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人张氏者,其先齐人。明末齐大乱,妻为北兵掠去。张常客豫,遂家焉。娶于豫,生子讷。无何,妻卒,又娶继室牛氏,生子诚。牛氏悍甚,每嫉讷,奴畜之,啖以恶食。且使之樵,日责柴一肩,无则挞楚诟诅,不可堪。隐畜甘脆饵诚,使从塾师读。
诚渐长,性孝友,不忍兄劬1,阴劝母;母弗听。一日,讷入山樵,未终,值大风雨,避身岩下,雨止而日已暮。腹中大馁,遂负薪归。母验之少,怒不与食。饥火烧心,入室僵卧。诚自塾中来,见讷嗒然,问:“病乎?”曰:“饿耳。”问其故,以情告。诚愀然便去,移时,怀饼来食兄。兄问其所自来,曰:“余窃面倩邻妇为者,但食勿言也。”讷食之,嘱曰:“后勿复然,事发累弟。且日一啖,饥当不死。”诚曰:“兄故弱,恶能多樵!”次日食后,窃赴山,至兄樵处。兄见之,惊问:“将何作?”答曰:“将助采樵。”问:“谁之使?”曰:“我自来耳。”兄曰:“无论弟不能樵,纵或能之,且犹不可。”于是速归之。诚不听,以手足断柴助兄。且曰:“明日当以斧来。”兄近止之。见其指已破,履已穿,悲曰:“汝不速归,我即以斧自刭死!”诚乃归。兄送之半途,方回复樵。既归,诣塾嘱其师曰:“吾弟年幼,宜闲之。山中虎狼恶。”师曰:“午前不知何往,业夏②楚之。”归谓诚曰:“不听吾言,遭师责矣!”诚笑曰:“无之。”明日,怀斧又去。兄骇曰:“我固谓子勿来,何复尔?”诚弗应,刈薪且急,汗交颐不少休。约足一束,不辞而还。师笞之,乃实告焉。师叹其贤,遂不之禁。兄屡止之,终不听。
一日,与数人樵山中,欻3有虎至,众惧而伏。虎竟衔诚去。虎负人行缓,为讷追及。讷力斧之,中胯。虎痛狂奔,莫可寻逐,痛哭而返。众慰解之,哭益悲,曰:“吾弟,非犹夫人之弟;况为我死,我何生焉!”遂以斧自刎其项。众急救之,入肉者已寸许,血溢如涌,眩瞀殒绝。众骇,裂其衣而束之,群扶以归。母哭骂曰:“汝杀吾儿,欲劙4颈以塞责耶!”讷呻云:“母勿烦恼,弟死,我定不生!”置榻上,创痛不能眠,惟昼夜倚壁而哭。父恐其亦死,时就榻少哺之,牛辄诟责。讷遂不食,三日而毙。
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政教,故学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古者井天下之田,而党庠、遂序、国学之法立乎其中。则士朝夕所见所闻,无非所以治天下国家之道,其服习必于仁义,而所学必皆尽其材。一日取以备公卿大夫百执事之选,则其材行皆已素定,而士之备选者,其施设亦皆素所见闻而已,不待阅习而后能者也。
后世无井田之法,而学亦或存或废。大抵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不复皆出于学。而学之士,群居、族处,为师弟子之位者,讲章句、课文字而已。至其陵夷之久,则四方之学者废,而为庙,以祀孔子于天下。盖庙之作,出于学废,而近世之法然也。
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而革近世之不然者。当此之时,学稍稍立于天下矣,犹曰:“县之士满二百人,乃得立学。”于是慈溪之士,不得有学,而为孔子庙如故,庙又坏不治。今刘君在中言于州,使民出钱,将修而作之,未及为而去。后林君肇至,则曰:“古之所以为学者吾不得而见,而法者吾不可以毋循也。虽然,吾之人民于此不可以无教。“即因民钱,作孔子庙,如今之所云,而治其四旁为学舍,讲堂其中,帅县之子弟,起先生杜君醇为之师,而兴于学。”
林君固贤令,而慈溪小邑,无珍产淫货,以来四方游贩之民;田桑之美,有以自足,无水旱之忧也。无游贩之民,故其俗一而不杂;有以自足,故人慎刑而易治。而吾所见其邑之士,亦多美茂之材,易成也。杜君者,越之隐君子,其学行宜为人师者也。夫以小邑得贤令,又得宜为人师者为之师,而以修醇一易治之俗,而进美茂易成之材,虽拘于法,限于势,不得尽如古之所为,吾固信其教化之将行,而风俗之成也。夫教化可以美风俗,虽然,必久而后至于善。而今之吏,其势不能以久也。吾虽喜且幸其将行,而又忧夫来者之不吾继也,于是本其意以告来者。
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急于其臣,使臣不冻饥,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爱民,臣不如也;治国家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执枹,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弃其父母。”曰:“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其为君亦犹是也。”公曰:“然则为之奈何?”鲍叔曰:“君使人请之鲁。”公曰:“施伯,鲁之谋臣也。彼知吾将用之,必不吾予也。”鲍叔曰:“君诏使者曰:‘寡人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群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受乎?”鲍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无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犹如是乎?”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与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庙,则亟请之。不然,无及也。”
公乃使鲍叔行成。曰:“公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纠。又曰:“管仲,雠[同“仇”]也,请受而甘心焉。”鲁君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在楚则楚得意于天下,在晋则晋得意于天下,在狄则狄得意于天下,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而授之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弊邑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群臣戮。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之贼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谓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鲁君乃不杀,遂生東缚而柙[xiá,木笼]以予齐。
(36分)
周顗①字伯仁,少有重名,神采透彻。司徒掾贲嵩有清操见 ,叹曰:“汝颍固多奇士!自顷雅道陵迟,今复见周伯仁,将振起旧风,清我邦族矣。”从弟穆亦有美誉,欲陵折顗,顗然弗与之校,于是人士益宗附之。弱冠,袭父爵武城侯。中兴建,位至吏部尚书。顷之,以醉酒,复坐门生斫伤人。免官。太兴初,更拜太子少傅,尚书如故。 上疏让曰:“臣退自循省,学不能一经,智不效一官,止足良难,未能守分;遂恭显任,名位过量。”固辞不受,帝诏不许。
庾亮尝谓顗曰:“诸人咸以君方乐广。”对曰:“何乃刻画无盐,唐突西施也。”帝宴群公,酒酣,从容曰:“今日名臣共集,何如尧舜时邪?”顗因醉厉声曰:“今虽同人主,何得复比圣世!”帝大怒,手诏付廷尉,将加戮,累日方赦之。后因酒过为有司所纠,帝亮其情,亦未加黜责。
顗宽裕友,弟嵩尝酒谓顗曰:“君才不及弟,何乃横得重名!”以燃蜡烛投之。顗神色无忤,徐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王导甚重之,顗尝于导坐傲然啸咏,导云:“卿欲希嵇、阮邪?”顗曰:“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
及王敦构逆,温峤谓顗曰:“大将军此举似有所在,当无滥邪?”曰:“君少未更事。人主非尧舜,何能无失,人臣岂可举兵胁主!共相推戴,未能数年,一旦如此,岂云非乱乎!彼狼抗无上,其意宁有限邪!”既而王师败绩,顗奉诏诣敦,敦曰:“卿负我!”顗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亲率六军,不能其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敦惮其辞正,不知所答。帝召顗,谓之曰:“近日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故副所望邪?”顗曰:“二宫自如明诏,于臣等故未可知。”或劝其避敦,劝顗避敦,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丧败,宁可复草间求活,外投胡越邪!”俄而被收,经太庙,大言骂贼不绝,祈速杀敦,语未终,人以戟伤其口,血流至踵,颜色不变,容止自若,观者皆为流涕。遂遇害,时年五十四。
(编自《晋书 列传第三十九》)
②乐广:晋贤士,《晋书》云其“名重于时”。
王公桢,济阳公孙也。济阳死靖难,公死贼,获赠于朝,任一子广,吉水称忠义家莫过之。至其战马事,有足为世戒者。
始公以大学生除夔州府通判,才五月,会荆襄贼流劫入夔,焚巫山县治。是时同知苏州王公授牒捕贼,性柔怯而狡猾,故托疾不敢出一兵。公忿忿面数之曰:“汝食朝廷禄,所主何事;忍委赤子饿虎口耶?”即代勒部民兵昼夜行,至则巫山已破,贼方聚山中,索击之,杀渠桀三十三人,余尽遣。居三日,贼复劫属邑大昌,公促王,王又不行,而瞿塘卫指挥曹能、柴成两人,与王素党结避祸,多方诡辞庇之。且激公曰:“公诚为国家出力气,肯慨然复行乎?”公即声应。即日勒民兵,夹曹、柴两人赴之,与贼夹水阵。已而麾民兵毕渡趣战,曹、柴望走,公陷围中,误入淖田,不得脱。贼欲降之,公大奋骂。贼怒以刀断其喉及右臂,堕淖中,马逸去。
始公赴大昌道,宿木商家。商稔公,知贼不敌,不敢言。是日将归,有物啸于山者,商惊祝曰:“为王公耶?果尔,当三啸止。”如其言。商秘与家人负箦往寻乱尸,见衣白纱半臂者,公也。载箦上,令不深没。自死所至府三百余里,马奔归府,门阖,长嘶踢其扃,若告急状。守者纳之,血淋漓,毛鬣尽赤,众始骇公已死,而贼尤不解。后死之二十五日,子广始随木商往殓之,面如生,不以暑腐。然贫甚,不能归,尽售行李与马为资。而王意在马,不偿直,竟徒手得之。距殓之二十五日,夜且半,马哀鸣特异。王命秣者加莝①豆,不为止。王疑秣者绐②己,自起视枥。马骤前啮其项,不释口,久乃得脱。复奋首捣胸,仆之地,不省人。翌日,呕血数升死。贼既平,有司正功罪,曹、柴亦被诛。
呜呼!自昔相传义马事不一二,皆言临难能相济也。世尝言至灵者人,畜之至贱宜莫犬马若也。衔辔所制,鞭策所驱,固有衣冠介胄所不逮者。呜呼!可不畏哉!可不戒哉!
来懋斋先生者,家况奇贫,性慷慨而有过人节。乡试后,捷举。意欲赴礼部试,而绌于资斧。乡人俗习,例凡临时乏资者,得招集亲友七八人各出一分于发起人,由发起人立约签字付资,毕事而次第发还之,谓之会。既而曰:“孰如成一会而筹集之。”于是奔走于亲故之门者数日,始获七人之认可。然皆以情不能却,强应之而心实否之。届期先生黎明起,扫庭除,具旨酒与佳肴,以恭候之。讵知日既夕矣,无一亲故之足迹,印于其庭者。
有群丐过其门,见先生家罗杯盘,必有所谓喜事者。遂麇集于户限外,争欲得杯盘狼藉之馀渖。斯时也,先生饥火与愤火交绥,于是出谓群丐曰:“予之肆筵以设席也,实为会友设。乃会友背信,无一至者。与其弃之于虚牝,孰若移以饮汝曹!”群丐得言,争趋入,尽醉饱而后去。
翌日,有一老丐,领群丐来见,谓先生曰:“公,信人也。昨蒙厚赐,实所感纫。知公有赴礼部试之意,而为亲故所背,是区区者,何难之有?吾侪愿尽力焉,沿途以行乞所得,供先生食。但使途无饥渴,而安抵都下足矣。”先生初甚难之,群丐固请,遂同行。途次,群丐各展其能,行乞以供先生,逢险阻则力护之,竟安抵京师。礼部试,先生果成进士,除知县。甫抵里闬,亲故之问寒温表庆贺者,肩摩踵接。先生淡然处之。群丐请从之任所。
抵任所后,各行丐于四方,惟昏暮时潜一入署问安而已。先生亦随时资给之,然往往不受。时邑多盗,群丐间作侦探,是以屡屡破获重要案件。至颁发赏格时,悬牌累月,迄无来领者。而先生以政声卓著,由上峰保升郡守矣。先生固儒者,不耐于酬酢之烦,又淡于利禄,遂以亲老乞终养。解组③后,欲为各丐谋治生业,竟皆避之他去。先生每为人言之,辄欷歔泣下,引为憾事。然而丐则侠矣。
卢象昇,宜兴人。象昇虽文士,善射,娴将略。(崇祯)六年,贼流入畿辅,据西山,象昇击却之。贼走还西山,围冷水村 ,象昇设伏大破之。象昇每临阵,身先士卒,与贼格斗,刃及鞍勿顾,失马即步战。逐贼危崖,一贼自巅射中象昇额,象昇提刀战益疾。贼骇走,相戒曰:“卢廉使遇即死,不可犯。”
(十年)九月,清兵驻与牛兰。召宣、大、山西三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卫。赐象昇尚方剑,督天下援兵。象昇麻衣草履,誓师及郊。当是时,嗣昌、起潜①主和议。 象昇闻之,顿足叹曰:“予受国恩,恨不得死所,有如万分一不幸,宁捐躯断脰耳。”决策议战,然事多□嗣昌、起潜挠。疏请分兵,则议宣、大、山西三帅属象昇,关、宁诸路属起潜。象昇名督天下兵,实不及二万。次顺义。
清兵南下,三路出师······象昇提残卒,宿三宫野外。十二月十一日,进师至贾庄。起潜拥关、宁兵在鸡泽,距贾庄五十里,象昇遣廷麟往乞援,不应。师至蒿水桥,遇清兵。
象昇将中军,大威帅左,国柱帅右,遂战。旦日,骑数万环之三匝。象昇麾兵疾战,呼声动天,自辰迄未,炮尽矢穷。奋身斗,后骑皆进,手击杀数十人,身中四矢三刃,遂仆。杨陆凯惧众之残其尸□伏其上,背负二十四矢□死。一军尽覆。
侯弘文者,奇士也。散家财,募滇军随象昇讨贼。弘文率募兵至楚,巡抚王梦尹以扰驿闻。象昇上疏救,不得,弘文卒遣戍。天下由是惜弘文而多象昇。
赞曰:危乱之世未尝乏才顾往往不尽其用用矣或挚其肘而驱之必死若是者人实为之要之亦天意也。
【住】①嗣昌、起潜:指杨嗣昌、高起潜。
对下列句子中加点字的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楚俗信巫不信医,自三代以来为然,今为甚。凡疾不计久近浅深,药一入口不效,即屏去。至于巫,反覆十数不效,不悔,且引咎痛自责,殚其财,竭其力,卒不效,且死,乃交责之曰,是医之误,而用巫之晚也。终不一语加咎巫。故功恒归于巫,而败恒归于医。效不效,巫恒受上赏而医辄后焉。故医之欲急于利、信于人,又必假邪魅之侯以为容,虽上智鲜不惑。甚而沅湘之间用人以祭非鬼,求利益,被重刑厚罚而不怨恚,而巫之祸盘错深固不解矣。医之道既久不胜于巫,虽有良医且不得施其用,以成其名,而学者日以怠,故或旷数郡求一良医不可致。呜呼,其先王之道不明欤?何巫之祸至此也!人之得终其天年,不其幸欤!
吾里有徐先生若虚者,郡大姓也。年十五举进士,即谢归业医。人有一方之良,一言之善,必重币不远数百里而师之,以必得乃止。历数十年,其学大成,著《易简归一》数十卷。辨疑补漏,博约明察,通微融敏,咸谓古人复生。其治以脉,不以证,无富贵贫贱,不责其报,信而治无不效,其不治必先知之,惟一用巫,乃去不顾。自是吾里之巫稍不得专其功矣。余行数千里莫能及,间一遇焉,又止攻一门,擅一长而已,无兼善之者。来旴江,得汤伯高,该明静深,不伐不矜,深有类于徐。余方忧巫之祸,医之道不明,坐视民命之夭阏而莫救,而爱高之学有类于徐,且试之辄效,故并书巫医之行利害及徐之本末以赠之。嗟夫,使世之医皆若虚、伯高,信之者皆吾里之人,巫其能久胜矣乎!
伯高名尧,自号常静处士。若虚棪。闻庐山有郭氏,号南寄者,亦有名。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举进士甲科,知会稽县。民田镜湖旁,每患湖溢。公亮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民受其利。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声盗悉窜他境至夜户不闭尝有使客亡囊中物移书诘盗公亮报吾境不藏盗殆从之者廋耳索之果然 公亮明练文法,更践久,习知朝廷台阁典宪,首相韩琦每咨访焉。仁宗末年,琦请建储,与公亮等共定大议。密州民田产银,或盗取之,大理当以强。公亮曰:“此禁物也,取之虽强,与盗物民家有间矣。”固争之,遂下有司议,比劫禁物法,盗得不死。契丹纵人渔界河,又数通盐舟,吏不敢禁,皆谓:与之校,且生事。公亮言:“萌芽不禁,后将奈何?雄州赵滋勇而有谋,可任也。”使谕以指意,边害讫息,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寻加户部尚书,帝不豫,辽使至不能见,命公亮宴于馆,使者不肯赴。公亮质之曰:“锡宴不赴,是不虔君命也,人主有疾,而必使亲临,处之安乎?”使者即就席。熙宁三年,拜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明年,起判永兴军。居一岁,还京师。旋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卒,年八十,帝临哭,辍朝三日,公亮方厚庄重,沉深周密,平居谨绳墨,蹈规矩;然性吝啬,殖货至巨万,初荐王安石,及同辅政,知上方向之,阴为子孙计,凡更张庶事,一切听顺,而外若不与之者。常遣子孝宽参其谋,至上前略无所异,于是帝益信任安石。安石德其助己,故引擢孝宽至枢密以报之。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世讥其持禄固宠云。
王充者,会稽上虞人也,字仲任。其先尝从军有功,封会稽阳亭。一岁仓卒国绝,因家焉,以农桑为业。世祖勇任气,卒咸不揆于人。岁凶,横道伤杀,怨仇众多。会世扰乱,恐为怨仇所擒,祖父汎举家担载,就安会稽,留钱唐县,以贾贩为事。生子二人,长曰蒙,少曰诵,诵即充父。祖世任气,至蒙、诵滋甚,故蒙、诵在钱唐,勇势凌人。末复与豪家丁伯等结怨,举家徙处上虞。
建武三年,充生。为小儿,与侪伦遨戏,不好狎侮。侪伦好掩雀、捕蝉、戏钱、林熙,充独不肯,诵奇之。六岁教书,恭愿仁顺,礼敬具备,矜庄寂寥,有臣人之志。父未尝笞,母未尝非,闾里未尝让。八岁出于书馆,书馆小僮百人以上,皆以过失袒谪,或以书丑得鞭。充书日进,又无过失。手书既成,辞师受《论语》《尚书》,日讽千字。经明德就,谢师而专门,援笔而众奇。所读文书,亦日博多。才高而不尚苟作口辩而不好谈对非其人终日不言。其论说始若诡于众,极听其终,众乃是之。以笔著文,亦如此焉;操行事上,亦如此焉。不好徼名于世,不为利害见将。常言人长,希言人短。能释人之大过,亦悲夫人之细非。好自周,不肯自彰,勉以行操为基,耻以材能为名。众会乎坐,不问不言,赐见君将,不及不对。见污伤,不肯自明;位不进,亦不怀恨。贫无一亩庇身,志佚于王公;贱无斗石之秩,意若食万钟。得官不欣,失位不恨。处逸乐而欲不放,居贫苦而志不倦。淫读古文,甘闻异言。世书俗说,多所不安,幽处独居,考论实虚。
充为人清重,游必择友,不好苟交。所友位虽微卑,年虽幼稚,行苟离俗,必与之友。好杰友雅徒,不泛结俗材。俗材因其微过,蜚条陷之,然终不自明,亦不非怨其人。
(王充《论衡•自纪篇》,有删节)
左光斗,字遗直,桐城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除中书舍人。选授御史,巡视中城。捕治吏部豪恶吏,获假印七十余,假官一百余人,辇下震悚。出理屯田,因条上三因十四议,诏悉允行。水利大兴,北人始知艺稻。邹元标尝曰:“三十年前,都人不知稻草何物,今所在皆稻,种水田利也。”阉人刘朝称东宫令旨,索戚畹废庄。光斗不启封还之,曰:“尺土皆殿下有,今日安敢私受。”阉人愤而去。杨涟劾魏忠贤,光斗与其谋,又与攀龙共发崔呈秀赃私,忠贤暨其党咸怒。及忠贤逐南星攀龙大中次将及涟光斗光斗愤甚草奏劾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斩罪拟十一月二日上之先遣妻子南还 忠贤诇知,先二日假会推事与涟俱削籍。群小恨不已,复构文言狱,入光斗名,遣使往逮。父老子弟拥马首号哭,声震原野,缇骑亦为雪涕。至则下诏狱酷讯。许显纯诬以受杨镐、熊廷弼贿,涟等初不承,已而恐以不承为酷刑所毙,冀下法司,得少缓死为后图。诸人俱自诬服,光斗坐赃二万。忠贤乃矫旨,仍令显纯五日一追比,不下法司,诸人始悔失计。容城孙奇逢者,节侠士也,与定兴鹿正以光斗有德于畿辅,倡议醵金,诸生争应之。得金数千,谋代输,缓其狱,而光斗与涟已同日为狱卒所毙,时五年七月二十有六日也,年五十一。光斗既死,赃犹未竟。忠贤令抚按严追,系其群从十四人。长兄光霁坐累死,母以哭子死。都御史周应秋犹以所司承追不力,疏趣之,由是诸人家族尽破。忠贤既诛,赠光斗右都御史,录其一子。已,再赠太子少保。福王时,追谥忠毅。
世之所谓智者,知天下之利害,而审乎计之得失,如斯而已矣。此其为智犹有所穷。唯见天下之利而为之,唯其害而不为,则是有时而穷焉,亦不能尽天下之利。古之所谓大智者,知天下利害得失之计,而权之以人。是故有所犯天下之至危而卒以成大功者,此以其人权之。轻敌者败,重敌者无成功。何者?天下未尝有百全之利也,举事而待其百全,则必有所格,是故知吾之所以胜人,而人不知其所以胜我者,天下莫能敌之。
当汉氏之衰,豪杰并起而图天下,二袁、董、吕争为强暴,而孙权、刘备又已区区于一隅,其用兵制胜,固不足以敌曹氏,然天下终于分裂,讫魏之世,而不能一。盖尝试论之。魏武长于料事,而不长于料人。刘备有盖世之才,而无应卒之机。方其新破刘璋,蜀人未附,一日而四五惊,斩之不能禁。释此时不取,而其后遂至于不敢加兵者终其身。孙权勇而有谋,此不可以声势恐喝取也。魏武不用中原之长,而与之争于舟楫之间,一日一夜,行三百里以争利。犯此二败以攻孙权,是以丧师于赤壁,以成吴之强。且夫刘备可以急取,而不可以缓图。方其危疑之间,卷甲而趋之,虽兵法之所忌,可以得志。孙权者,可以计取,而不可以势破也,而欲以荆州新附之卒,乘胜而取之。彼非不知其难,特欲侥幸于权之不敢抗也。此用之于新造之蜀,乃可以逞。故夫魏武重发于刘备而丧其功,轻为于孙权而至于败。此不亦长于料事而不长于料人之过欤?
嗟夫!事之利害,计之得失,天下之能者举知之。知之而不能权之以人则亦纷纷焉或胜或负争为雄强而未见其能一也。
(宋·苏轼《魏武帝论》,有删节)
观曹公明锐权略,神变不穷,兵折而意不衰,在危而听不惑,临事决机,举无遗悔,近古以来,未之有也。虽复名微众寡,地小力穷,官渡受围,濮阳战屈。然天下精明之士,拓落之材,趋若百川之崇巨海,游尘之集高岳。故有荀彧、郭嘉等,或敛风长感,或一见尽怀。然后览英雄之心,骋熊罴之勇,挟天子以崇大顺,扶幼主而显至公,武功赫然,霸业成矣。
(唐·朱敬则《魏武帝论》,有删节)
【宋】苏辙
古之君子立于天下,非有求胜于斯民也。为刑以待天下之罪戾,而唯恐民之入于其中以不能自出也;为赏以待天下之贤才,而唯恐天下之无贤而其赏之无以加之也。盖以君子先天下,而后有不得已焉。夫不得已者,非吾君子之所志也,民自为而召之也。故罪疑者从轻,功疑者从重,皆顺天下之所欲从。
且夫以君临民,其强弱之势、上下之分,非待夫与之争寻常之是非而后能胜之矣。故宁委之于利,使之取其优,而吾无求胜焉。夫惟天下之罪恶暴著而不可掩,别白而不可解,不得已而用其刑。朝廷之无功,乡党之无义,不得已而爱其赏。如此,然后知吾之用刑,而非吾之好杀人也;知吾之不赏,而非吾之不欲富贵人也。使夫其罪可以推而纳之于刑,其迹可以引而置之于无罪;其功与之而至于可赏,排之而至于不可赏。若是二者而不以与民,则天下将有以议我矣。使天下而皆知其可刑与不可赏也,则吾犹可以自解。使天下而知其可以无刑、可以有赏之说,则将以我为忍人,而爱夫爵禄也。
圣人不然,以为天下之人,不幸而有罪,可以刑、可以无刑,刑之,而伤于仁;幸而有功,可以赏、可以无赏,无赏,而害于信。与其不屈吾法,孰若使民全其肌肤、保其首领,而无憾于其上;与其名器之不僭,孰若使民乐得为善之利而无望望不足之意。呜呼!知其有可以与之之道而不与,是亦志于残民而已矣。且彼君子之与之也,岂徒曰与之而已也,与之而遂因以劝之焉耳。故舍有罪而从无罪者,是以耻劝之也;去轻赏而就重赏者,是以义劝之也。盖欲其思而得之也。故夫尧舜、三代之盛,舍此而忠厚之化,亦无以见于民矣。
周尧卿,字子余。其先汝阴人。尧卿警悟强记,七岁善赋诗,弱冠以学行知名。天圣二年登进士第,积官至太常博士、通判饶州。卒,年五十三。有文集二十卷,《诗》《春秋》说各三十卷。尧卿十二丧父,忧戚如成人,见母氏则抑情忍哀,不欲伤其意。母异之谓族人曰是儿爱我如此多知孝养我矣。卒能孝养,志如母之言。其于昆弟,尤笃有爱。执母丧,倚庐三年,席薪枕块,虽疾病不饮酒食肉。或勉之以礼,曰:“《礼》‘老病不止酒肉’,意或不胜丧耳。病且未老,忍及此耶?”葬之先期,躬自负土。有告之曰:“古之贫无以葬者或然,今子何自苦?”泫然流涕曰:“过是,虽欲竭力,复可得乎?”尧卿为人简重不校,有慢己者,必厚为礼以愧之。居官禄虽薄,赒宗族朋友,罄而后已。所至称治,民有去思。尝知汀州宁化县,提点刑狱杨纭入境,微伺刺史善否,有被刑而耘苗者,纭就询其故。对曰:“贫以利故,为人直其枉,令不可欺而我欺之,我又何怨?”纭至邑,不复他察,第以所闻荐之。庆历间,范仲淹举经行可为师表,未及用而卒。尧卿之学,不惑传注,问辨思索,以通为期。其学《诗》,以孔子所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孟子所谓“说《诗》者,以意逆志,是谓得之”。考经指归,而见毛、郑之得失,曰:“毛之《传》欲简,或寡于义理,非‘一言以蔽之’者也。《笺》欲详,或远于情性,非“以意逆志’者也。是可以无去取乎?”其学《春秋》,曰:“左氏记之详,得经之所以书者。”至三传之异同,均有所不取,曰:“圣人之意,岂二致邪?”欧阳修以文表其墓曰:“若周君者,事生尽孝,居丧尽哀,而以礼者也。君学长于毛、郑《诗》,《左氏春秋》。”
材料一:
襄子①围于晋阳中,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高赫为赏首。张孟谈曰:“晋阳之事,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事,寡人国家危,社稷殆矣。吾群臣无有不骄侮之意者,唯赫子不失君臣之礼,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矣。”或曰:仲尼不知善赏矣。夫善赏罚者,百官不敢侵职,群臣不敢失礼。上设其法,而下无奸诈之心。如此,则可谓善赏罚矣。襄子有君臣亲之泽,操令行禁止之法,而犹有骄侮之臣,是襄子失罚也。为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则赏。今赫仅不骄侮,而襄子赏之,是失赏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赏。
材料二:
陈人有武臣,谓子鲋②曰:“韩子立法,其所以异夫子之论者纷如也。予每探其意而校其事,持久历远,遏奸劝善,韩氏未必非,孔氏未必得也。若韩非者,亦当世之圣人也。”子鲋曰:“今世人有言高者必以极天为称,言下者必以深渊为名。好事而穿凿者,必言经以自辅,援圣以自贤,欲以取信于群愚而度其说也。若诸子之书,其义皆然。请略说一隅,而君子审其信否焉。”武臣曰:“诺。”子鲋曰:“乃者赵、韩共并知氏,赵襄子之行赏,先加具臣而后有功。韩非书云夫子善之引以张本然后难之岂有不似哉?然实诈也。何以明其然?昔我先君以春秋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至二十七年荀瑶与韩、赵、魏伐郑,遇陈恒而还,是时夫子卒已十一年矣,而晋四卿皆在也。后悼公十四年,知氏乃亡。此先后甚远,而韩非公称之,曾无怍意。是则世多好事之徒,皆非之罪也。故吾以是默口于小道,塞耳于诸子久矣。而子立尺表以度天,植寸指以测渊,矇大道而不悟,信诬说以疑圣,殆非所望也。”
河南人张某,他的先祖原是齐地人。明朝末年齐地发生大动乱,他的妻子被北方兵掳掠而去。张某常年客居河南,于是就寄居客籍在河南安家落户。不久妻子自己逃跑回来,寻找原籍没有找到,听说丈夫在河南,就千里迢迢跋涉找到张某。夫妻相见悲喜交加,相持痛哭,于是共同勤苦经营生计,家境逐渐丰裕富足。
张某为人忠厚长者,急人之难,乡邻有穷困不能周济者,皆借贷粮钱予以救助。后有盗贼趁夜入境剽劫,官军四处搜捕无辜良民充数,张某挺身而出为之申辩开释,救活数百人。当地巡按使按行察访,深嘉其德,特予表彰其门闾,子孙昌盛皆仕进显达。
天下每日都离不开政治教化,因此不可以一日没有学校。
远古时代实行井田制,党庠、遂序、国学等各级各类学校在此基础上建立。诸如乡射饮酒、春秋合乐、养老劳农、尊贤使能、考艺选言等各项社会活动和政务,直至受成、献馘、讯囚这些事情,也没有不在学校里进行的。学校引进天下智仁、圣义、忠和之士,乃至一技之长、一曲之学,没有不引进的。让那些士大夫中德才兼备、曾经做官而又退居的人担任老师。祭祀圣人先师,不忘知识学问的来源;用迁徙、驱逐的办法,激励学生勤勉向善。由此,士子们每天的所见所闻,无不都是治国安邦之道,行为习惯符合仁义,所学本领都能根据他们的潜能。一旦成为各级官吏的后备人才,由于他们的品行都已经过鉴定,他们的业务能力都已经过实践锻炼,无须从头学起就能胜任。古代的那些领导,自己不用殚思极虑却没有疏漏,不以功利为念却能功德圆满,其要点就在于此。这就是古代圣王办学校以治天下的本意。
后世再无井田之法,于是很多学校遭到废弃。那些治天下国家的人,不一定再是学校培养出来的了。那些所谓的学者,或群居、族居,作为老师或学生,也只讲讲文字章句而已。因为学校废弃已久,那些学者干脆变学校为庙宇,纷纷祀孔子于天下,用木头泥土仿效佛教道教的做法,给孔子塑王者之像。而州县官吏率部属祭孔子于春秋两季,学者居然也有不参加的。大概庙宇之兴盛,是因为学校之衰败,这是近世之法造成的。
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革除弊端。于是,学校又稍稍兴盛起来,可还是有规定:“凡县里学生满二百人,才可以建学校。”于是慈溪县的士子们仍旧不能有学校,只有孔庙,而孔庙也已年久失修。前些年,刘君向州里打报告,让民众出钱修孔庙,还没动工他就走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后来林肇任县令,他说:“我没见过古人如何办学,如今的法度我也不能不遵守。但是,我的百姓不能没有教化。”随即用那笔钱修孔庙,就像如见看到的,又在庙四周建学堂,召集县里的子弟,聘请杜醇当老师,这样就把学校给办起来了。林肇真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啊!当官的,既不违反当今之法,又取得古人才有的实效,那是有道者才可能得到。林肇这样,就接近于一个有道者了。
林肇当然是一个贤令,而慈溪小县,无珍奇物产以招徕各地流动人口。有田有桑,可以自足,且无水旱之忧。没有流动人口,所以当地风俗质朴纯正;能够自足,所以当地人民遵纪守法。我所见过的慈溪士子,也多美茂之材,容易培养。至于杜醇,更是越中隐士,他的品行学识最适合当老师。如今慈溪小县,既有贤县令,又有好老师,虽然限于法度,不能完全复古,但我相信这里的化民成俗事业会做得很好。
教化可以美风俗,这是自然的,但要长期坚持才能功德圆满。如今的官吏有任期限制,难以长期坚持。我虽为林肇升迁而感到高兴,又担心继任者不能继续这项事业,因此把我们的想法告诉后来者。
齐桓公从莒回到齐国以后,任命鲍叔牙当宰相.鲍叔辞谢说:“我是您的庸臣.国君要加惠于我,使我不至于挨饿受冻,就算恩赐了.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则非我之所能,那只有管夷吾才可以当此重任.我有五个方面不如管夷吾;宽惠爱民,我不如他;治国不失权柄,我不如他;忠信以交好诸侯,我不如他;制定礼仪可以示范于四方,我不如他;披甲击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勇气倍增,我不如他.管仲,好比人民的父母,将欲治理儿子,就不可不用他们父母.”桓公说:“管夷吾亲自射我,射中了带钩,几乎使我丧命,现在竟要起用他,可以吗?”鲍叔说:“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君主这样做的.您只要赦罪而让他回国,他将同样为您效力.”桓公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呢?”鲍叔说:“您可派人到鲁国去要回他.”桓公说:“施伯是鲁国的谋臣.他知道我将起用管仲,一定不肯放回给我.”鲍叔说:“您教使者这样说:‘我君有一个不忠之臣在贵国,需要引渡回来在群臣面前处死.’鲁国的国君必然应允.不过,施伯知道夷吾的才干,一定设法让他在鲁国执政.夷吾如果接受,鲁国就能削弱齐国.夷吾不接受,他估计管仲将要回齐,一定要杀死他.”桓公说:“那么你估计管夷吾会接受么?”鲍叔说:“不会,夷吾事君,是没有二心的.”桓公说:“他对我也能这样么?”回答说:“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先君和国家的原故.您若想安定国家,就赶快去要回他,否则,就来不及了.”
桓公派遣鲍叔去鲁国议和,对鲁国说:“公子纠,是亲人,请您们替我国杀掉.”鲁国便替齐国杀了公子纠.又说:“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交我国自己处理才甘心.”鲁君答应了.施伯对鲁侯说:“不要交回.齐国不是要杀他,而是要用他为政.管仲是天下的贤人,是大材.楚国用他则楚国得志于天下,晋国用他则晋国得志于天下,狄国用他则狄国得志于天下.现在齐国要是得到他.将来必为鲁国之患,您何不把他杀掉而还之以尸体呢.”鲁君说;“好.”将要杀管仲,鲍叔进言说:“在齐国杀,是杀齐国的犯人;在鲁国杀,是杀鲁国的犯人.我们国君要得到活的,把他处死在齐国,是为教育群臣而行杀;若是得不到活的,就等于您和我们国君的叛贼站在一起了,这不是我们国君所要求的.使臣我不敢从命.”于是鲁君不杀管仲,把管仲活着捆起来押送回齐.
【点评】此题考查的考点有以下几个:1、理解常见文言实词在文中的含义;2、理解常见文言虚词在文中的含义;3、归纳内容要点;4、理解文章内容;5、理解并翻译文中的句子.平时的学习中,我们要培养阅读浅易古代诗文的能力,注重文言实词、虚词的意义和用法的积累,了解并掌握常见的文言特殊句式,掌握文言文翻译的技巧.
周顗字伯仁,年少时就有威重的名声,神采飞扬。司徒掾贲嵩有高尚的节操,见到周顗,赞叹说:“汝颍本来就多奇特的士子啊!”自顷雅以来道德衰落,现今又见到周伯仁了,他将振起古风,清平我们的邦族了。” 周顗的堂弟周穆也有美好的声誉,想压倒周顗,周顗态度和悦,不与他计较,于是人们更加尊崇依附周顗。二十岁的时候,周顗世袭了父亲的爵位武城侯。中兴建立,官位吏部尚书。不久,因为醉酒,又因为门生砍伤人而犯罪,被免除官职。太兴初年,又授职太子少傅,依旧担任尚书。周顗上疏辞让说:“我退而省察自身,学问不能通一经,才智不足授予一官,知止知足的确很难,不能安守本分,于是忝列显要的职位,名位超过气量。”坚决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不允许。
庾亮曾经对周顗说:“诸人都把您比拟为乐广。” 周顗回答说:“怎能刻画无盐女,来唐突西施呢。”皇帝设宴款待群公,饮酒至酣畅时,舒缓地说道:“今天各位名臣共同集会,和尧舜时比怎么样呢?”周顗因醉酒厉声说道:“现在虽然您同尧舜一样是人主,但是怎么能比得了尧舜时的盛世呢。!”皇帝大怒,亲手写诏交给廷尉,将要杀害他,关押了多天才赦放他。后来周顗因为醉酒的过失被官吏检举,皇帝谅解他的情况,也没有对他贬斥责罚。
周顗待人宽容友爱。弟弟周嵩曾经醉酒后对周顗说:“您的才能不及我,怎能意外得到重名!”用燃烧的蜡烛投掷他。周顗神色没有变化,徐徐说:“阿奴用火攻击,本来就是下策罢了。”王导非常器重周顗。周顗曾经在王导的座位上傲然啸咏,王导说:“您要想效仿嵇康、阮籍吗?”周顗说:“怎敢就近舍您,就远效仿嵇康、阮籍。”
王公名桢,是济阳公的孙子。济阳公在靖难之役中牺牲,王公死于盗贼之手,都获得了朝廷的封赠,荫庇一个儿子叫王广做官,吉水县称赞忠义之家没有能超过他们的。至于他那匹战马的事迹,足够给世人带来警戒启示。
起初,王公以太学生的身份被任命为夔州府通判,才五个月,恰逢荆襄盗贼流窜抢劫进入夔州,烧毁了巫山县衙。这时同知苏州王公接到公文去捕贼,性格怯弱而且狡猾,所以推托有病不敢派出一兵一卒。王公非常愤怒,当面责备他说:“你享受着朝廷的俸禄,掌管什么事情?怎能忍心把百姓弃置在饿虎口中呢?”王公随即代替他率领所属民兵昼夜兼程进发,到达时巫山已被攻破,盗贼正聚集在山中,王公搜寻并攻击他们,斩杀贼首三十三人,其余的全部遣散。过了三天,盗贼又抢劫管辖的大昌县,王公催促王同知,王同知还是不出兵,而瞿塘卫指挥曹能、柴成两个人,一向与王同知勾结避祸,千方百计用诡诈的言辞庇护他。并且激将王公说:“您果真为国家出力气,肯慷慨再次出征吗?”王公随即答应。当天率领民兵,会同曹、柴两人赶赴大昌,与盗贼隔着河水列阵。不久王公指挥民兵全部渡河进击,曹能、柴成望风而逃,王公陷入重围之中,战马误陷入烂泥田中,无法脱身。盗贼想招降他,王公大声怒骂。盗贼发怒用刀砍断他的喉咙和右臂,坠落在泥沼中,战马逃脱跑走。
当初王公赶赴大昌途中,借宿在木商家里。木商熟悉王公,知道贼兵强大不能敌,不敢多言。这一天将要回去,山里有东西呼啸,木商惊恐地祝告说:“是王公吗?如果是,应当叫三声就停下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木商暗中和家人抬着竹席前往寻找尸体,看见穿着白纱短袖衣服的,就是王公。把他放在竹席上,让他不至于深陷在泥中。从死难地点到官府有三百多里,战马狂奔跑回官府,官府大门紧闭,战马长声嘶鸣踢打门板,如同告急的样子。守门人开门放它进去,战马浑身鲜血淋漓,毛发马鬃全变成红色,大家才震惊王公已经战死,而贼兵之患还没有平息。王公死后二十五天,儿子王广才跟随木商前往收殓他,王公面容栩栩如生,没有因为炎热而腐烂。然而家里极度贫困,不能扶柩归乡,只好把全部行李和战马卖掉充当路费。而王同知一心想要这匹马,不肯给全价,竟然白白得到了它。距离收殓二十五天的一天半夜,战马哀鸣十分奇异。王同知命令喂马的人加铡碎的草料和豆子,战马依旧不停哀鸣。王同知怀疑喂马人欺骗自己,亲自起床到马厩查看。战马突然跃上前咬住他的脖子,紧咬不放,过了很久王同知才挣脱出来。战马又奋力用头撞击他的胸口,把他撞倒在地,不省人事。第二天,王同知呕血数升而死。盗贼平定之后,官府定功论罪,曹能、柴成也被诛杀。
唉!自古相传义马的事迹不止一两件,都说是主人面临危难时战马能解救相助。世人常说最有灵性的是人,禽兽中最微贱的莫过于犬马。受着嚼子缰绳的控制,皮鞭马策的驱赶,本来有连身着官服铠甲的人都比不上的节义。唉!这难道不值得敬畏吗!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来懋斋先生家境极为贫困,但生性慷慨大方,有着超越常人的节操。乡试考中举人后,打算前往礼部参加会试,却缺少路费资财。乡里的风俗习惯,凡是临时缺乏资金的人,可以召集亲戚朋友七八个人,每人出一份钱给发起人,由发起人立字据签名拿到资金,事情办完后再依次归还本金,这叫做“打会”。不久先生说:“何不像这样组成一个‘会’来筹集路费呢?”于是在亲朋好友的门庭之间奔走了好几天,才获得七个人的口头应允。然而他们都是出于情面无法推辞,勉强答应而在心里实际上是不愿意的。到了聚会的那天,先生黎明就起床,打扫庭院台阶,准备了美酒与佳肴,恭恭敬敬地等待着他们。哪里料到天色已经晚了,没有一个亲友的脚印留在他的庭院里。
有一群乞丐路过他的门前,看见先生家里摆满了杯盘酒食,必定有什么所谓的大喜事。于是聚集在门槛外面,争着想要得到残羹剩菜。在这个时候,先生饥饿之火与愤怒之火交织在一起,于是走出来对群丐说:“我铺陈筵席设置酒席,原本是为会友们准备的。然而会友们背信弃义,没有一个人到来。与其把这些酒食丢弃在空地腐烂,哪里比得上拿来给你们喝呢!”群丐听到这番话,争相跑进院来,尽情吃喝直到醉饱才离开。
第二天,有一位老乞丐带着群丐前来拜见,对先生说:“您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昨天承蒙您的丰厚赏赐,实在非常感激。得知先生有前往礼部应考的心意,却被亲朋故旧背弃。这区区小事,有什么困难的呢?我们愿意尽全力,沿途用行乞所得供奉先生食用。只要路上没有饥寒干渴,平平安安抵达京城就足够了。”先生起初觉得十分为难,群丐极力请求,于是便一同上路。一路上,群丐各自施展本领,靠乞讨供奉先生,遇到艰险阻难就尽力保护他,最终平安到达京城。会试中,先生果然考中进士,被朝廷任命为知县。刚回到故乡里弄,前来嘘寒问暖表达祝贺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肩碰着肩,脚跟着脚。先生平淡地对待他们。群丐请求跟随他前往任所。
抵达任所后,群丐各自在四方行乞,只在黄昏暮色时暗中进入官署向先生问安而已。先生也随时拿钱财资助他们,但他们往往不肯接受。当时县里盗贼很多,群丐暗中担任侦探,因此屡屡破获重大案件。到了官府颁发赏钱时,悬挂赏榜好几个月,始终没有一个人前来认领。而先生因为政绩卓著,被上级保荐升任郡守。先生本来就是儒家君子,不耐烦应酬交往的繁杂,又把名利俸禄看得极淡,于是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回家奉养终老。辞官之后,想为各位乞丐筹划谋求安身立命的产业,群丐竟然全都避开他到别处去了。先生每次对别人谈起这件事,总是欷歔感叹流泪,把这引为生平憾事。然而这些乞丐真算得上是真正的侠客啊!
卢象昇字建斗,宜兴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时任兵部侍郎兼总督宣大山西军务。象昇治军严明,每逢战阵身披重甲跃马当先,三军将士无不感奋用命。
清兵大举南下入塞,象昇督师巨鹿贾庄。总监中官杨嗣昌、高起潜嫉妒其功,拥兵数万于近郊逗留不进,断绝象昇粮饷援军。象昇所部仅存五千疲卒,四面受敌。象昇麾兵激战,呼声动天,从辰时激战到未时,炮石弓矢耗尽,短兵相接,象昇身受数十创,力战壮烈殉国。天下闻之,莫不痛惜象昇忠烈。
楚地的风俗信仰巫师而不信医生,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是这样,现在更为严重。凡是生病不论时间长短、病情轻重,药一入口不见效,就立即摒弃不用。至于对巫师,反复十多次无效,也不后悔,反而认错并痛切地自责,耗尽他们的资财,竭尽他们的气力,最终不见成效,病重将死,人们却互相责备说:“这是医生的失误,而且是请巫师请晚了。”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怪罪巫师。所以功劳常常归于巫师,而失败常常归于医生。无论有效无效,巫师常常受到丰厚奖赏,而医生却落在后面。所以医生想要急于获利、取信于人,又必定借邪魅之兆作为伪装,即使极有智慧的人也少有不受迷惑的。甚至在沅江、湘江之间用活人祭祀邪神以求利益,遭受严刑重罚也不怨恨,因而巫术的危害盘根错节、深沉坚固无法解除了。医道长久不能胜过巫术,即使有良医也无法施展他们的医术以成全名声,而后学者一天天懈怠,所以有时走遍数郡寻访一名良医都找不到。唉,难道是先王的大道不能彰明了吗?为什么巫术的祸患竟到了这种地步啊!人们能够享尽天年,难道不是万幸吗!
我们乡里有位徐先生名叫若虚,是郡里的大姓望族。十五岁考中进士,随即辞谢官职回家行医。别人只要有一剂好药方、一句有益的话,必定备办丰厚钱财不远数百里去拜他为师,一定要学到手才罢休。历经数十年,他的学业大成,著成《易简归一》数十卷。辨明疑难,补救疏漏,博深简约,明察秋毫,贯通幽微,敏悟融会,大家都说他是古人复生。他治病凭脉象,不单凭症状,无论富贵贫贱,都不索求报酬,只要信任他去诊治没有不见成效的;那些不能救治的必定事先知道;只要病人一用巫术,他就离去不再过问。从此我们乡里的巫师渐渐不能独揽其功了。我游历数千里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偶尔遇到一个,又只专攻一门,擅长一技而已,没有能兼通众长的。我来到旴江,结识了汤伯高,他识见广博通达、沉静深邃,不夸耀自己、不傲慢自大,神态风范非常像徐先生。我正担忧巫术的危害、医道的不彰,眼看百姓夭折丧命而无法救助,而赞赏汤伯高的学问有徐先生的风范,而且每试皆有效,所以一并记叙巫与医的利害以及徐先生的本末始末来赠送给他。唉!如果天下的医生都像若虚、伯高那样,信任他们的人都像我们乡里的人那样,巫术难道还能长久胜过医道吗!
长江延绵曲折长达万里,分作九条支流就如同九条巨龙盘踞.江水四溢,泛滥于中国,波涛汹涌迅疾奔流.六代的帝王沉寂沦亡之后,三吴已没有了昔日之盛,无足称赏.我朝圣明之君统一天下,垂衣拱手无为而冶.今天的任公子,已无需沧海垂钓而罢竿了.
【点评】诗歌分析最重要能结合关键词语和注释把握住作者表达的思想情感.
王充,会稽郡上虞县人,字仲任.祖上几代曾从军立有军功,被封为会稽郡的阳亭侯.才一年因变乱而失去了爵位和封地,于是就在那里落了户,以种地养蚕为业.曾祖父王勇好意气用事,结果跟很多人都合不来.灾荒年头,拦路杀伤过人,因此仇人众多.又赶上兵荒马乱,怕被仇人捉住,于是祖父王汎领着全家肩挑车载家当,准备到会稽郡城去安家,但中途在钱唐县留了下来,以经商为业.祖父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王蒙,次子叫王诵,王诵就是王充的父亲.王家祖祖辈辈好讲义气,到了王蒙、王诵就更厉害了,所以王蒙、王诵在钱唐县又仗恃自己的勇力欺凌别人.后来,又与土豪丁伯等人结下了怨仇,只好全家又搬到上虞县居住.
建武三年,王充出生.王充小时候,跟同辈的伙伴一起玩,不喜欢随便打闹.小伙伴们都喜欢捉鸟、捕蝉、猜钱、爬树,只有王充不愿玩这些,王诵对此感到很惊奇.王充六岁时,家里就教他认字写字,王充恭厚友爱孝顺,很懂礼貌,庄重寡言,有成年人的气派.父亲没有打过他,母亲没有责备过他,乡邻没有指责过他.八岁进书馆学习,书馆里的小孩子有一百多人,都因为有过失而脱去衣服受责打,或者因为字写得难看而被鞭打.只有王充的书法日见进步,又没有什么过失.学完了识字书写课程,就离开了教写字的老师,去学习《论语》和《尚书》,每天能背诵一千字.读通了经书,品德也修养好了,就又辞别经师而去自己专门研究,王充一写出文章,就得到许多人的好评.所读的书也一天比一天多.王充才能虽高但不喜欢随便写作,口才很好可是不好与人谈论对答.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他可以整天不说话.他的言论初听时似乎很古怪,与众不同,直到把他的话听完了,大家才认为说得很正确.王充写文章也是如此,行事为人和侍奉尊长也是如此.王充不图在社会上出名,不为个人的利害去求见长官.经常说别人的长处,很少说别人的缺点.能够原谅别人的大错,也惋惜别人细小的过失.喜欢隐蔽自己的才能,不好自我炫耀.尽力把修养操行作为做人的根本,而羞于靠才能来沽名钓誉.众人聚会坐在一起,不问到自己便不说话,被长官接见时,不问到自己就不作声.在乡里闲居时,仰慕蘧伯玉的气节;在朝廷做官时,就崇拜史子鱼的操行.受到污蔑中伤也不愿自我辩解,官位不升迁也不怀恨.穷得连蔽身的简陋住宅都没有,但心情比王公大人还要舒畅;卑贱得连斗石的俸禄都没有,而心情却与吃万钟俸禄的人差不多.做了官不格外高兴,丢了官也不特别悔恨.处在逸乐之中时不放纵自己的欲望;处在贫若的时候也不降低自己的气节.爱广泛地阅读古书,喜欢听不同于流俗的言论.当时流行的书籍和世俗传说,有许多不妥当的地方,于是就深居简出,考查论证世书俗说的虚实真伪.
王充为人清高稳重,结交朋友很注意选择,从不随便与人结交.结识的人地位虽卑微,年纪虽轻,但只要他的品行不同于世俗,就一定和他交朋友.王充好结交一些有才能有道德的人,不喜欢滥交一些庸俗之辈.因此,有些庸俗之辈,就抓住王充一些微小的过失,匿名攻击陷害他,但王充始终不去辩白,也并不因此而怨恨那些人.
【点评】完成文言文阅读要注意以下几点:
左斗光,字遗直,桐城人。万历三十五考中进士。后来升为中书舍人。被选拔授予御使,负责巡视京城。其间收捕处理了吏部的一些凶悍作恶的官吏,收缴假印七十多枚,假官一百多人,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惊悚。出京管理屯田,于是分条上疏共陈述三因十四条建议,皇上下诏全部应允施行,因而水利大兴,北方人开始懂得种植水稻,邹元标曾经说:“三十年前,京都人不知道稻草为何物,如今所处的地方都是水稻,这是种植水田的好处啊!”阉人刘朝称东宫有旨,索要供外戚聚居的土地。光斗没有将意旨拆封并还给刘朝,说:“天下每一尺土地都归殿下所有,今日怎敢私自授予。”阉人愤然离开。杨涟弹劾魏忠贤,左光斗和他一起谋划,又和高攀龙一起揭发崔呈秀贪赃。魏中贤和他的党羽都对他非常怨恨。等魏忠贤驱逐了赵南星、高攀龙、魏大中以后,接着将驱逐杨涟、左光斗。左光斗很气愤,草拟奏疏,弹劾魏忠贤和魏广徽有三十二条当斩罪,准备十一月二日奏上,预先将妻子儿女遣还原籍。魏忠贤侦知,提前两天将他和杨涟二人一起免职。奸邪小人还不解恨,又制造汪文言案,将左光斗的名字挂上,派差役前往逮治。父老乡亲抱着马头号哭,声震原野,差役也为之流泪。到京后,左光斗被关入诏狱,严刑拷问。许显纯诬蔑他们收受杨镐和熊廷弼的贿赂,杨涟等人起初不承认,后来害怕不承认就会被严刑拷打而死,希望被送往掌司法刑狱的官署,能够稍微延缓死期好为以后澄清真相进行谋划。于是他们都承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左光斗也虚担了收受贿银二万两的罪名。魏忠贤于是假借圣旨,仍命许显纯每过五天就追赃拷打一次,不交给法司,杨涟等人这才后悔自己失算了。容城人孙奇逢,是一个节义侠气之士,和定兴人鹿正一起,认为光斗为官时对京城所管辖地区的人民有恩德,倡议为他们凑齐钱款,人们争相响应。共捐得数千两银子,商量要代他们缴纳罚金,来缓解他们的讼事,但左光斗已经与杨涟在同一天被狱卒杀害,当时是天启五年(1625)七月二十六日,左光斗享年五十一岁。左光斗死后,赃物追查还未结束。魏忠贤命令抚按严厉追缴,拘捕光斗同族兄弟子侄十四人。长兄左光霁因被牵连治罪而死,母亲因哭泣儿子悲伤而死。都御史周应秋还认为主管官员追查不力,上疏催促他们力办,因此最终使左光斗家破人亡。魏忠贤被杀后,朝廷追赐左光斗为右都御使,录用了他的一个儿子。福王时,追加谥号为“忠毅”。
世人所说的智者,能知道天下的利与害,能审察计谋的得与失,如此而已。这样的智慧,也有不能应付的时候。只做有利的事,不做有害的事,在有的时候就会无计可施,也不会尽得天下之利。古人所说的有大智慧的人,他们既知道利害得失的计谋,又能根据人的特点来进行斟酌使用。因此有时敢做天下极其危险的事,而能终于成就大功,这就是根据人的特点来使用计谋。轻视敌人会导致失败,过于看重敌人往往又丧失成功的机会。为什么呢?因为天下没有万无一失的利益,做事情总想着万无一失,必然会影响成功。所以,知道我如何战胜别人,而别人不知道如何战胜我,这种人没有谁能战胜他。
当汉室衰微,豪杰并起,争夺天下,二袁、董卓、吕布,争相攻杀,而孙权、刘备,又屈居在一个角落里,他们在用兵取胜方面,当然无法和曹氏抗衡,然而天下终于四分五裂,一直到曹魏结束,也未能统一。就这件事,试着发表点意见。魏武帝擅长分析判断事,却不擅长分析判断人。刘备有盖世的才能,却没有应付突发事件的机智。当他刚刚打败刘璋,占领益州的时候,蜀人没有完全归附,一日有四五次哗变,斩杀也无法控制局面。放弃这个机会不攻取他,后来就发展到不敢加兵攻打的地步,一直到死都是这种情况。孙权英勇而有谋略,这就不能依靠人多势众来攻取他。魏武帝不利用中原地区的优势,却用水军与孙权一决雌雄,一日一夜行军三百里前去争利。魏武帝犯了两个会导致失败的错误来攻打孙权,所以在赤壁损兵折将,而使东吴强大起来。攻取刘备贵在神速,不应该放长线。当蜀人不信任他,民心未附的时候,卷起铠甲快速追赶他,虽然犯兵家大忌,也可以达到目的。孙权,应以计谋巧取,不能用人多势众来强攻,想用刚刚投降的荆州士兵,乘胜拿下孙权。魏武帝不是不知道这件事难,只是寄希望于侥幸孙权不敢抵抗。这种做法,用在刘备刚刚占领的西蜀,可以取得成功。所以说,魏武帝在攻打刘备这件事上过于谨慎,丧失了成功的机会,在攻打孙权时过于草率,从而导致失败。这不就是擅长分析判断事却不擅长分析判断人的过失吗?
唉!事情的利与害,计谋的得与失,天下有才能的人都能知道。但仅仅知道这个,不能根据人的特点来斟酌使用,所以魏武帝有时胜,有时败,争雄一生,却没有看到他统一天下。
(宋·苏轼《魏武帝论》,有删节)
看曹公聪明睿智擅长权力谋略,神机妙算变化无穷,虽然打了败仗,意气却丝毫不衰微,处在危险的境地可是视听一点都不受蒙蔽,面对大事决定战机,只要行动就没有遗漏和后悔的,近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人才。虽然名声不大,兵力不强,地方狭小,实力弱小,官渡之战中受困,濮阳一战失败。然而天下精明的士人,落魄的才子,奔向曹公就像百川归向大海,漂浮的尘土向高高的山峰聚集一样。所以有荀彧、郭嘉等,或是被他的风采感动,或是对他一见倾心。然后获得英雄之心,驾驭熊罴之勇,挟持天子来使得国家顺遂,扶持幼主而彰显显至公,功业显赫,霸业就完成了。
(唐·朱敬则《魏武帝论》,有删节)
第Ⅱ卷
注意事项:
古代的君子立身于天下,不是想要压制百姓。制定刑罚来对待天下的罪恶过失,却唯恐百姓落入刑罚之中而不能脱离;制定恩赏来对待天下的贤德大才,却唯恐天下没有贤才而无从施予恩赏。大约是君子以天下为先,之后才有不得已的制定刑赏之举。之所以不得已,因为这不是君子的志向,而是百姓自身的行为而招致的。所以对可能有罪的人从轻处理,对可能有功的人从重奖赏,都顺应了天下的民心所向。
况且以君主的身份来治理百姓,因为两者之间强弱、上下的分别,不能等等与百姓争论寻常的是非曲直之后再驳倒他。因此宁可用利益来交付他,让他获得足够的好处,而君主不求一定要压制他。唯独天下的罪恶行径暴露于世而无法掩盖,从旁为其解释也不能开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到刑罚。朝廷中没有功劳的人,乡族中没有信义的人,君主不得已才吝啬施予赏赐。这样,然后了解君子使用刑罚,并不是因为君子喜欢杀人;了解君子不施赏,也不是君子不想使人富贵。如果一个人的罪名能够证实并且进入刑罚的范畴,但他的行为又能够拿出来放在无罪的范畴;如果将功劳给他就能够进入施赏的范畴,排除他的功劳就进入不能施赏的范畴。如果这两种情况都对百姓不刑不赏,那么天下人将对君主议论纷纷了。如果让人们都知道应当施以刑罚、不能施予恩赏,那么君主还可以开解。如果让天下人都知道可以不施刑罚、可以施予恩赏,那么(人们)将认为我是狠心的人,并且是吝惜(赏赐)爵位俸禄啊。
圣人则不是这样,圣人认为天下之人如果不幸而产生罪行,可以施以刑罚、也可以不施以刑罚,用刑的话,就有伤仁爱;如果幸运而立下功劳,可以恩赏,也可以不赏,不赏的话,就妨害信义。与其不使君子之法受到贬抑,不如让百姓保全性命,在刑赏方面没有怨恨;与其越分授予官位,不如让百姓乐于得到行善的好处而没有急切不能满足的地方。唉!知道(上面)哪些情况有可以给予百姓(刑赏忠厚)的道理却不给予,这也是存心伤害百姓罢了。况且君子将这个道理给予百姓,难道只是白白地给予而已吗,给予之后再趁势勉励他们罢了。因此舍弃有罪的行为而判定无罪,是用羞耻来进行勉励;舍弃轻赏而施予重赏,是用道义来进行勉励。大约都是想要百姓自行思考而领悟到啊。所以唐尧、虞舜、夏、商、周的盛业,假如舍弃这些,那么刑赏忠厚也就不能让百姓看见了。
周尧卿,字子余,他的祖先是汝阴人。尧卿聪明机警,博闻强记,七岁时就擅长作诗,二十岁时以学识和品行而闻名。天圣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太常博士和饶州通判。去世时年五十三岁。他的文集有二十卷,《诗》和《春秋》的注解各有三十卷。尧卿在十二岁时失去了父亲,悲伤哀痛得就像成年人,见到母亲句抑制情感、忍耐哀痛,不想让母亲伤心。母亲对此感到诧异,对亲戚说:“我的儿子这样的关怀我,非常懂得孝顺赡养我。”尧卿后来果然赡养孝顺母亲,他的志向如同母亲所说的那样。他对待兄弟,尤其厚道友爱。母亲去世后,他结草庐守孝三年,睡在柴草上,枕在土块上,即使生病也不饮酒吃肉。有人劝他按照礼仪规矩适度保重,他说:“《礼记》上说‘老年多病可以不停止吃酒肉’,也许是因为忍受不了丧亲之痛罢了。我虽然病了但还没有年老,能忍心像这样做吗?”安葬母亲时,他亲自背土填埋。有人告诉他说:“古代贫穷无法安葬逝者的人或许会这样做,现在你何必自苦呢?”他泪流满面地回答说:“过了今天,即使以后我想要像现在这样竭尽全力,还能有机会吗?”尧卿为人正直严谨,不喜计较,对于那些轻慢他的人,他必定会以丰厚的礼仪来使其惭愧。尽管担任官职的薪俸不高,但他会倾尽所能来救助亲族和朋友,直到用完为止。无论到哪里为官,他都以治理得当而受到民众的思念。他曾在汀州宁化县任知县,提点刑狱杨纭刚进入境内,暗中观察刺史行为的优劣,他看到身戴刑具却仍在田间劳作的农民,杨纭就靠近并询问原因。那个人回答说:“我因为贫穷而追求利益,(知县)为人正直不折,法令不可违反而我却违反了,我又有什么理由怨恨呢?”杨纭到达县里后,不再另行访查,只是将听到的情况上报来推荐他。庆历年间,范仲淹举荐尧卿为可作为学习榜样的老师,可惜周尧卿还没有得到起用就去世了。尧卿的学问,不拘泥于经传注释,他不断地提问、辨析和思索,以通达文义为目的。他在学习《诗经》时,遵循孔子所说的“《诗》有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纯真无邪”,以及孟子所说的“解说《诗》的人,要通过自己读作品的感受去推测诗人的本意,才叫做有所得”。他钻研经传的主旨,同时也看到了毛氏和郑氏注释的得失之处,他说:“毛氏注想要简洁,有时缺乏义理,不符合‘用一句话概括’的经义;郑氏注则想要详尽,有时偏离了情性,不算是‘推测诗人的本意’。我们还能不经过筛选地获取知识吗?”在学习《春秋》时,他说:“《左氏春秋》的记述详尽,符合经典的编写方式。”对于三传的异同,他都有所取舍,说:“圣人的意图,怎么可能是不一样的呢?”欧阳修为他的墓碑撰文说:“像周君这样的人,对待双亲恪尽孝道,处于丧期极尽哀礼,而且以礼行事。他的学识高于毛、郑《诗》注和《左氏春秋》。”
材料一:
赵襄子被围在晋阳城中,晋阳解围后,他奖赏有功的五个人,高赫是受赏的首位。张孟谈说:“晋阳的战事,高赫并没有大功,现在成了第一个受赏的,这是为什么?”赵襄子说:“晋阳的战事,让我的国家宗庙都陷入了危机。我的大臣们都对我有高傲轻慢的意思,只有高赫没有失掉君臣之间的礼节,所以先奖赏他。”孔子听到后说:“这是懂得正确行赏啊,襄子!奖赏一个人而能使天下做臣子的没有敢失礼的了。”有人说:孔子不懂得正确行赏的道理。善于赏罚的人,能使百官不敢越权,群臣不敢失礼。君主设立法令,而臣下没有奸诈之心。这样的话,就可以算是善于赏罚了。襄子有君臣关系密切的恩泽,掌握着令行禁止的法令,这样尚且还有骄傲轻慢的臣子,这是襄子不善于惩罚的原因。做臣子的人,谋事有功才应该奖赏。现在高赫仅仅是不骄傲轻慢,而襄子却奖赏他,这是不善于奖赏。所以说,孔子不懂得正确行赏。
材料二:
陈国有个武将,对子鲋说:“韩非子制定的法律,有太多和夫子的理论截然不同之处。我经常探索他们的意图并比对他们的行为,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他们在止恶劝善这方面,韩氏未必是错的,孔氏也未必完全正确。像韩非这样的人,也是当世的圣人。”子鲋回答说:“世人说到高必定会以上天作比,说到低必定会以深渊作比。好事而喜欢穿凿附会的人,在言谈中一定引经据典来自我修饰,援引圣贤的事例来标榜自我贤能,想要获得民众的信任从而传播他的说辞。像诸子的著作,其中的义理都是这样。请允许我简略地说其中的一小部分,您来仔细考察它真实与否。”武将答应了。子鲋说:“最近赵国和韩国一起攻打知氏,赵襄子先奖赏臣子然后才有战果。韩非子在他的书中说,孔子赞赏赵襄子的做法,以此来强调“礼”的根本,然后在书中批驳孔子的看法,难道不像是真的吗?然而这其实是欺骗。如何能够证明这一点呢?早年我国先君在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日去世,直到哀公二十七年时荀瑶与韩国、赵国、魏国攻打郑国,遇到了陈恒而返回,而这时夫子已经去世了十一年,而晋四卿都还活着。后来在悼公十四年,知氏才灭亡。这两个事件之间相隔很久,韩非子竟然提到了它们,没有一点惭愧之意。所以世上有很多无事生非的人,这都是韩非的罪过。因此我对这些旁门左道的道理保持沉默、不去听取诸子的言说已经很久了。而你却使用以测日影的仪器来测量天空,用手指来测量深渊,失明于大道而不觉悟,相信谎言而怀疑圣人,恐怕不是我所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