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寿字长公,燕人也。霍光擢延寿为谏大夫,徙颍川。颍川多豪强,难治。先是,赵广汉为太守,患其俗多朋党,故构会吏民,令相告讦,颍川由是以为俗,民多怨仇。延寿欲更改之,教之礼让。恐百姓不从,乃历召①郡中长老为乡里所信向者数十人,设酒具食,亲与相对,接以礼意,问以谣俗、民所疾苦,为陈和睦亲爱销除怨咎之路。长老皆双为便,可施行,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百姓遵用其教。数年,徙为东郡太守,黄霸代延寿居颍川,霸因其迹而大治。
延寿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所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谏争;修治学官②,春秋乡射,陈钟鼓管统弦,盛升降揖让,及都试讲开武,设斧铖旌旗,习射御之事。治城郭,收赋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会为大事,吏民敬畏趋向之。又置正、五长,相率以孝弟,不得舍奸人。 闾里仟佰有非常,吏辄闻知,奸人莫敢入界。其始若烦,后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寿痛自刻责:“吾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闻者自伤悔,门下掾自刭,人救不殊③,因瘖不能言。延寿闻之,对掾史④涕泣,遣吏医治视,厚复其家。
延寿尝出,临上车,骑吏一人后至,敕功曹议罚白。还至府门,门卒当车,愿有所言。延寿止车问之,卒问:“今旦明府早驾,久驻未出,骑吏父来至府门,不敢入。骑吏闻之,趋走出谒,适会明府登车。 以敬父而见罚,得无亏大化乎?”延寿举手舆中曰:“微子,太守不自知过。归舍,召见门卒。卒本诸生,闻延寿贤,无因自达,故代卒,延寿遂待用之。在东郡三岁,令行禁止,断狱大减,为天下最。
杜 牧
仆与足下齿同而道不同,足下性俊达坚明,心正而气和,饰以温慎,故处世显明无罪悔。(仆)在京城间,家事人事,终日促束,不得日出所怀以自晓,自然不敢以辈流间期足下也。
去岁乞假,自江、汉间归京,乃知足下出官之由,勇于为义,向者仆之期足下之心,果为不缪②,私自喜贺,足下果不负天所付与、仆所期向,二者所以为喜且自贺也,幸甚,幸甚。仆不足道,虽能为学,亦无所益,如足下之才之时,真可惜也。向者所谓俊达坚明,心正而气和,饰以温慎,此才可惜也;年四十为刺史,得僻左小郡,有衣食,无为吏之苦,此时之可惜也。仆以为天资足下有异日名声,迹业光于前后,正在今日,可不勉之!
仆常念百代之下,未必为不幸,何者?以其书具而事多也。今之言者必曰:“使圣人微旨不传,乃郑玄③辈为注解之罪。”仆观其所解释,明白完具,虽圣人复生,必挈置数子坐于游、夏之位。若使玄辈解释不足为师,要得圣人复生,如周公、夫子亲授微旨,然后为学。是则圣人不生,终不为学;假使圣人复生,即亦随而猾之矣。此则不学之徒,好出大言,欺乱常人耳。自汉已降,其有国者成败废兴,事业踪迹,一二亿万,青黄白黑,据实控有,皆可图画,考其来由,裁其短长,十得四五,足以应当时之务矣。
夫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此乃随所见闻,能不亡失而思念至也。楚王问萍实④,对曰:“吾往年闻童谣而知之。”此乃以童子为师耳。参之于上古,复酌于见闻,乃能为圣人也。诸葛孔明曰:“诸公读书,乃欲为博士耳。”此乃盖滞于所见,不知适变,名为腐儒,亦学者之一病。
仆自元和已来,以至今日,其所见闻名公才人之所论讨,典刑制度,征伐叛乱,考其当时,参于前古,能不忘失而思念,亦可以为一家事业矣。但随见随忘,随闻随废,轻目重耳之过,此亦学者之一病也。如足下天与之性,万万与仆相远。仆自知顽滞不能苦心为学假使能学之亦不能出而施之恳恳欲成足下之美异日既受足下之教于一官一局而无过失而已。自古未有不学而能垂名于后代者,足下勉之。
注 ①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李使君,即李方玄,杜牧好友,时任池州刺史。②缪:通“谬”。③郑玄:字康成,东汉人,师从马融,遍注五经,为古文经学大家。④萍实:南方池泽中常生蓬草的果实。
王湛既除所生服,遂停墓所。兄王浑之子济每来拜墓,略不过叔,叔亦不候。济脱时过,止寒温而已。后聊试问近事,答对甚有音辞,出济意外,济极惋愕。仍与语,转造清微。济先略无子侄之敬,既闻其言,不觉懔然,心形俱肃。遂留共语,弥日累夜。济虽俊爽,自视缺然,乃喟然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去,叔送至门。济从骑有一马,绝难乘,少能骑者。济聊问叔:“好骑乘不?”曰:“亦好尔。”济又使骑难乘马,叔姿形既妙,回策如萦,名骑无以过之。济益叹其难测,非复一事。【邓粲《晋纪》曰:“王湛字处冲,太原人。隐德,人莫之知,虽兄弟宗族,亦以为痴,唯父昶异焉。昶丧,居墓次,兄子济往省湛,见床头有《周易》,谓湛曰:‘叔父用此何为?颇曾看不?’湛笑曰:‘体中不佳时,脱复看耳。今日当与汝言。’因共谈《易》,剖析入微,济所未闻,叹不能测。济性好马,而所乘马骏驶,意甚爱之。湛曰:‘此虽小驶,然力薄不堪苦。近见督邮马,当胜此,但养不至耳。’济取督邮马,谷食十数日,与湛试之。湛未尝乘马,卒然便驰骋,步骤不异于济,而马不相胜。湛曰:‘今直行车路,何以别马胜不?唯当就蚁封耳。’于是就蚁封盘马,果倒踣,其俊识天才乃尔。”】
既还,浑问济:“何以暂行累日?”济曰:“始得一叔。”浑问其故,济具叹述如此。浑曰:“何如我?”济曰:“济以上人。”武帝每见济,辄以湛调之,曰:“卿家痴叔死未?”济常无以答。既而得叔,后武帝又问如前,济曰:“臣叔不痴。”称其实美。帝曰:“谁比?”济曰:“山涛以下,魏舒以上。”【《晋阳秋》曰:“济有人伦鉴识,见湛,叹服其德宇。时人谓湛上方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
虞溥字允源,高平昌邑人也。父秘,为偏将军,镇陇西。溥从父之官,专心坟籍。郡察孝廉,除郎中,补尚书都令史。
稍迁公车司马令,除鄱阳内史。大修庠序,广招学徒,移告属县曰:“学所以定情理性而积众善者也。情定于内而行成于外,积善于心而名显于教,故中人之性随教而移,善积则习与性成。唐虞之时,皆比屋而可封,及其废也,而云可诛,岂非化以成俗,教移人心者哉!自汉氏失御,天下分崩,江表寇隔,久替王教,庠序之训,废而莫修。今四海一统,万里同轨,熙熙兆庶,咸休息乎太和之中,宜崇尚道素,广开学业,以赞协时雍,光扬盛化。”乃具为条制。于是至者七百余人。溥乃作诰以奖训之,曰:
文学诸生皆冠带之流,年盛志美,始涉学庭,讲修典训,此大成之业,立德之基也。夫圣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始学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观弥博,所习弥多,日闻所不闻,日见所不见,然后心开意朗,敬业乐群,忽然不觉大化之陶己,至道之入神也。故学之染人,甚于丹青。丹青吾见其久而渝矣,未见久学而渝者也。
夫工人之染,先修其质,后事其色,质修色积,而染工毕矣。学亦有质,孝悌忠信是也。君子内正其心,外修其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质彬彬,然后为德。夫学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不立,故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乘,希颜之徒,亦颜之伦也。又曰锲而舍之,朽木不知;锲而不舍,金石可亏。斯非其效乎!
今诸生口诵圣人之典,体闲庠序之训,比及三年,可以小成。而令名宣流,雅誉日新,朋友钦而乐之,朝士敬而叹之。于是州府交命,择官而仕,不亦美乎!若乃含章舒藻,挥翰流离,称述世务,探赜究奇,使杨、班韬笔,仲舒结舌,亦惟才所居,固无常人也。然积一勺以成江河,累微尘以崇峻极,匪志匪勤,理无由济也。诸生若绝人间之务,心专亲学,累一以惯之,积渐以进之,则亦或迟或速,或先或后耳,何滞而不通,何远而不至邪!
溥为政严而不猛,风化大行,有白乌集于郡庭。注《春秋》经、传,撰《江表传》及文章诗赋数十篇。
谢弘微,陈郡阳夏人也。父思,武昌太守。从叔峻,司空琰第二子也,无后,以弘微为嗣。弘微本名密,犯所继内讳,故以字行。童幼时精神端审时然后言所继叔父混名知人见而异之谓思曰此儿深中夙敏方成佳器有子如此足矣。弘微家素贫俭,而所继丰泰,唯受书数千卷,遣财禄秩,一不关豫。混风格高峻,少所交纳,唯与族子灵运、瞻、曜、弘微并以文义赏会。尝共宴处,居在乌衣巷,故谓之乌衣之游。瞻等才辞辩富,弘微每以约言服之,混特所敬贵,号约微子。义熙八年,混以刘毅党见诛,妻晋陵公主以混家事委之弘微。弘微经纪生业,事若在公,一钱尺帛出入,皆有文簿。高祖受命,晋陵公主降为东乡君。自混亡,至是九载,而室宇修整,仓廪充盈,门徒业使,不异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中外姻亲,道俗义旧,入门莫不叹息,或为之涕流,感弘微之义也。性严正,举止必循礼度。事继亲之党,恭谨过常。太祖镇江陵,弘微为文学。母忧去职。居丧以孝称,服阕逾年,菜蔬不改。兄曜历御史中丞,元嘉四年卒。弘微蔬食积时,哀戚过礼,服虽除,犹不啖鱼肉。弘微少孤,事兄如父,兄弟友穆之至,举世莫及也。弘微口不言人短长,而曜好臧否人物,曜每言论,弘微常以它语乱之。九年,东乡君薨,资财钜万,园宅十余所,奴僮犹有数百人。弘微一无所取,自以私禄营葬。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十年,卒,时年四十二,上甚痛惜之,使二卫千人营毕葬事,追赠太常。
(明)王世贞
鸣呼!此广陵宗臣子相之诗若文。武昌吴国伦传之,而吴郡王世贞为之序,曰:昔在建安,二曹龙奋,公幹角立。爰至潘陆衍藻,太冲修质,沈宋丽尔,必简岳岳,李杜并驱,龙标脱衔。古之豪杰于辞者,往往志有所相合而不相下,气有所不相入而相为用,则岂尽人力哉?盖亦有造物微旨矣。
日,余与李攀龙于鳞燕中游也,子相挟吴生暨天目徐生来。子相才高而气雄,自喜甚,尝从吴一再论诗,不胜,覆酒盂,啮之裂,归而淫思竟日夕,至喀喀呕血也。当其所极意,神与才傅,天窍自发,叩之泠然中五声,而诵之爽然风露袭于腋而投于咽,然当其所极意而尤不已,则理不必天地有,而语不必千古道者,亦间离得之。夫以于鳞之材,然不敢尽斥矩镬②而创其好,即何论世贞哉?子相独时时不屑也,曰宁取无碔③。余则无以难子相也。诸善子相者,谓子相超津筏而上之;少年间是非子相者,谓子相欲逾津而弃其筏。然雅非子相指也。充吾结撰之思,际吾才之界,以与物境会。境合则吾收其全瑜,不合则吾姑取其瑜而任瑕。字不得累句,句不得累篇,吾时时上驷,以次驰天下之中下者,有一不胜,而无再不胜,如是耳。今其篇章具在,即使公幹、太冲、必简、龙标小自贬损,而附于诸贤之骥,子相甘之哉。
子相于文笔尤奇,第其力足以破冗腐,成一家言,夺今之耳观者,而大趣乃在北地李先生。以子相之诗足无憾于法乃往往屈法而伸其才其文足尽于才乃往往屈才而就法而又不假年以没悲去然具是不朽矣。
世之立功名、尚通显者,日讥簿文士无毛发之用。子相独不然。为考功郎④有声,以不能附会,非久出参⑤闽藩。属有岛寇事⑥,衽席吏民,调兵食,规摹为一方冠。既又佐其臬为儒生师帅。比死,家祀而人哭之,则子相居恒不怪,谓:“麒麟风皇,宁能并鸡犬用乎?不得之,不能为圣世。吾厌吾鸡犬,行去矣!”于鳞大赏之,为诗曰:“一为麟风言,三叹加飨食。”其曹偶持论若此。
韩延寿字长公,是燕地人.霍光提拔韩延寿到颍川担任谏大夫.颍川多豪强大户,难以治理.在这之前,赵广汉做太守,忧虑颍川同类的人为私利相互勾结的风气,所以结合串通官吏百姓,让他们相互揭发,颍川从此把这当作风气,百姓之间产生很多怨怒仇恨.韩延寿想改变这种风气,教育百姓以礼让为先.恐怕老百姓不听从,便召集郡中被乡里人信任的长者老人数十人,摆酒设宴,亲自与人们相互应对,用礼节迎接,询问徭役、风俗及百姓所痛恨、困苦的,给他们陈述和睦相处、亲近友好、消除嫌怨的方法.年长的人认为便利,可以推行,于是和他们商议制定婚丧嫁娶的仪礼规格,要人们大体依照古礼,但不能越过法律,老百姓遵从他的教导.几年后,韩延寿迁官为东郡太守,黄霸代替了他的官职,就沿袭他的做法而把政事治理得很好.
韩延寿作为官吏,崇尚礼节仁义,喜好古代教化,所到的地方一定聘用贤士,以礼相待,他广泛征求意见,善于接纳劝谏的良官;修建学校,在春天、秋天举行乡间射戏,陈设钟器,弹奏乐器,倡导官职调动、宾主相见的礼节,等到汇集考试练习比武时,设置刀斧旗帜,练习射箭和驾驭车马的本领.修建城墙,收取赋税,事先宣告它的日期,来期望一起完成这件事,官吏、百姓严肃畏惧而跟从.又设置了正、五长,带头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不准容留坏人.乡里之间有不正常的情况,官吏就会立即知道,坏人不敢进入他管辖的边界.刚开始人们好像觉得麻烦,后来都因觉得便利而安于他的管理.他接待官吏,给以很多的恩惠但纪律严明.有人欺骗或辜负了他,他总是自己责备自己:“难道是我对不起他们吗?他们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官吏听说后,都自己非常后悔,有的竟然自杀,经抢救,人没有死,但因此成了哑巴说不出话来.延寿听说了,对着掾吏流下了眼泪,派医官诊治,厚待他的家人.
韩延寿有一次出行,临上车,有一个骑马的官吏迟到了,他便下令让功曹把处罚的结果上报给他.等回来到了官府门前,有一个门卒挡住了他的车,希望韩延寿听他说说自己的心里话.韩延寿停下车问他,门卒说:“今天早上您驾车出门,我等了很久您还没出来,我的父亲来到官府门前,不敢进去.我听说后,急忙出去迎接,恰好您登车出门.因为尊敬父亲而被处罚,(这)岂不是有损教化吗?”韩延寿在车上挥了挥手说:“如果没有你,我差点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回到官舍,他就召见了门卒.门卒本来是个书生,听说延寿贤能,只是因为没有让自己得志,所以临时当了门卒,韩延寿于是接待并任用他.他在东郡三年,有令即行,有禁则止,案件大减,天下名列第一.
【点评】此题考查的考点有以下的几个:1、理解常见文言实词在文中的含义;2、虚词运用;3、文意句子理解;4、筛选信息;5、归纳内容要点.平时的学习中,我们要培养阅读浅易古代诗文的能力,注重文言实词、虚词的意义和用法的积累,了解并掌握常见的文言特殊句式,掌握文言文翻译的技巧.
我与您年龄相同然而主张不同,您性情俊逸通达、坚定明智,内心正直,态度温和,用温和谨慎修饰(自己),所以为人处世光明高尚没有过失、后悔的事。(我)在京城期间,家里的事,人际往来,整天局促束缚,不能够每天说出心中所想来使自己明白,自然不敢用同辈之流期待你啊。
去年请假,从江、汉之间回京城,才知道您调任地方官的缘由,敢于做正义的事,以前我期望您的心思,果然不是谬误,私下里自己恭喜道贺,您果然没有辜负上天托付给予的、我期望仰慕的,这两者就是我恭喜道贺您的原因,好啊,好啊。我不值得一提,虽然能做学问,也没有什么长进,像您的才华、时机,真是值得爱惜啊。以前所说的俊逸通达、坚定明智,内心正直,态度温和,用温和谨慎修饰(自己),这才华值得珍惜;年龄四十岁做刺史,得到偏僻小郡,有衣服和食物,没有做吏的苦楚,这是时机值得爱惜啊。我认为上天给予您有将来的名誉声望,业绩光耀于身前身后,(时机)恰好在现在,岂可不努力啊!
我常想百代之后,不一定不幸,为什么呢?因为那些书记载详尽而且所记事情繁多。现在的谏官一定说:“假使圣人精深微妙的意旨没有流传,就是写注解的郑玄等人的罪过。”我看郑玄等人的分析说明,清楚完备,即使圣人复活,也定会提携他们,让他们坐在子游、子夏的位置上。假使郑玄等人的分析说明不值得学习,那就得圣人复活,像周公、孔子那样亲自教授精深微妙的意旨,这样以后才能做学问。那么圣人不复活,就终生不能做学问了;假使圣人复活,也就跟随并且扰乱他们。这是不学习的人,喜欢口出大话,欺骗扰乱常人罢了。自从汉朝以来,那些诸侯的成功失败、衰败兴盛,功业行迹,不计其数,各种各样的事,根据事实,都可以描述出来,考察它们的由来,判定它们的是非,十件里能有四五件,就能够用来应对当代的事务了。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就是依据所见所闻,能够不丢失见闻并且细致思考的结果。楚王问蓬草的果实,回答说:“我以前听童谣知道的。”这就是把小孩子当作老师罢了。用上古时代的知识来检验它们,用自己的所见所闻反复斟酌,才能成为圣人啊。诸葛孔明说:“你们这些人读书,是想做博士啊。”这就是因为被自己的见识阻滞,不知道适宜地变化,叫迂腐的儒生,这也是求学的人的一个弊病。
我自从元和年间以来,直到今天,自己见到听到的名家才子的讨论,常法制度,征讨叛逆作乱,考察他们当时的情形,用古代事迹进行检验,能够做到不丢失见闻并且细致思考,也能够成就一家的事业了。但是随时见到随时忘记,随时听到随时丢弃,轻视看到的重视听到的,这也是求学的人的一个弊病。像您有上天给予的天赋,我与您差距太大。我知道自己顽固凝滞,不能耗费心思做学问,假使能学成,也不能够拿出来散布,诚挚殷切地希望成全您的好事,改天在接受您的教导之后,对于官吏事务没有过错罢了。自古以来没有不学习却能在后代人中流传名声的,您努力吧。
王湛为生母守孝期满除去丧服后,就住在墓地旁。他兄长王浑的儿子王济每次来扫墓,几乎从不去拜访叔父,王湛也不等候他。王济偶尔顺路去探望,也只是问候寒暄几句罢了。后来王济姑且试探着问他一些近来的时事,王湛回答对答言辞极有风采韵味,出乎王济的意料,王济非常惊异错愕。接着再同他交谈,见解转入高深精妙之境。王济原先对王湛毫无晚辈侄儿的敬意,听了他的这番言论后,不知不觉肃然起敬,内心与容貌都庄重起来。于是留下来一同交谈,整日连夜。王济虽然生性英俊爽朗,此时却深感自己有所不足,于是长叹道:“家里有名士,三十年了竟然不知道!”
王济离开时,王湛把他送到门口。王济随从的骑兵中有一匹马,极其难以驾驭,很少有人能骑它。王济随意问王湛:“叔父喜欢骑马吗?”王湛说:“也喜欢罢了。”王济又让他骑那匹烈马,王湛骑马的姿态仪表非常优美神妙,挥鞭驱马如回旋回绕,著名的骑手也没有能超过他的。王济更加赞叹叔父才干深不可测,绝不仅有一桩才艺。
【邓粲《晋纪》记载:“王湛字处冲,太原人。深藏德行,人们都不知道,即使是兄弟宗族,也以为他痴愚,只有父亲王昶认为他不寻常。王昶去世后,王湛住在墓旁守丧,兄长的儿子王济前去探望王湛,看到他床头放着一部《周易》,对王湛说:‘叔父拿这个做什么?曾经读过吗?’王湛笑着说:‘身体不适时,偶尔翻翻罢了。今天应当同你好好谈谈。’于是两人共同谈论《周易》,王湛剖析入微,是王济从未听闻过的,王济赞叹叔父深不可测。王济性情喜爱骏马,所骑的马奔驰如飞,心里非常喜爱它。王湛说:‘这匹马虽然跑得稍微快一些,但力气薄弱经不起劳苦。近来我看到督邮的马,应当胜过这匹,只是喂养不到位罢了。’王济找来督邮的马,用精细粮食喂养了十多天,同王湛一起试骑。王湛以前未曾骑过马,突然策马驰骋,马步节奏与王济毫无二致,两匹马难分胜负。王湛说:‘如今只是在笔直的车路上跑,怎么能分辨马的高下呢?应当去蚁穴土堆上盘旋绕马跑。’于是在蚁封周围盘旋纵马,王济的马果然摔倒跌落,王湛的杰出见识与天才就是如此。”】
王济回去后,父亲王浑问他:“为什么离开几天才回来?”王济说:“刚找到一位好叔父。”王浑问他缘由,王济详细赞叹叙述了上面那些经过。王浑问:“比我怎么样?”王济说:“在济之上的人。”晋武帝每次见到王济,总是拿王湛来同他戏谑开玩笑,说:“你家的痴呆叔父死了没有?”王济常常无言以对。直到后来重新认识了叔父,武帝又像以前一样问他,王济说:“臣的叔父并不痴呆。”极力称赞他的真实美德。武帝问:“可以与谁相比?”王济说:“在山涛之下,魏舒之上。”【《晋阳秋》记载:“王济善于鉴识人才,见到王湛,非常叹服他的崇高德望气度。当时的人评价王湛说向上比山涛有所不足,向下比魏舒绰绰有余。”】
虞溥字允源,是高平昌邑人。父虞秘,是偏将军,镇守陇西。虞溥跟随父亲到陇西,专心研读古代典籍。被郡中推举为孝廉,任郎中,补尚书都令史。
不久迁任公车司马令,任鄱阳内史。大建学校,广招学生门徒,转发文书通告属县说:“学习是用来坚定情操涵养性情而积累众多优良品质的途径。情操在心中确立了就体现在行为上,优良品质形成了名望就在教化中显露,所以中等人品的人随着教化而转移,优良品质积累起来好的习性也就形成了。唐、虞的时候,家家都可以封爵,等到衰落的时候,又家家都可以诛杀,这难道不是教化用来培养习俗,用来改变人的品性吗?自从汉氏失去控制以来,天下分崩离析,江表被寇乱隔绝,王者的教化长期废弛,学校教育被荒废而无法进行。现在四海一统,万里统一,亿万民众都在太平的环境中休养生息,应当崇尚道德,广开学业,以帮助协调社会的和谐,光大发扬昌明的教化。”就具体地制定了条例规定。于是来求学者有七百多人。虞溥便作文诰勉励训诫他们说:
来读书的学生都是绅士之流,年轻志盛,刚开始涉足学业,学习研究经典,这是有大作为的事,树立道德的基础。圣人的学问淡而少味,所以初学的人不喜欢。等到满了一年以后,阅读的书籍更加广博,学习的知识更加众多,天天听到未听说过的,天天看到未见到过的,然后胸襟开朗,敬业乐群,不觉得教化忽然使自己受到熏陶,至高无上的道理使自己达到神妙的境界。所以学习对人的熏染,超过了颜料。我见到颜料时间一长就会褪色,没有见过长时间的学习而退步的。
工匠染布时,先把要染的布准备好,然后准备染料,布和染料都准备好了,染布的工作就可以完成了。学习也是这样,孝悌忠信就好像是白布。君子在内端正心志,在外修习自己的行为,如果有余力,就可以学文,文质彬彬,然后有德行。学习的人不担心才能不够,而担心不能立志。所以说向往千里马的马,就能成为千里马;仰慕颜渊的人,也就是颜渊之类的人。又说锲而舍之, 朽木不可雕;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不就是验证吗?
现在学生口中诵读圣人的典籍,亲自接受学校中的训导,等到三年,可以小有成效。而美名流传,有新的称誉,朋友敬而乐之,朝中大夫敬而赞之。于是州府交相聘任,挑选职位去做官,这不是很美好的吗?至于包含美质抒发文藻,下笔流畅而华丽,论述世上的事情,探究深奥的道理,使得杨、班收起笔来,仲舒张口结舌,仅是有才 能者的作为,而不是平常的人。然而积累一勺勺的水成为江河,积聚小土粒增高山峰,如果没有志气不勤奋刻苦,当然不能成功。 学生如果断绝人间的杂务,专心学习,长年累月,日积月累,那么也就是或慢或快,或先或后罢了,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有什么远大的目标不能实现呢?
虞溥处理政务威严而不凶暴,教化大行,有白乌停在郡府庭上。注解《春秋》、《左传》,撰写《江表传》以及文章诗赋几十篇。
谢弘微,陈郡阳夏人,父亲谢思,任武昌太守。从叔谢峻是司空谢琰的第二个儿子,谢峻自己无子,就以谢弘微为嗣子,谢弘微本名密,因为触犯了嗣母的名讳,所以就用字代名。谢弘微孩童时期,风采充溢,但却端庄谨慎,遇上适当的时机才说话,他嗣父的弟弟谢混有知人之名,见到谢弘微,认为他不同于寻常之人,谢混对谢思说:“这个孩子深沉早慧,将成为才行出众之人,有这样的儿子,满足了。”谢弘微自己家里一向贫寒,而嗣父产业却很丰盈,他却只承继接受了嗣父的几千卷书,遗产俸禄,一概不加过问。谢混的风格高尚峻洁,很少同人交往,只同他的族子谢灵运、谢瞻、谢曜、谢弘微等人因赏析文义而聚会,曾经一同游宴歇息,所居在乌衣巷,所以称之为乌衣之游。谢瞻等人才气横溢,机智善辩,文辞流畅,谢弘微每每以简约的言语使众人信服,谢混特别敬重他这一点,称他为微子。义熙八年,谢混因为是刘毅的同党被诛,妻晋陵公主便把谢混家事托付给谢弘微。谢弘微为谢混家经营生计,管理产业,办事如同在官府办公一般,一枚钱一尺帛收入支出,都有账册记载。高祖登上帝位之后,晋陵公主降为东乡君,高祖允许她回归谢氏。从谢混死,到这时已有九年,但谢混家屋宇整齐,仓廪充盈,仆人听从使唤,各有所业,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田地的开垦种植,比原来更有增加,本族外姓的亲戚,朋友故旧,凡是来看东乡君回归的人,进门见到这么齐整的家境,没有谁不感慨叹息,甚至有人为之流泪,深为谢弘微的德义所感动。谢弘微生性谨严端方,举止必定遵循礼度,事奉嗣父的亲族,恭敬小心,超过常人。太祖镇守江陵,以谢弘微为宜都王文学。谢弘微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居丧期间以孝道著称,除服后超过一年,仍旧素食不变。谢弘微的兄长谢曜历任御史中丞,元嘉四年去世。谢弘微为他多时吃素食,哀戚超过常礼,虽然服丧期满,还是不吃鱼肉。谢弘微从小失去父母,事奉兄长如同事奉父亲,兄弟之间非常友爱和睦,当代没有人能够赶得上。谢弘微口中从不说别人坏话,而谢曜则喜欢评议人物,每当谢曜在言谈中涉及别人时,谢弘微就常用别的话题岔开。元嘉九年,东乡君薨,留下资财巨万,园宅十余所,奴仆尚有数百人。而谢弘微一无所取,自己以私人官俸营办东乡君丧事。谢弘微说:“亲戚之间争夺财产,可算是最为鄙贱之事。现在财产多则分用,少则共用,不至于困乏就行了,身死之后,哪里还去管它。”元嘉十年去世,死时四十二岁,皇上十分痛惜,派二卫千人营办丧事,一直到葬事完毕。朝廷追赠谢弘微为太常。
【点评】分析和概括题设误特点:
1.曲解文意,无中生有。命题者在选项中故意错误地解释原文中关键的词语,把好说成坏,把小错说成大错,把想法说成行动,把次要的说成是主要的,或无中生有地提供一些于文无据的信息,从而造成干扰。
2.张冠李戴,移花接木。命题者故意在时间、地点、行为、因果等方面张冠李戴,搅乱混编在一起,造成干扰,引起错解。
3.强加因果,牵强附会。命题者把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说成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导致逆情悖理,不合逻辑。
4.以偏概全,言过其实。文中主人公本来只有某一方面的优缺点或只有一件事做得妥与不妥,但选项中却将其过高褒扬或全盘否定;本来只有个别人对之赞成或反对,却说成全部赞成或反对。
啊!这是广陵人宗子相的诗歌文集。武昌人吴国伦为它作传,而吴郡人王世贞为它作序,内容是:当初在建安年间时,二曹(曹操、曹植)奋发有为,两人同样出色,对峙并列。到了后来,潘岳和陆机推衍辞藻,太冲(左思)重视辞赋质地之美,沈佺期、宋之问讲究辞藻华丽,必简(杜审言)的诗风锋芒毕露,李白和杜甫并驾驱齐驱,龙标(王昌龄)用辞不拘一格。古代的杰出之人对于文辞,往往志趣相投却各不相让,气韵有所不合却互相利用,那么难道都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吗?大概也有上天精妙的意图吧。
那天,我与李攀龙在鳞燕一带游玩,宗子相带着吴国伦和天目人徐生一起过来。宗子相才高且气魄雄健,非常自负,曾经和吴国伦多次辩论诗歌,辩不过,拿反酒杯,竟然把酒杯都咬破了,回去沉思了整天,到了吐血的地步。当他恣意行事时,神思与天赋合体,天然的颖悟自然生发,敲击时发出高冷之音,符合五声音律,诵读时开朗舒畅的样子好象风露吹拂于腋下又落到嘴里,然而当他恣意行事还更加没完没了时,就不在乎道理是否通行于天地,言辞是否能传诵千古,反而在间隔疏离之时得到。凭借于鳞之才华仍不敢尽弃法度而独创自己所好,更何况王世贞呢?宗子相却经常不屑于这样做,说宁愿有瑕疵也不愿完美如玉。我实在没有办法诘责宗子相了。那些称赞宗子相的人,说宗子相已经越过木筏而逆流而上;那些批评宗子相的少年,认为宗子相想走陆路因此放弃他的木筏。然而这实在不是宗子相的本意。我绞尽脑汁,竭尽所能,来 迎合物境。如果与物境相合那么我就取它全部的优点,不合那么我姑且取它的优点并承受它的缺点。字不得在句中重复,句不得在文中重复,我时时拿着良马,依照次序跟天下的中下之人相争,如果一次不胜,那么剩余二次必胜,如此罢了。现在他的文章都在,即使他稍稍不如公干、太冲、必简、龙标等人,却能跟随在众贤人之后,宗子相也很乐意。
宗子相的文笔非常奇特,他的笔力足以破除冗长沉腐之言,自成一家言论,胜过如今那些只凭耳闻之人,而最有意思是在北地的李先生。他认为宗子相的诗歌,完全没有违背常理,却常常改变常理而尽展其才华,他的诗文完全展现了他的才华,竟然经常压抑自己的才华而屈就常理,但寿命不长就去世了,可悲啊,然而他们都永垂不朽了。
世间那些成就功业名声、崇尚通达显赫的人,常常讥笑鄙视文人没有丝毫的用处。子相却不这样。他担任考功郎时有声望,因为不能依附权贵,不久离开京城到福建任职。那里有倭寇闹事,跟吏民同睡,管理兵器粮食,制度是地方上最好的。后来又使他的法度作为读书人的表率。等到他临死之时,家里祭祀,有人为他哭泣,宗子相在家里一直不高兴,说:“麒麟凤凰,难道能和鸡犬共处吗?不能实现,没有圣世。我讨厌我的鸡犬,将要离去了!”于鳞大加称赏,写诗道:“一为麟凤言,三叹加飨食。”他竟然偶然持论调到了这个地步。
【点睛】断句是考查文言文的传统方式,是学习文言文的基本功。明辨句读,要综合运用古汉语字词句及古代历史文化等方面的常识,因而断句能力高低,成了阅读文言文能力高低的一个重要标志。对文言文断句,最基本的在于对通篇文章的领会。所以,断句前首先要把文章通读几遍,以便对全文内容有整体的感知,把能断开的先断开,然后逐步缩小范围,再集中精力分析难断句,凭借和语境(上下文)的关系,作出相应调整。切忌一边看一边点,这很可能产生误读、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