧夫却没有房屋的人,评定之后安置他们。”齐景公说:“很好!”于是,老弱的人有人养活,丧妻丧夫的人也有了居住的屋子。
晋平公想在春天建造游观之台,叔向进言说:“不可以。古代圣明的君王崇尚道德,乐善好施,宽缓刑律,抓紧农时;在春天建造游观之台,这是耽误百姓的农时啊。怎么能靠这些来安身存命,而被后代尊称为国君呢!”晋平公说:“好!”于是放弃了建造游观之台的工程。
(二)
材料一:
赵襄子被围在晋阳城中,晋阳解围后,他奖赏有功的五个人,高赫是受赏的首位。张孟谈说:“晋阳的战事,高赫并没有大功,现在成了第一个受赏的,这是为什么?”赵襄子说:“晋阳的战事,让我的国家宗庙都陷入了危机。我的大臣们都对我有高傲轻慢的意思,只有高赫没有失掉君臣之间的礼节,所以先奖赏他。”孔子听到后说:“这是懂得正确行赏啊,襄子!奖赏一个人而能使天下做臣子的没有敢失礼的了。”有人说:孔子不懂得正确行赏的道理。善于赏罚的人,能使百官不敢越权,群臣不敢失礼。君主设立法令,而臣下没有奸诈之心。这样的话,就可以算是善于赏罚了。襄子有君臣关系密切的恩泽,掌握着令行禁止的法令,这样尚且还有骄傲轻慢的臣子,这是襄子不善于惩罚的原因。做臣子的人,谋事有功才应该奖赏。现在高赫仅仅是不骄傲轻慢,而襄子却奖赏他,这是不善于奖赏。所以说,孔子不懂得正确行赏。
材料二:
陈国有个武将,对子鲋说:“韩非子制定的法律,有太多和夫子的理论截然不同之处。我经常探索他们的意图并比对他们的行为,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他们在止恶劝善这方面,韩氏未必是错的,孔氏也未必完全正确。像韩非这样的人,也是当世的圣人。”子鲋回答说:“世人说到高必定会以上天作比,说到低必定会以深渊作比。好事而喜欢穿凿附会的人,在言谈中一定引经据典来自我修饰,援引圣贤的事例来标榜自我贤能,想要获得民众的信任从而传播他的说辞。像诸子的著作,其中的义理都是这样。请允许我简略地说其中的一小部分,您来仔细考察它真实与否。”武将答应了。子鲋说:“最近赵国和韩国一起攻打知氏,赵襄子先奖赏臣子然后才有战果。韩非子在他的书中说,孔子赞赏赵襄子的做法,以此来强调“礼”的根本,然后在书中批驳孔子的看法,难道不像是真的吗?然而这其实是欺骗。如何能够证明这一点呢?早年我国先君在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日去世,直到哀公二十七年时荀瑶与韩国、赵国、魏国攻打郑国,遇到了陈恒而返回,而这时夫子已经去世了十一年,而晋四卿都还活着。后来在悼公十四年,知氏才灭亡。这两个事件之间相隔很久,韩非子竟然提到了它们,没有一点惭愧之意。所以世上有很多无事生非的人,这都是韩非的罪过。因此我对这些旁门左道的道理保持沉默、不去听取诸子的言说已经很久了。而你却使用以测日影的仪器来测量天空,用手指来测量深渊,失明于大道而不觉悟,相信谎言而怀疑圣人,恐怕不是我所期望的。”
相国、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绶,掌丞天子助理万机。秦有左右,高帝即位,置一丞相,十一年更名相国,绿绶。
太尉,秦官,金印紫绶,掌武事。御史大夫,秦官,位上卿,银印青绶,掌副丞相。百官有司,各统其职,所以建国辅政,平治天下也。
材料一:
李广有个孙子名叫李陵,担任侍中,擅长骑马射箭。汉武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风范,让他在酒泉、张掖一带教士兵射箭,以防备匈奴。等到贰师将军出击匈奴时,李陵叩头自己请求说:“我所率领屯垦戍边的人,都是荆楚地区勇敢的人和奇才剑客。我愿意亲自率领一支队伍,到兰干山南面去分散单于的兵力,不让他全力对付贰师将军的军队。臣愿以少击多,只用五千步兵直捣单于王庭。”皇帝赞许李陵的豪情壮志,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李陵到达浚稽山,与单于军队相遇,匈奴约三万骑兵包围了李陵军队。李陵搏战攻击,匈奴军转身退回上山,汉军追击,杀敌几千人。单于大惊,召集八万多骑兵前来围攻李陵。李陵的军队在树林间徒步与匈奴骑兵战斗,又杀敌几千人。李陵的部队被困在山谷中,匈奴军在山上,从四面射箭,箭如雨下。士兵很多被杀死,无法前进。李陵说:“没有脸面回去见皇上呀!”于是投降了。皇帝非常愤怒,群臣都责备李陵,皇帝拿这件事问太史令司马迁的看法。司马迁极力辩护说:“李陵侍奉父母很孝顺,结交士人讲信用,常常奋不顾身来为国家的危难而献身,他历来积铸的品德,我认为有国士的风度。而且李陵率领的步兵不满五千人,深践(深入)敌人的军事要地,阻挡(抵挡)数万敌军。他虽然身陷重围,兵败投降,然而他摧垮、打败敌军的功劳,也足以向天下人显示他的本心了。他之所以没有死节,应该是想得到恰当的机会来报效朝廷。”汉武帝认为司马迁在诬陷欺骗,把司马迁下狱(关进牢狱),施以宫刑。很久以后,汉武帝才对原先使李陵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表示后悔。武帝派公孙敖带兵深入匈奴境内接李陵。公孙敖无功而返,于是对武帝说:“抓获了匈奴俘虏,说李陵在教单于制造兵器,以防备汉军。”于是汉武帝下令诛杀了李陵全家。不久后听说,教单于练兵的是投降匈奴的汉朝将领李绪,并非李陵。李陵派人将李绪刺杀。匈奴单于的母亲大阏氏要杀李陵,单于将他藏匿在北方。直到大阏氏去世后,李陵才回到王庭。单于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李陵为妻,封其为右校王,与卫律一起都成为掌权的贵族。卫律常常伴在单于身边,李陵则在外朝,有大事才召入王庭议事。征和三年三月,武帝遣李广利率七万人出兵五原,攻打匈奴。匈奴派大将与李陵率三万多骑兵追击汉军,转战了九天。
(节选自《资治通鉴·汉纪》)
材料二:
李陵投降匈奴,罪行显著而不可掩盖。如果说他孤军奋战而无援助,那么他率领五千步兵出塞,是他自己炫耀勇敢,而不是汉武帝命令他无法推辞的。李陵的家族因此受祸,他将灾祸转嫁给了李绪;等到后来李广利征讨匈奴,李陵率领三万多骑兵追击汉军,转战九天,难道也要把罪责推给李绪吗?如果说李陵受单于的控制,不得不追击转战,那么匈奴难道没有可信任的人吗?如果李陵有两面讨好的心思,单于又怎么能信任他并委以重兵,让他深入敌境与汉将对峙呢?司马迁为李陵文过饰非好像不够,却不断地称赞李广,以此来奖掖其家族世代相传的事业。身为将领却向敌军投降,投降以后又为新主效死作战,即使想要洗涤自己身上的污点,可已经染黑的白布,不可能重新变白。大节已失,则其余的都没法洗干净了。李陵说“我是想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来报答汉朝”,只不过是见到苏武义举感到惭愧而找的借口。他的背叛,本来就不是司马迁所能文饰的。
(节选自王夫之《读通鉴论》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