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昙首,琅邪临沂人,太保少弟也。幼有业尚,除著作郎,不就。兄弟分财,昙首唯取图书而已。辟琅邪王大司马属,从府公修复洛阳园陵。与从弟球俱诣高祖,时谢晦在坐,高祖曰:“此君并膏粱盛德,乃能屈志戎旅。”昙首答曰:“既从神武之师,自使懦夫有立志。”晦曰:“仁者果有勇。”高祖悦。行至彭城,高祖大会戏马台,豫坐者皆赋诗;昙首文先成,高祖览读,因问弘曰:“卿弟何如卿?”弘答曰:“若但如民,门户何寄。”高祖大笑。昙首有识局智度,喜愠不见于色,闺门之内,雍雍如也。手不执金玉,妇女不得为饰玩,自非禄赐所及,一毫不受于人。太祖为冠军、徐州刺史,留镇彭城,以昙首为府功曹。太祖镇江陵,自功曹为长史,随府转镇西长史。高祖甚知之,谓太祖曰:“王昙首,沈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咨之。”及即位,以昙首为侍中,诛徐羡之等,平谢晦,昙首之力也。晦平后,上欲封昙首等,会宴集,举酒劝之,因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时封诏已成,出以示昙首,昙首曰:“近日之事,衅难将成,赖陛下英明速断,故罪人斯戮。臣等虽得仰凭天光,效其毫露,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陛下虽欲私臣,当如直史何?”上不能夺,故封事遂寝。时兄弘录尚书事,又为扬州刺史,昙首为上所亲委,任兼两宫。彭城王义康与弘并录,意常怏怏,又欲得扬州,形于辞旨。以昙首居中,分其权任,愈不悦。昙首固乞吴郡,太祖曰:“岂有欲建大厦而遗其栋梁者哉?贤兄比屡称疾,固辞州任,将来若相申许者,此处非卿而谁?亦何吴郡之有。”时弘久疾,屡逊位,不许。昙首劝弘减府兵力之半以配义康,义康乃悦。七年,卒。太祖为之恸,中书舍人周赳侍侧,曰:“王家欲衰,贤者先殒。”上曰:“直是我家衰耳。”
王湛既除所生服,遂停墓所。兄王浑之子济每来拜墓,略不过叔,叔亦不候。济脱时过,止寒温而已。后聊试问近事,答对甚有音辞,出济意外,济极惋愕。仍与语,转造清微。济先略无子侄之敬,既闻其言,不觉懔然,心形俱肃。遂留共语,弥日累夜。济虽俊爽,自视缺然,乃喟然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去,叔送至门。济从骑有一马,绝难乘,少能骑者。济聊问叔:“好骑乘不?”曰:“亦好尔。”济又使骑难乘马,叔姿形既妙,回策如萦,名骑无以过之。济益叹其难测,非复一事。【邓粲《晋纪》曰:“王湛字处冲,太原人。隐德,人莫之知,虽兄弟宗族,亦以为痴,唯父昶异焉。昶丧,居墓次,兄子济往省湛,见床头有《周易》,谓湛曰:‘叔父用此何为?颇曾看不?’湛笑曰:‘体中不佳时,脱复看耳。今日当与汝言。’因共谈《易》,剖析入微,济所未闻,叹不能测。济性好马,而所乘马骏驶,意甚爱之。湛曰:‘此虽小驶,然力薄不堪苦。近见督邮马,当胜此,但养不至耳。’济取督邮马,谷食十数日,与湛试之。湛未尝乘马,卒然便驰骋,步骤不异于济,而马不相胜。湛曰:‘今直行车路,何以别马胜不?唯当就蚁封耳。’于是就蚁封盘马,果倒踣,其俊识天才乃尔。”】
既还,浑问济:“何以暂行累日?”济曰:“始得一叔。”浑问其故,济具叹述如此。浑曰:“何如我?”济曰:“济以上人。”武帝每见济,辄以湛调之,曰:“卿家痴叔死未?”济常无以答。既而得叔,后武帝又问如前,济曰:“臣叔不痴。”称其实美。帝曰:“谁比?”济曰:“山涛以下,魏舒以上。”【《晋阳秋》曰:“济有人伦鉴识,见湛,叹服其德宇。时人谓湛上方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
[清]魏禧
徐君讳谦尊,字玄初,吴县附学生①君天资英敏,读书观大略,暮古侠烈之士,好施与,矜然诺。里有争,必造门征曲直,君一言折之。家既落,君委曲以秦甘旨,故乡望公②得与二三故旧歌啸山水间二十余年。一切徭役皆身经理之,不以科兄弟。君之伯性刚卞,君事之弥谨。季读书,君不以贫故竭力佽助。
明末赋役重,首事者往往破家,君条利弊上巡抚张公,公览而击节曰:“此真读书人。”于是广义田以资通区,置役田给诸甲,至今犹食其利焉。崇祯末,旱蝗相仍,民殣于道路,君岁减廪食以资乡里,又劝助有力之家,全活甚众。妻兄弟有老而独者养之二十年,没葬而岁祀之,君友黄某父子死非所,遗二寡妇一女,君悉心护之,以其女字君从子,故黄氏终身不知有孤寡之苦,黄之姻某喜豪举,忽罹大祸,君营救之为破家。其教子以亲贤友善为第一务。鼎革③初,州郡望人义士多辟地邓尉山、太湖中,君为谋舍馆资饮饩不倦,不复以利害嫌疑介意,而乙酉丙戌间,群盗大起。君以身保障一方、每闻盗则挺身出,纠里中壮士为守御。贼大恨,卒杀公。乡里人皆欷歔流涕曰:“斯人死,我辈无所侍矣。”
或曰:君古游侠之流也。魏禧曰:游侠士以好义乱国,君以好义庇民,此其不同也。 世之盛也,上洁己砺治以利其下,下尽职以供其上,上下相安,而盗贼不作。其衰也,大吏贪纵武威以督其下,小吏晙朘削百姓,自奉以奉上,细民无所依倚。当是时,千家之乡,百室之聚,苟有巨室魁士,好义轻财利,能缓急一方者,则穷民饥寒有所资,大兵大寇有所恃,不肯失身遽为盗贼。又或畏威怀德,不敢为非,不忍负其人。故乡邑有好义士,足以补朝廷之治,救宰相有司之失,而有功于生民。若徐君者,其庶几于是者与?嗟乎,是非独为徐氏言之也。
(36分)
赵立,徐州张益村人。以敢勇隶兵籍。靖康初,金人大入,盗贼群起,立数有战功,为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人攻徐,王复拒守,命立督战,中六矢,战益厉。城始破,立巷战,夺门以出,金人击之死,夜半得微雨而苏,乃杀守者,阴结乡民为收复计。金人北还,立率残兵邀击,断其归路,夺舟船金帛以千计,军声复振。乃尽结乡民为兵,遂复徐州。
时山东诸郡莽为盗区,立介居其间;威名流闻。会金左将军昌围楚州急,通守贾敦诗欲以城降,宣抚使杜充命立将所部兵往赴之。且战且行,连七战胜而后能达楚。两颊中流矢,不能言,以手指麾,既入城休士,而后拔镞。诏以立守楚州。明年正月,金人攻城,立命撤废屋,城下然火池,壮士持长矛以待。金人登城,钩取投火中。金人选死士突入,又搏杀之,乃稍引退。五月,兀术北归,筑高台六合,以辎重假道于楚,立斩其使。兀术怒,乃设南北两屯,绝楚饷道。承、楚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湖,贼张敌万①窟穴其间,立绝不与通,故楚粮道愈梗。始受围,菽麦野生,泽有凫茨可采,后皆尽,至屑榆皮食之。
立遣人诣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欲遣张俊救之,俊不肯行。乃命刘光世督淮南诸镇救楚。高宗览立奏,叹曰:“立坚守孤城,虽古名将无以逾之。”以书趣光世会兵者五,光世讫不行。金知外救绝,围益急。九月,攻东城,立登磴道以观,飞炮中其首,左右驰救之,立曰:“我终不能为国殄贼矣。”言讫而绝,年三十有七。众巷哭。金人疑立诈死,不敢动。越旬余,城始陷。
立家先残于徐,以单骑入楚。为人木强,不知书,忠义出天性。善骑射,不喜声色财利,与士卒均廪给。每战擐②甲胄先登,有退却者,捽而斩之。仇视金人,言之必嚼齿而怒,所俘获磔以示众。忠义之声远近皆倾下之,金人不敢斥其名。
讣闻,辍朝,谥忠烈。
来懋斋先生者,家况奇贫,性慷慨而有过人节。乡试后,捷举。意欲赴礼部试,而绌于资斧。乡人俗习,例凡临时乏资者,得招集亲友七八人各出一分于发起人,由发起人立约签字付资,毕事而次第发还之,谓之会。既而曰:“孰如成一会而筹集之。”于是奔走于亲故之门者数日,始获七人之认可。然皆以情不能却,强应之而心实否之。届期先生黎明起,扫庭除,具旨酒与佳肴,以恭候之。讵知日既夕矣,无一亲故之足迹,印于其庭者。
有群丐过其门,见先生家罗杯盘,必有所谓喜事者。遂麇集于户限外,争欲得杯盘狼藉之馀渖。斯时也,先生饥火与愤火交绥,于是出谓群丐曰:“予之肆筵以设席也,实为会友设。乃会友背信,无一至者。与其弃之于虚牝,孰若移以饮汝曹!”群丐得言,争趋入,尽醉饱而后去。
翌日,有一老丐,领群丐来见,谓先生曰:“公,信人也。昨蒙厚赐,实所感纫。知公有赴礼部试之意,而为亲故所背,是区区者,何难之有?吾侪愿尽力焉,沿途以行乞所得,供先生食。但使途无饥渴,而安抵都下足矣。”先生初甚难之,群丐固请,遂同行。途次,群丐各展其能,行乞以供先生,逢险阻则力护之,竟安抵京师。礼部试,先生果成进士,除知县。甫抵里闬,亲故之问寒温表庆贺者,肩摩踵接。先生淡然处之。群丐请从之任所。
抵任所后,各行丐于四方,惟昏暮时潜一入署问安而已。先生亦随时资给之,然往往不受。时邑多盗,群丐间作侦探,是以屡屡破获重要案件。至颁发赏格时,悬牌累月,迄无来领者。而先生以政声卓著,由上峰保升郡守矣。先生固儒者,不耐于酬酢之烦,又淡于利禄,遂以亲老乞终养。解组③后,欲为各丐谋治生业,竟皆避之他去。先生每为人言之,辄欷歔泣下,引为憾事。然而丐则侠矣。
虞溥字允源,高平昌邑人也。父秘,为偏将军,镇陇西。溥从父之官,专心坟籍。郡察孝廉,除郎中,补尚书都令史。
稍迁公车司马令,除鄱阳内史。大修庠序,广招学徒,移告属县曰:“学所以定情理性而积众善者也。情定于内而行成于外,积善于心而名显于教,故中人之性随教而移,善积则习与性成。唐虞之时,皆比屋而可封,及其废也,而云可诛,岂非化以成俗,教移人心者哉!自汉氏失御,天下分崩,江表寇隔,久替王教,庠序之训,废而莫修。今四海一统,万里同轨,熙熙兆庶,咸休息乎太和之中,宜崇尚道素,广开学业,以赞协时雍,光扬盛化。”乃具为条制。于是至者七百余人。溥乃作诰以奖训之,曰:
文学诸生皆冠带之流,年盛志美,始涉学庭,讲修典训,此大成之业,立德之基也。夫圣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始学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观弥博,所习弥多,日闻所不闻,日见所不见,然后心开意朗,敬业乐群,忽然不觉大化之陶己,至道之入神也。故学之染人,甚于丹青。丹青吾见其久而渝矣,未见久学而渝者也。
夫工人之染,先修其质,后事其色,质修色积,而染工毕矣。学亦有质,孝悌忠信是也。君子内正其心,外修其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质彬彬,然后为德。夫学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不立,故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乘,希颜之徒,亦颜之伦也。又曰锲而舍之,朽木不知;锲而不舍,金石可亏。斯非其效乎!
今诸生口诵圣人之典,体闲庠序之训,比及三年,可以小成。而令名宣流,雅誉日新,朋友钦而乐之,朝士敬而叹之。于是州府交命,择官而仕,不亦美乎!若乃含章舒藻,挥翰流离,称述世务,探赜究奇,使杨、班韬笔,仲舒结舌,亦惟才所居,固无常人也。然积一勺以成江河,累微尘以崇峻极,匪志匪勤,理无由济也。诸生若绝人间之务,心专亲学,累一以惯之,积渐以进之,则亦或迟或速,或先或后耳,何滞而不通,何远而不至邪!
溥为政严而不猛,风化大行,有白乌集于郡庭。注《春秋》经、传,撰《江表传》及文章诗赋数十篇。
[明]唐顺之
廉吏自古难之。虽然,今之所谓廉者,有之矣。前有所慕于进而后有所惧于罪,是以虽其嗜利之心不胜其竞进之心,而其避罪之计有甚于忧贫之计,慕与惧相持于中,则势不得不矫强而为廉。其幸而恒处于有可慕、有可惧之地,则可以终其身而不至于坏,而世遂以全节归之。其或权位渐以极,则可慕者既已得之,而无复有惧于罪。至如蹉跎沦落,不复自振,则可慕者既已绝望,且将甘心冒罪而不辞。是故其始也,缩腹镂骨以自苦;而其后也,甚或出于饕餮之所不为。人见其然,则曰:“若人也,而今乃若是!”而不知始终固此一人也。虽然,此犹自其既坏言之也。方其刻意为廉之时,而其萌芽固已露矣。苟捐之足以为名,而得之足以为罪,则千金有所必割;苟捐之不足以为名,而得之不足以为罪,则锥刀有所必算。人见其千金之捐乃其奇节,而不知锥刀之算其真机也,从而谓之曰廉。
嗟乎!是安知古之所谓廉者哉?古之所谓廉者,必始于不见可欲。不见可欲,故其奉于身者薄;奉于身者薄,故其资于物者轻。虽其一无所慕与无所惧,而未尝不廉。盖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
郭侯治吾常【注】,以平易岂弟、与民休息为政,而尤以清苦绳约自律。余始见侯如是,则亦以为今之所谓廉者耳。徐而与侯处,听其议论,察其志之所存,乃知侯非今之所谓廉者也。侯性本澹泊,苦厌纷华,尝言曰:“我蔬食则喜,肉食则不喜;布裀则寝乃安,纻裀则寝不安。”其奉身率如此。侯盖古之廉者也。闻侯之夫人亦乐于粝食敝衣,与侯所嗜好无异。然则古之廉者,犹或不免于室人交谪,于是益知侯之为难能也。
侯居常三年,升山东副使以去,侯之僚霍君、裘君与其属武进尹杨君征余文为侯赠。夫侯之廉,人既已尽知之,而奚俟乎余之言耶?虽然,余知侯之廉非出于慕与惧,而方其为守,则犹在有可慕、有可惧之地也。自今以往,官益峻而望益隆,将可慕者得而可惧者去矣,侯之廉犹是也,而后人信之曰:侯果非慕与惧者也。然则知侯者莫如余先也,而乌得无言乎?
王引之
先生名中,字容甫,江都人。少孤,好学。贫不能购书,助书贾鬻书于市,因遍读经史百家,过目成诵。年二十,应提学试,试《射雁赋》第一,补附学生,诗古文词日益进。仪征盐船于火,焚死无算,先生为《哀盐船文》,航编修世骏序之,以为惊心动魄,一字千金,由是名大显。当世通儒如朱学士筠,卢学士文昭,见先生所撰,咸叹赏以为奇才。
年二十九,始颛治经术。谢侍郎墉提学江左,特取先生为拔贡生。每试,别为一榜,列名诸生前。侍郎尝谓人曰:“予之先容甫,以爵也;若以学,则予于容甫当北面矣。”其见重如此。朱文正公提学浙江,先生望谒,答述扬州割据之迹、死节之人,作《广陵对》三千言,博综古今,天下奇文字也。毕尚书沅总督湖广,招来文学之士。先生往就之,为撰《黄鹤楼铭》,歙程孝廉方正瑶田书石,嘉定钱通判坫篆额,时人以为“三绝”。
先生于六经、子、史以及词章、金石之学,罔不综览。乃博考三代典礼,至于文字训诂、名物象数,益以论撰之文,为《述学》内外篇。又深于《春秋》之学,著《春秋述义》,识议超卓,论者谓唐以下所未有。为文根柢经、史,陶冶汉、魏,不沿欧、曾、王、苏之派,而取则于古,故卓然成一家言。
性质直,不饰容止,疾当时所为阴阳拘忌、释老神怪之说,斥之不遗余力。而遇一行之美、一文一诗之善,则称之不置。事母以孝闻,贫无菽水,则卖文以养,左右服劳,不辞烦辱。其于知友故旧殁后衰落,相存问过于生前,盖其性之笃厚然也。年五十一,卒于杭州西湖之上。
先生,家大人之所推服也。其学其行,窃闻于趋庭之日久矣。而先生于予所说《尚书》训诂,极奖励,以为可读父书,则又有知己之感焉。虽不能文,尚欲扬榷而陈之,以告后之君子。
商君者,卫之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孙氏,其祖本姬姓也。鞅少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座。公叔座知其贤,未及进。会座病魏惠王亲往问病公叔曰公孙鞅年虽少有奇才愿王举国而听之王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公叔既死,鞅闻秦孝公下令国中求贤者,将修缪公之业,东复侵地,乃遂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公与语,数日不厌。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欢甚也。”鞅曰:“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大说之耳。”孝公既用卫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己。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孝公曰:“善。”“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于是以鞅为大良造。居五年,秦人富强。孝公使卫鞅将而伐魏。卫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惠王曰:“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卫鞅既破魏还,秦封之於、商十五邑,号为商君。
九月契丹大举入寇时以虏寇深入中外震骇召群臣问方略王钦若临江人请幸金陵陈尧叟阆州人请幸成都帝以问寇准,准曰:“不知谁为陛下画此二策?”帝曰:“卿姑断其可否,勿问其人也。”准曰:“臣欲得献策之人,斩以衅鼓,然后北伐耳!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敌当自遁;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所在人心崩溃,敌乘胜深入,天下可复保耶?”帝意乃决,因问准曰:“今虏骑驰突,而天雄军实为重镇,万一陷没,则河朔皆虏境也。轨为可守?”准以王钦若荐,且曰:“宜速召面谕,授敕俾行。”钦若至,未及有言,准遽曰:“主上亲征,非臣子辞难之日,参政为国柄臣,当体此意。”钦若惊惧不敢辞。闰月乙亥,以参知政事王钦若判天雄军兼都部署。契丹主隆绪同其母萧氏遣其统军顺国王萧挞览攻威虏、顺安军,三路都部署击败之,斩偏将,获其辎重。又攻北平砦及保州,复为州砦兵所败。挞览与契丹主及其母合众攻定州,宋兵拒于唐河,击其游骑。契丹遂驻兵阳城淀,号二十万,每纵游骑剽掠,小不利辄引去,徜徉无斗志。是时,故将王继忠为契丹言和好之利,契丹以为然,遣李兴议和。帝曰:“朕岂欲穷兵,惟思息战。如许通和,即当遣使。”冬十月,遣曹利用诣契丹军。十二月庚辰,契丹使韩杞持书与曹利用俱来,请盟。利用言契丹欲得关南地。帝曰:“所言归地事极无名,若必邀求,朕当决战!若欲货财,汉以玉帛赐单于,有故事,宜许之。”契丹犹觊关南,遣其监门卫大将军姚东之持书复议,帝不许而去。利用竟以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成约而还。
王昙首,琅邪淋沂人,太保王弘的小弟弟。年轻时有学问和品德,被授予著作郎,不去就任。兄弟分割财物,昙首只拿图书而已。被征召为琅邪王大司马的属员,跟从大司马修复洛阳园陵。与堂兄王球一同拜见高祖(曾良策注:刘裕);当时谢晦坐在高祖旁边,高祖说:“这个人既是贵族又有大德,却能够在军营里委屈他的志向。”昙首回答说:“已经跟从了神明英武之师,自然使得懦弱的人树立志向。”谢晦说:“仁慈的人果真有了勇气。”高祖听了高兴。来到彭城高祖在戏马台大会宾客,参加宴会的人都写诗;昙首最先写好,高祖看完后,于是问王弘:“你的弟弟与你相比怎么样?”王弘回答说:“如果只让他做平民百姓,家里怎么能住得下他。”高祖大笑。昙首有见识、智慧和气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闺阁之内和和睦睦的样子。自己手里不拿金子和玉器,家里妇女也不得以此作为装饰和玩物,如果不是俸禄和赏赐所得到的,不从别人那里接受一丝一毫的东西。太祖任冠军将军、徐州刺史,留镇彭城,以昙首任府功曹。太祖镇守江陵,昙首自功曹迁为长史,又随府转镇西长史。高祖非常赏识他,对太祖说:“王昙首深沉刚毅有器量局度,具有宰相之才。你遇事都应该同他商量。”等到即位后,任命昙首为侍中,诛徐羡之等人,以及讨平谢晦叛乱,昙首出力最多。
谢晦被平定后,皇上想要封赏昙首等人,正赶上宴会聚集在一起,皇上举杯劝酒,乘机抚着座椅说:“如果没有您兄弟二人,这个座椅就没有今天。”当时封赏的诏书已经写成,拿出来给昙首看,昙首说:“近日的事情,叛乱将要形成,凭借陛下英明快速决断,所以罪人才被诛杀。我等虽然得以仰借天光,报效微薄之力,怎么可以乘国家发生灾难之时,以此作为自身的幸运。陛下虽然想要偏袒我,面对秉笔直书的史臣怎么办?”皇上不能改变他的想法,所以封官的事就搁置了。
当时王昙首的哥哥王弘担任录尚书事,又担任扬州刺使,昙首被皇上宠爱信任,在两宫任职。彭城王义康与王弘在一起任职,心里常常怏怏不乐,又想得到扬州刺史的职位,在言语上也表现了出来。因为昙首在朝廷任职,义康担心他分了自己的权力和职位,更加不高兴。昙首一再乞求皇上到吴郡任职,太祖说:“哪有想要建造大厦而遗失栋梁之材你?贤兄接连多次称自己有病,坚决辞去州官职位,将来如果同意了你的请求,这个职位不是您又是属于谁呢?哪有到吴郡任职的道理。”当时王弘长期生病,多次请求辞职,皇上不答应。昙首劝王弘分出府中一半的兵力给义康,义康才高兴起来。
元嘉七年,昙首去世。太祖为他的死而悲恸,中书舍人周纠在一旁侍侯,说:“王家将要衰败,所以贤能的人先死了。”皇上说:“只不过是我家衰败罢了。”
王湛为生母守孝期满除去丧服后,就住在墓地旁。他兄长王浑的儿子王济每次来扫墓,几乎从不去拜访叔父,王湛也不等候他。王济偶尔顺路去探望,也只是问候寒暄几句罢了。后来王济姑且试探着问他一些近来的时事,王湛回答对答言辞极有风采韵味,出乎王济的意料,王济非常惊异错愕。接着再同他交谈,见解转入高深精妙之境。王济原先对王湛毫无晚辈侄儿的敬意,听了他的这番言论后,不知不觉肃然起敬,内心与容貌都庄重起来。于是留下来一同交谈,整日连夜。王济虽然生性英俊爽朗,此时却深感自己有所不足,于是长叹道:“家里有名士,三十年了竟然不知道!”
王济离开时,王湛把他送到门口。王济随从的骑兵中有一匹马,极其难以驾驭,很少有人能骑它。王济随意问王湛:“叔父喜欢骑马吗?”王湛说:“也喜欢罢了。”王济又让他骑那匹烈马,王湛骑马的姿态仪表非常优美神妙,挥鞭驱马如回旋回绕,著名的骑手也没有能超过他的。王济更加赞叹叔父才干深不可测,绝不仅有一桩才艺。
【邓粲《晋纪》记载:“王湛字处冲,太原人。深藏德行,人们都不知道,即使是兄弟宗族,也以为他痴愚,只有父亲王昶认为他不寻常。王昶去世后,王湛住在墓旁守丧,兄长的儿子王济前去探望王湛,看到他床头放着一部《周易》,对王湛说:‘叔父拿这个做什么?曾经读过吗?’王湛笑着说:‘身体不适时,偶尔翻翻罢了。今天应当同你好好谈谈。’于是两人共同谈论《周易》,王湛剖析入微,是王济从未听闻过的,王济赞叹叔父深不可测。王济性情喜爱骏马,所骑的马奔驰如飞,心里非常喜爱它。王湛说:‘这匹马虽然跑得稍微快一些,但力气薄弱经不起劳苦。近来我看到督邮的马,应当胜过这匹,只是喂养不到位罢了。’王济找来督邮的马,用精细粮食喂养了十多天,同王湛一起试骑。王湛以前未曾骑过马,突然策马驰骋,马步节奏与王济毫无二致,两匹马难分胜负。王湛说:‘如今只是在笔直的车路上跑,怎么能分辨马的高下呢?应当去蚁穴土堆上盘旋绕马跑。’于是在蚁封周围盘旋纵马,王济的马果然摔倒跌落,王湛的杰出见识与天才就是如此。”】
王济回去后,父亲王浑问他:“为什么离开几天才回来?”王济说:“刚找到一位好叔父。”王浑问他缘由,王济详细赞叹叙述了上面那些经过。王浑问:“比我怎么样?”王济说:“在济之上的人。”晋武帝每次见到王济,总是拿王湛来同他戏谑开玩笑,说:“你家的痴呆叔父死了没有?”王济常常无言以对。直到后来重新认识了叔父,武帝又像以前一样问他,王济说:“臣的叔父并不痴呆。”极力称赞他的真实美德。武帝问:“可以与谁相比?”王济说:“在山涛之下,魏舒之上。”【《晋阳秋》记载:“王济善于鉴识人才,见到王湛,非常叹服他的崇高德望气度。当时的人评价王湛说向上比山涛有所不足,向下比魏舒绰绰有余。”】
徐君名谦尊,字玄初,是吴县的附学生(明清科举生员名称之一),徐谦尊天资聪明反应机敏,读书只了解大概,仰慕古代刚直严正、见义勇为的人,乐于周济别人,谨守诺言.街坊若有争论,必定登门去验证是非曲直,徐谦尊一句话就能使他们折服.家境中落后,徐谦尊殷勤周至悉心奉养父亲,所以父亲能够与几个旧友在山野中歌吟长啸,过一种闲适自由自在的生活达二十多年.所有的徭役都是徐谦尊自己承担,从不将它分摊给兄弟.徐谦尊的伯父性格刚强急躁,他侍奉伯父更加谨慎.最小的弟弟读书,徐谦尊没有因为自己家境贫寒的缘故而阻止,而是竭尽力量资助.
明代末年,各种赋税徭役非常沉重,主管这些事的人经常耗尽家产,徐谦尊分条陈述利弊,呈报给巡抚张公,张公看了击节赞赏说:“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从这以后,用增加赡养族人或贫困者的田产的方法来资助这一地区,设立共有土地制度来分配田地给各户丁口,到现在还享受这种做法带来的好处.崇祯末年,天旱蝗灾连续不断,许多百姓饿死在道路上,徐谦尊每年拿出仓库储存的粮食来救济乡亲,又劝说有财力的人家也来资助,赖以保全活命的人很多.他妻子的兄弟有一亲人年老而没有后代,徐谦尊供养他二十年,老人死后徐谦尊安葬了他并且每年都去祭祀.徐谦尊的一个姓黄的好友父子死在监狱,留下两个寡妇和一个女儿,徐谦尊尽心救助她们,将他的女儿嫁给自己的侄儿,所以黄氏寡妇和孤女一生都没有感到寡居孤独的苦闷.朋友黄某的亲家喜欢炫耀,忽然遭受了一场大灾难,徐谦尊为援救他耗尽家产.徐谦尊教育孩子要把亲近贤人,爱慕贤才,对别人亲密友好作为最重要的事情.改朝换代初年,州郡中有声望的人和侠义之士都到邓尉山、太湖畔开垦土地,徐谦尊为了安置住所资助饮食不知疲倦,不再因为关系到个人利害或受到猜疑而放在心上.到了乙酉丙戌年间,各种盗贼纷纷出现.徐谦尊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一方百姓,每次听说盗贼来了就挺身而出,聚集乡里勇敢的人来防御.盗贼非常恼恨,最后杀了徐谦尊.乡里的百姓都哀叹流泪说:“这个人死了,我们这些人没有可依靠的了.”
有人说:徐谦尊只不过是个古代侠义之辈而已.魏禧说:崇尚侠义的人因为喜爱侠义使国家混乱,而徐谦尊凭借侠义来保护百姓,这是他们的不同之处.朝代兴盛之时,上官保持自身清白励精图治来让百姓得到好处,百姓尽职尽责来供养上官,上下相处平安,那么盗贼也就不会出现.朝代衰落时,大官们贪婪放纵武力威势来监督管理他们的臣民,小的官吏大肆剥削百姓,供养自己又供养上官,弱小的百姓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在这种时候,千户人家的乡里,百户人家的聚集地,假如有豪门巨室的大人物,喜爱侠义不看重钱财名利,能缓解一方急难的,那么贫穷百姓饥饿寒冷时有资助的人,战争和盗贼出现时有依靠的地方,就不会失去操守仓促间沦为盗贼.又或者有的人因为畏惧这个人的威力感念恩德,不敢做坏事,不忍心辜负别人.所以地方上有崇尚节义的人,可以用来弥补朝廷治理的不足,补救宰相等大小官员的过失,从而对百姓有功.像徐谦尊这样的人,他或许就是在其中的人吧?唉,这篇传记并不是仅仅为徐谦尊所撰写的.
【点评】文言文阅读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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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是徐州张益村人。他凭借勇敢勇武被编入军队名册。靖康初年,金军大举入侵,各地盗贼群起,赵立屡建战功,升任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军进攻徐州,知州王复坚守城池,命令赵立督战,赵立身中六箭,作战更加勇猛激昂。徐州城破后,赵立进行巷战,夺取城门突围而出,金军把他打倒以为他已经死了。半夜赵立淋了小雨苏醒过来,便斩杀了看守他的金兵,暗中联络乡民策划收复徐州。金兵向北撤退时,赵立率领残兵截击金军,切断他们的归路,缴获舟船金银财帛数以千计,宋军声势大振。赵立于是把乡民全部编入军队,终于收复了徐州。
当时山东各州郡沦为盗匪横行的混乱地区,赵立孤军坚守其间,威名远播。适逢金国左将军宗昌紧急围攻楚州,楚州通守贾敦诗打算献城投降,宣抚使杜充命令赵立率领所部兵马前往楚州解围。赵立且战且行,连续打了七次胜仗才抵达楚州。他的两颊被流箭射穿,不能说话,用手指指挥战斗,进入楚州城安置休整士卒后,才把箭簇拔出。朝廷下诏命令赵立坚守楚州。次年正月,金军大举攻城,赵立下令拆毁废弃的房屋,在城墙下点燃火池,壮士手持长矛严阵以待。金军登上城墙,宋军用铁钩钩住扔进火池中烧死。金军选拔敢死队突入城内,赵立又率军肉搏斩杀他们,金兵只得稍稍撤退。五月,金兀术北归,在六合构筑高台,企图运送辎重向楚州借道,赵立斩杀了金国的使者。金兀术大怒,便在楚州南北设立两个大营,切断楚州的运粮通道。承州与楚州之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处湖泊,盗贼首领张敌万在湖泽之间筑巢安身,赵立坚决不与他们往来,所以楚州的粮道更加闭塞不通。刚被围困时,楚州城内野生的豆麦和沼泽里的野荸荠还可以采食,后来全都吃光了,到了磨碎榆树皮当粮食吃的地步。
赵立派人到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想要派遣张俊救援楚州,张俊不肯出兵。朝廷于是命令刘光世督察淮南诸镇军队救援楚州。宋高宗看了赵立的奏折,叹息道:“赵立坚守孤城,即使是古代名将也没有能够超过他的。”皇帝五次写信催促刘光世会师救援,刘光世始终按兵不动。金军得知外援断绝,围攻更加凶猛。九月,金军攻打楚州东城,赵立登上石阶观察敌情,飞炮击中了他的头部,左右侍从急忙奔去救护他,赵立叹道:“我终究不能替国家消灭盗贼了!”说完话便气绝身亡,终年三十七岁。楚州军民在街巷中痛哭。金人怀疑赵立是装死诱敌,十多天不敢轻举妄动。过了十多天,楚州城才陷落。
赵立的家人先前在徐州已被金兵残害殆尽,他是单骑一人进入楚州的。他为人刚烈质朴,没有读过多少诗书,忠义完全出于天性。他擅长骑马射箭,不喜欢歌舞声色财利,所领取的粮食衣物全部与士卒平分。每次打仗都披挂铠甲抢先登城,有退缩退却的人,立刻揪出斩首。他极其痛恨金人,每次提起金人必定咬牙切齿,所抓获的金军俘虏全部千刀万剐示众。他的忠义威名远近百姓军民都极为钦佩服从,金人甚至畏惧到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赵立阵亡的讣告传到临安,宋高宗为之罢朝哀悼,追赠官职,赐谥号为“忠烈”。
来懋斋先生家境极为贫困,但生性慷慨大方,有着超越常人的节操。乡试考中举人后,打算前往礼部参加会试,却缺少路费资财。乡里的风俗习惯,凡是临时缺乏资金的人,可以召集亲戚朋友七八个人,每人出一份钱给发起人,由发起人立字据签名拿到资金,事情办完后再依次归还本金,这叫做“打会”。不久先生说:“何不像这样组成一个‘会’来筹集路费呢?”于是在亲朋好友的门庭之间奔走了好几天,才获得七个人的口头应允。然而他们都是出于情面无法推辞,勉强答应而在心里实际上是不愿意的。到了聚会的那天,先生黎明就起床,打扫庭院台阶,准备了美酒与佳肴,恭恭敬敬地等待着他们。哪里料到天色已经晚了,没有一个亲友的脚印留在他的庭院里。
有一群乞丐路过他的门前,看见先生家里摆满了杯盘酒食,必定有什么所谓的大喜事。于是聚集在门槛外面,争着想要得到残羹剩菜。在这个时候,先生饥饿之火与愤怒之火交织在一起,于是走出来对群丐说:“我铺陈筵席设置酒席,原本是为会友们准备的。然而会友们背信弃义,没有一个人到来。与其把这些酒食丢弃在空地腐烂,哪里比得上拿来给你们喝呢!”群丐听到这番话,争相跑进院来,尽情吃喝直到醉饱才离开。
第二天,有一位老乞丐带着群丐前来拜见,对先生说:“您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昨天承蒙您的丰厚赏赐,实在非常感激。得知先生有前往礼部应考的心意,却被亲朋故旧背弃。这区区小事,有什么困难的呢?我们愿意尽全力,沿途用行乞所得供奉先生食用。只要路上没有饥寒干渴,平平安安抵达京城就足够了。”先生起初觉得十分为难,群丐极力请求,于是便一同上路。一路上,群丐各自施展本领,靠乞讨供奉先生,遇到艰险阻难就尽力保护他,最终平安到达京城。会试中,先生果然考中进士,被朝廷任命为知县。刚回到故乡里弄,前来嘘寒问暖表达祝贺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肩碰着肩,脚跟着脚。先生平淡地对待他们。群丐请求跟随他前往任所。
抵达任所后,群丐各自在四方行乞,只在黄昏暮色时暗中进入官署向先生问安而已。先生也随时拿钱财资助他们,但他们往往不肯接受。当时县里盗贼很多,群丐暗中担任侦探,因此屡屡破获重大案件。到了官府颁发赏钱时,悬挂赏榜好几个月,始终没有一个人前来认领。而先生因为政绩卓著,被上级保荐升任郡守。先生本来就是儒家君子,不耐烦应酬交往的繁杂,又把名利俸禄看得极淡,于是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回家奉养终老。辞官之后,想为各位乞丐筹划谋求安身立命的产业,群丐竟然全都避开他到别处去了。先生每次对别人谈起这件事,总是欷歔感叹流泪,把这引为生平憾事。然而这些乞丐真算得上是真正的侠客啊!
虞溥字允源,是高平昌邑人。父虞秘,是偏将军,镇守陇西。虞溥跟随父亲到陇西,专心研读古代典籍。被郡中推举为孝廉,任郎中,补尚书都令史。
不久迁任公车司马令,任鄱阳内史。大建学校,广招学生门徒,转发文书通告属县说:“学习是用来坚定情操涵养性情而积累众多优良品质的途径。情操在心中确立了就体现在行为上,优良品质形成了名望就在教化中显露,所以中等人品的人随着教化而转移,优良品质积累起来好的习性也就形成了。唐、虞的时候,家家都可以封爵,等到衰落的时候,又家家都可以诛杀,这难道不是教化用来培养习俗,用来改变人的品性吗?自从汉氏失去控制以来,天下分崩离析,江表被寇乱隔绝,王者的教化长期废弛,学校教育被荒废而无法进行。现在四海一统,万里统一,亿万民众都在太平的环境中休养生息,应当崇尚道德,广开学业,以帮助协调社会的和谐,光大发扬昌明的教化。”就具体地制定了条例规定。于是来求学者有七百多人。虞溥便作文诰勉励训诫他们说:
来读书的学生都是绅士之流,年轻志盛,刚开始涉足学业,学习研究经典,这是有大作为的事,树立道德的基础。圣人的学问淡而少味,所以初学的人不喜欢。等到满了一年以后,阅读的书籍更加广博,学习的知识更加众多,天天听到未听说过的,天天看到未见到过的,然后胸襟开朗,敬业乐群,不觉得教化忽然使自己受到熏陶,至高无上的道理使自己达到神妙的境界。所以学习对人的熏染,超过了颜料。我见到颜料时间一长就会褪色,没有见过长时间的学习而退步的。
工匠染布时,先把要染的布准备好,然后准备染料,布和染料都准备好了,染布的工作就可以完成了。学习也是这样,孝悌忠信就好像是白布。君子在内端正心志,在外修习自己的行为,如果有余力,就可以学文,文质彬彬,然后有德行。学习的人不担心才能不够,而担心不能立志。所以说向往千里马的马,就能成为千里马;仰慕颜渊的人,也就是颜渊之类的人。又说锲而舍之, 朽木不可雕;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不就是验证吗?
现在学生口中诵读圣人的典籍,亲自接受学校中的训导,等到三年,可以小有成效。而美名流传,有新的称誉,朋友敬而乐之,朝中大夫敬而赞之。于是州府交相聘任,挑选职位去做官,这不是很美好的吗?至于包含美质抒发文藻,下笔流畅而华丽,论述世上的事情,探究深奥的道理,使得杨、班收起笔来,仲舒张口结舌,仅是有才 能者的作为,而不是平常的人。然而积累一勺勺的水成为江河,积聚小土粒增高山峰,如果没有志气不勤奋刻苦,当然不能成功。 学生如果断绝人间的杂务,专心学习,长年累月,日积月累,那么也就是或慢或快,或先或后罢了,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有什么远大的目标不能实现呢?
虞溥处理政务威严而不凶暴,教化大行,有白乌停在郡府庭上。注解《春秋》、《左传》,撰写《江表传》以及文章诗赋几十篇。
廉洁的官吏自古以来都是极难做到的。虽然这样,当今所谓的廉洁,往往只是在权贵富豪面前闭门谢客、不接受馈赠私礼罢了。若论其在地方治理上兴除利弊、体恤百姓疾苦的实政,则常常空疏无所建树。
郡守郭文麓先生治理地方,不仅操守冰清玉洁、纤尘不染,而且深谋远虑,雷厉风行。革除宿弊,严厉整饬豪强胥吏,宽免小民徭役。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如今升任副使入朝,全郡官民夹道挽留痛哭流涕,这才是古之所谓真正的贤良廉吏啊!
汪容甫先生名叫汪中,字容甫,是江都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喜欢学习。家中贫困没有能力购买书籍,协助书商在书市卖书,于是才博览经史百家书籍,看过一遍就能背下来。二十岁的时候,参加州府考试,凭《射雁赋》取得第一,补录为附生,在诗词文学方面日益精进。仪征县盐船失火,被焚毁的船只烧死的人难以计数,汪先生写作了《哀盐船文》,编修杭世骏为这篇文章写了序文,评价它惊心动魄,一字千金,因此文名传世。当代学识渊博的儒者像学士朱筠,卢文昭,见到汪先生撰写的文章,都赞叹称赏认为他是奇才。
秦孝公既已接见商鞅,深信其法。打算变法更制,又担心天下群臣非难讥议。卫鞅从容进说道:“行事犹豫不决者不会有美名,办事狐疑猜忌者绝不会立大功。有卓越才识超乎常人的人,本来就注定要被世俗之人所非议;有独到见识超越天下的人,必然为愚昧庸俗之辈所讥笑。愚昧的人即便事情办成功了还茫然不解,聪明智慧的人在事情未露萌芽端倪之时便能早先预料。百姓不可同他们商量事情的发端肇始,但可以同他们共同庆祝享受成功的美好结果。治理天下并不只有一种途径,只要对国家富强有利,就不必恪守先王之旧章法!”
甘龙、杜挚等旧贵族大臣极力反对,主张“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商鞅针锋相对驳斥道:“三代不同礼而皆王天下,五霸不同法而皆称雄诸侯。知者作法,而愚者制焉;贤者更礼,而顽者拘焉!”孝公赞同赞赏其见解,于是决意拜商鞅为左庶长,正式颁布变法更制大令。
九月,契丹大举入侵,当时因为契丹敌寇深入中原,朝廷内外都震惊骇怕,召集群臣询问应对策略。王钦若是临江人,请求皇帝驾临金陵暂避。陈尧叟是阆中人,请求皇帝驾临成都暂避。皇帝用这件事去询问寇准,寇准说:“不知道是谁替陛下筹划这两种策略?”皇帝说:“你姑且判断这两个方法是否能行,不要询问是谁出的计策。”寇准说:“我想要找到这个献策之人,斩杀他们,用他们的血涂鼓行祭,然后北伐中原罢了!陛下英明神武,将军大臣团结协作,如果陛下御驾亲征,敌人应当自己逃跑;不这样的话,用奇计来阻挠他们的阴谋,坚守城池来使他们军队疲敝,彼劳我逸,我方自然得到胜算。为什么要抛弃宗庙社稷,想要驾临楚地、蜀地?如果朝廷所在人心崩溃,敌人乘胜深入腹地,天下还可以再保住吗?”皇帝的心意就此决定,于是问寇准说:“如今敌人骑兵奔驰突袭,而天雄军是我朝重镇,万一陷落,那么河朔之地就都会成为敌人的地盘。谁能够来守卫天雄军呢?”寇准就把王钦若推荐给皇帝,并且说:“应该赶快召见他当面晓喻,授予他敕令,让他立即行动。”王钦若到了宫中,还没来得及说话,寇准就突然说:“主上亲征,不是臣子以困难而推辞之时,您是国家的重臣,应该能体会这个道理。”王钦若又惊又怕不敢推辞。闰月乙亥日,凭借参知政事的身份,王钦若做天雄军判官,兼任都部署。契丹国主隆绪和他的母亲萧氏派遣他们统领军队的顺国王萧挞览攻打威虏、顺安军,三路都部署都打败了他们,斩杀了偏将,获取了他们的粮草辎重。又进攻北平砦和保州,再次被州砦兵打败。萧挞览与契丹国主以及他的母亲联合攻打定州,宋兵在唐河抵抗,攻打他们的游骑兵。契丹于是在阳城淀驻军,号称二十万,常常放纵游骑剽掠抢夺,稍有不利就退去,徘徊犹疑没有斗志。这时,以前的将领王继忠向契丹说与宋朝和好的好处,契丹认为他说的对,派遣李兴议和。皇帝说:“我哪里想要穷兵黩武呢,只想要停止战争。如果你们答应通和,立即就派遣使者。”冬季十月,派曹利用拜访契丹军。十二月庚辰日,契丹派遣韩杞拿着议和文书和曹利用一起前来,请求合盟。曹利用说契丹想要得到关南的土地。皇帝说:“他们所说的归还土地的事极其没有道理,如果一定要求得到此地,我应当与他们决战!如果想要获得钱财,汉朝也曾拿玉帛赐给单于,有此旧例,应该答应他们。”契丹依然觊觎关南土地,派遣他们的监门卫大将军姚东之拿着议和书再次来商议。皇帝不允许而离开。曹利用最终以十万两白银、二十万匹绢结成盟约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