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行,至贫至贱可以进之;无行,至富至贵不可亲之。何也?有行之人,纲纪森然,动皆法度,不敢一毫越理犯分,恣其所行,虽贫乏不以为不足,无故与之犹不受,况妄谋乎!忠孝仁义,睦于家,蔼于乡,不以害遗于人,断无后殃。无行之人,谲佞残妒,塞于胸间,心目所至,悉犯于理,贪涎满吻,并包之心炽然,使得时则以势劫之矣,虽死且有谋,馀孽犹毒于人,必难终以福。匹夫有行,保身、保家、保子孙,遗善为闾里传;卿相无行,亡身、亡家、亡国、亡天下,遗臭为后世笑。敢断之曰:无行之卿相,不若有行之匹夫。得若人而交之,非损我者也,实益我者也。然我或有一于此,人将拒我,如之何得若是之人而交之耶?其惧人之拒我也,莫若以所以拒于人者反拒乎吾身,庶乎可矣。妄以言议人,则几于小人;能自检其身,则不失为君子。终身其行斯言乎!我少也昧,惟由我父所行之涂行焉,凛凛然或恐悖之,玷于父母,愿必进于道,期为君子之归,故书以自戒。
张耒
君欧阳氏,讳发,字伯和,庐陵人,太子少师文忠公讳修之长子也。为人纯实不欺,内外如一,淡薄无嗜好,而笃志好礼,刻苦于学。胡瑗掌太学,号大儒,以法度检束士,其徒少能从之。是时文忠公已贵,君年十有五,师事瑗,恂恂惟谨,又尽能传授古乐钟律之说。
既长,益学问,不治科举文词,独探古始立论议,自书契以来至今,君臣世系,制度文物,旁至天文地理,无所不学。其学不务为抄掠应目前,必刮剖根本见终始,论次使族分部列,考之必得,得之必可用也。呜乎!其志亦大矣。然其与人不苟合,论事是非非,遇权贵不少屈下,要必申其意,用是亦不肯轻试其所有,而人亦罕能知君者。而君之死也,今眉山苏公子瞻哭之,以为君得文忠之学,汉伯喈、晋茂先之徒也。
君为殿中丞时,曹太后崩,诏定皇曾孙服制。礼官陈公襄疑未决,方赴临,召君问其制,君从容为言,襄即奏用之。是时,方下司天监讨论古占书是否同异,折中为天文书,久未就,而襄方总监事,即荐君刊修。君为推考是非,取舍比次,书成,诏藏太史局。
君治官无大小,不苟简,所创立,后人不能更。其著书有《古今系谱图》《国朝二府年表》《年号录》,其未成者尚数十篇。
夫人吴氏,故丞相正宪公充之女,封寿安县君。男一人,曰宪,滑州韦城县主簿。女七人。元祐四年十一月甲子,葬君郑州新郑县旌贤乡刘村文忠公之兆,而宪来求铭。
谢弘微,陈郡阳夏人也。父思,武昌太守。从叔峻,司空琰第二子也,无后,以弘微为嗣。弘微本名密,犯所继内讳,故以字行。童幼时精神端审时然后言所继叔父混名知人见而异之谓思曰此儿深中夙敏方成佳器有子如此足矣。弘微家素贫俭,而所继丰泰,唯受书数千卷,遣财禄秩,一不关豫。混风格高峻,少所交纳,唯与族子灵运、瞻、曜、弘微并以文义赏会。尝共宴处,居在乌衣巷,故谓之乌衣之游。瞻等才辞辩富,弘微每以约言服之,混特所敬贵,号约微子。义熙八年,混以刘毅党见诛,妻晋陵公主以混家事委之弘微。弘微经纪生业,事若在公,一钱尺帛出入,皆有文簿。高祖受命,晋陵公主降为东乡君。自混亡,至是九载,而室宇修整,仓廪充盈,门徒业使,不异平日,田畴垦辟,有加于旧。中外姻亲,道俗义旧,入门莫不叹息,或为之涕流,感弘微之义也。性严正,举止必循礼度。事继亲之党,恭谨过常。太祖镇江陵,弘微为文学。母忧去职。居丧以孝称,服阕逾年,菜蔬不改。兄曜历御史中丞,元嘉四年卒。弘微蔬食积时,哀戚过礼,服虽除,犹不啖鱼肉。弘微少孤,事兄如父,兄弟友穆之至,举世莫及也。弘微口不言人短长,而曜好臧否人物,曜每言论,弘微常以它语乱之。九年,东乡君薨,资财钜万,园宅十余所,奴僮犹有数百人。弘微一无所取,自以私禄营葬。曰:“亲戚争财,为鄙之甚。今分多共少,不至有乏,身死之后,岂复见关。”十年,卒,时年四十二,上甚痛惜之,使二卫千人营毕葬事,追赠太常。
谢贞,字元正,陈郡阳夏人,晋太傅安九世孙也。父蔺,正员外郎,兼散骑常侍。贞幼聪敏,有至性。祖母阮氏先苦风眩,每发便一二日不能饮食。贞时年七岁,祖母不食,贞亦不食,亲族莫不奇之。母王氏,授贞《论语》《孝经》,读讫便诵。八岁,尝为《春日闲居》五言诗,从舅尚书王筠奇其有佳致,谓所亲曰:“此儿方可大成,至如‘风定花犹落’,乃追步惠连【注】矣。”年十三,略通《五经》大旨,尤善《左氏传》,工草隶虫篆。十四,丁父艰,号顿于地,绝而复苏者数矣。父蔺居母阮氏忧不食泣血而卒家人宾客惧贞复然从父洽族兄暠乃共往华严寺请长爪禅师为贞说法。乃谓贞曰:“孝子既无兄弟,极须自爱,若忧毁灭性,谁养母邪?”自后少进粥。
太清之乱,亲属散亡,贞于江陵陷没,暠逃难番禺,贞母出家于宣明寺。及高祖受禅,暠还乡里,供养贞母,将二十年。太建五年,贞乃还朝。及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引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辟贞为主簿。贞度叔陵将有异志,因与卓自疏于叔陵,每有宴游,辄辞以疾,未尝参预,叔陵雅钦重之,弗之罪也。俄而高宗崩,叔陵肆逆,府僚多相连逮,唯贞与卓独不坐。
后主乃诏贞入掌中宫管记,迁南平王友。府长史汝南周确新除都官尚书,请贞为让表,后主览而奇之。尝因宴席问确曰:“卿表自制邪?” 确对曰:“臣表谢贞所作。”后主因敕舍人施文庆曰:“谢贞在王处,未有禄秩,可赐米百石。”
至德三年,以母忧去职。顷之,敕起还府。贞累启固辞,敕报曰:“虽知哀茕在疚,而官俟得才,可便力疾还府也。”贞哀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俱来候贞,见其形体骨立,祚等怆然叹息。吏部尚书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贞曰:“弱儿年甫六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耳。”是夜卒。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岁。”即有敕长给衣粮。
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复曰:“知我者《春秋》,罪我者亦以《春秋》。”此圣人操心,不顾世人之是非也。柱厉叔事莒敖公,莒敖公不知,及莒敖公有难,柱厉叔死之。不知我则已,反以死报之,盖怨不知之深也。豫让谓赵襄子曰:“智伯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此乃烈士义夫,有才感其知,不顾其生也。行无坚明之异,才无尺寸之用,泛泛然求知于人,知则不能有所报,不知则怒,此乃众人之心也。圣贤义烈之士,既不可到,小生有异于众人者,审己切也。审己之行,审己之才,皆不出众人,亦不求知于人,已或有知之者,则藏缩退避,唯恐知之深,盖自度无可以为报效也。或有因缘他事,不得已求知于人者,苟不知,未尝退有怼言怨色,形于妻子之前,此乃比于众人,唯审己求知也。
大和二年,小生应进士举。当其时,先进之士以小生行可与进,业可与修,喧而誉之,争为知己者不啻二十人。小生迩来十年江湖间,时时以家事一抵京师,事已即返。尝所谓喧而誉之为知己者,多已显贵,未尝一到其门。何者?自十年来行不益进业不益修中夜忖量自愧于心欲持何说复于知己之前为进拜之资乎默默藏缩,苟免寒饥为幸耳。
昨李巡官至,忽传阁下旨意,似知姓名,或欲异日必录在门下。阁下为世之伟人巨德,小生一获进谒,一陪宴享,则亦荣矣,况欲异日终置之于榻席之上,齿于数子之列乎?无攀缘丝发之因,出特达倜傥之知,小生自度,宜为何才可以塞阁下之求,宜为何道可以报阁下之德。是以自承命已来,审己愈切,抚心独惊,忽忽思之,而不自知其然也。
若蒙待之以众人之地,求之以众人之才,责之以众人之报,亦庶几异日受约束指顾于簿书之间,知无不为,为不及私,亦或能提笔伸纸,作咏歌以发盛德,止此而已。其他望于古人,责不以及,非小生之所堪任。伏恐阁下听闻之过,求取之异,敢不特自发明,导说其衷,一开阁下视听。其他感激发愤,怀愧思德,临纸汗发,不知所裁。某恐惧再拜。
李纲字伯纪,邵武人。政和二年进士。靖康元年,金兵围汴京,纲临危受命,亲率军民登城死守,奋勇抗击,金兵屡攻不克,汴京得以保全。
高宗即位,拜李纲为宰相。纲锐意恢复中原,治军备战。因主战为汪伯彦、黄潜善等投降派排挤,在相仅七十五日罢相。纲忠义贯日月,天下士民敬之如泰山北斗。
先生姓欧阳氏,名发,字伯和,(江西)庐陵人,是太子少师文忠公欧阳修的长子。先生为人纯朴诚实,不会欺骗他人,对内对外能做到态度同一,淡薄名利,没有特殊的不良爱好,他志向坚定,爱好礼义,学习刻苦。胡瑗掌管太学,人称大儒,用制度来检点约束士人,他的学生很少能跟从他。这时欧阳修禄位已高,先生已经十五岁,就拜胡瑗为师,恭谨温顺,又完全能够传授古乐钟律方面的学问。
先生长大以后,更加重视学问,不去研究那些应对科举考试的文章词藻,只去探究古代那最早出现的论议文字,从上古时代始有文书以来直到现在,君主臣宦世代相传的系统,每个朝代的法令规范以及礼乐制度,其它至于天文地理等学问,没有不学习研究的。先生学习这些不是为了追求应对眼前而浮光掠影,只注意枝枝节节,而一定探本溯源,了解学问的前因后果。编辑整理资料都分门别类,考查研究一定要有收获,有收获还要能有所用。啊,先生的志向也算够大的了!但是,他与人相处不随意迎合他人,议论事情坚持原则,即使遇到有权有势的人也不会有一点屈居其下的意思,关键时一定要陈述自己的意见,因此,他们也不愿意随意任用他,让他发挥其所能,因而,别人也很少能了解他的。现在,先生已经去世了,眉山苏子瞻(苏轼)感到很悲伤,认为先生继承了其父文忠公(欧阳修)的学问,可以称得上是东汉蔡邕(字伯喈)、西晋张华(字茂先)这类人了。
先生做殿中丞时,曹太后逝世,皇帝下诏确定皇曾孙服制。负责仪礼的礼官陈襄犹豫不决,将前往哭吊前,召见先生,询问服制之礼,先生从容应答,陈襄当即奏禀皇上,采纳了先生意见。在这时候,正值司天监讨论古代测候风云星月的占卜的书籍是否有不同,准备协调不同意见,创制天文书,很长时间没能完成,这时,陈襄正总管这件事,就推荐先生参加修订。先生推求考证,判断是非,取舍比较,编订完成后,皇帝下诏将此书藏于太史局。
先生担任官职无论大小,都不草率简略,创立的东西,后来的人不能更改。他编著的书有《古今系谱图》《国朝二府年表》《年号录》,他未完成的著述还有几十篇。
先生夫人吴氏,是原丞相正宪公吴充的女儿,封寿安县君。儿子一个,名宪,做过滑州韦城县主簿。女儿七个。先生于元祐四年十一月甲子葬于郑州新郑县旌贤乡刘村文忠公(欧阳修)的墓地,其子欧阳宪前来,要我为先生写一篇墓志铭。
谢弘微,陈郡阳夏人,父亲谢思,任武昌太守。从叔谢峻是司空谢琰的第二个儿子,谢峻自己无子,就以谢弘微为嗣子,谢弘微本名密,因为触犯了嗣母的名讳,所以就用字代名。谢弘微孩童时期,风采充溢,但却端庄谨慎,遇上适当的时机才说话,他嗣父的弟弟谢混有知人之名,见到谢弘微,认为他不同于寻常之人,谢混对谢思说:“这个孩子深沉早慧,将成为才行出众之人,有这样的儿子,满足了。”谢弘微自己家里一向贫寒,而嗣父产业却很丰盈,他却只承继接受了嗣父的几千卷书,遗产俸禄,一概不加过问。谢混的风格高尚峻洁,很少同人交往,只同他的族子谢灵运、谢瞻、谢曜、谢弘微等人因赏析文义而聚会,曾经一同游宴歇息,所居在乌衣巷,所以称之为乌衣之游。谢瞻等人才气横溢,机智善辩,文辞流畅,谢弘微每每以简约的言语使众人信服,谢混特别敬重他这一点,称他为微子。义熙八年,谢混因为是刘毅的同党被诛,妻晋陵公主便把谢混家事托付给谢弘微。谢弘微为谢混家经营生计,管理产业,办事如同在官府办公一般,一枚钱一尺帛收入支出,都有账册记载。高祖登上帝位之后,晋陵公主降为东乡君,高祖允许她回归谢氏。从谢混死,到这时已有九年,但谢混家屋宇整齐,仓廪充盈,仆人听从使唤,各有所业,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田地的开垦种植,比原来更有增加,本族外姓的亲戚,朋友故旧,凡是来看东乡君回归的人,进门见到这么齐整的家境,没有谁不感慨叹息,甚至有人为之流泪,深为谢弘微的德义所感动。谢弘微生性谨严端方,举止必定遵循礼度,事奉嗣父的亲族,恭敬小心,超过常人。太祖镇守江陵,以谢弘微为宜都王文学。谢弘微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居丧期间以孝道著称,除服后超过一年,仍旧素食不变。谢弘微的兄长谢曜历任御史中丞,元嘉四年去世。谢弘微为他多时吃素食,哀戚超过常礼,虽然服丧期满,还是不吃鱼肉。谢弘微从小失去父母,事奉兄长如同事奉父亲,兄弟之间非常友爱和睦,当代没有人能够赶得上。谢弘微口中从不说别人坏话,而谢曜则喜欢评议人物,每当谢曜在言谈中涉及别人时,谢弘微就常用别的话题岔开。元嘉九年,东乡君薨,留下资财巨万,园宅十余所,奴仆尚有数百人。而谢弘微一无所取,自己以私人官俸营办东乡君丧事。谢弘微说:“亲戚之间争夺财产,可算是最为鄙贱之事。现在财产多则分用,少则共用,不至于困乏就行了,身死之后,哪里还去管它。”元嘉十年去世,死时四十二岁,皇上十分痛惜,派二卫千人营办丧事,一直到葬事完毕。朝廷追赠谢弘微为太常。
【点评】分析和概括题设误特点:
1.曲解文意,无中生有。命题者在选项中故意错误地解释原文中关键的词语,把好说成坏,把小错说成大错,把想法说成行动,把次要的说成是主要的,或无中生有地提供一些于文无据的信息,从而造成干扰。
2.张冠李戴,移花接木。命题者故意在时间、地点、行为、因果等方面张冠李戴,搅乱混编在一起,造成干扰,引起错解。
3.强加因果,牵强附会。命题者把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说成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导致逆情悖理,不合逻辑。
4.以偏概全,言过其实。文中主人公本来只有某一方面的优缺点或只有一件事做得妥与不妥,但选项中却将其过高褒扬或全盘否定;本来只有个别人对之赞成或反对,却说成全部赞成或反对。
谢贞,字元正,陈郡阳夏人,晋太傅谢安的九世孙。父亲谢蔺,正员外郎,兼散骑常侍。谢贞自幼聪敏,有卓绝的品性。他的祖母阮氏生前苦于风眩病折磨,每次发病就一两天不能吃饭。谢贞当时七岁,祖母不吃饭,他也不吃饭,常常是这样,亲戚没有不对此感到惊奇的。母亲王氏,教谢贞学《论语》和《孝经》,谢贞读完就能背诵。八岁时,谢贞曾经写作了《春日闲居》一诗,堂舅尚书王筠惊奇他有高雅的情趣,对亲戚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大器。”十三岁时,谢贞大致通晓了《五经》的要义。尤其擅长《左氏传》,工于草隶虫篆。十四岁时,遭逢父亲去世,谢贞号哭跌倒在地上,昏倒而后又苏醒的情况有多次。当初,父亲谢蔺因母亲阮氏去世,不吃饭哭泣到眼中出血而死。家人宾客害怕谢贞也会这样,叔父前往华严寺,请禅师来为谢贞说法,禅师于是对谢贞说:“孝子既然没有兄弟,就极须爱护自己,如果哀伤过度损害身体,谁来赡养你的母亲呢?”从这以后谢贞才稍微吃一点稠粥。
在太清年间的动乱中,亲属散亡,谢贞在江陵落入敌手。暠逃难逃难,贞母出家在宣明寺。及高祖即位,暠还乡里,供养贞母,将二十年太建五年,谢贞才回朝。等到始兴王叔陵担任扬州刺史时,征召谢贞做主簿。谢贞揣度叔陵将会有叛逆之心,于是就自动疏远他,每当有宴会交游,总是以患病为借口推辞,不曾参与,叔陵向来钦佩看重他,没有怪罪他。不久高宗驾崩,叔陵叛逆作乱,叔陵府中的属官先后受到牵连而被拘捕,唯独谢贞没有获罪。
陈后主于是下诏让谢贞入宫担任中宫管记一职。府长史周确刚被任命为都官尚书,请求谢贞为他撰写辞让的奏章,后主看过后认为奏章写得很不寻常。后主曾经趁着宴席的机会问周确:“你的奏章是你自己写的吗?”周确回答说:“我的奏章是谢贞写的。”后主就赐给谢贞一百石米。
至德三年,谢贞因母亲去世而离职。不久,朝廷下诏让他回来任原职。谢贞多次上奏坚决推辞,朝廷答复说:“查看了奏章,详情俱悉, 虽然知道你内心哀痛,但官府急等用人,守丧的礼节有理由改变,你可以立即回官府任职。”谢贞哀伤过度身体瘦弱,最终也没能到官府任职。当时尚书右丞徐祚、 尚书左丞沈客卿一同来看望谢贞,见到他瘦骨伶仃,两人泪流不能自抑,哀怜着默默而出。吏部尚书姚察与谢贞友善,及贞病重,前去探望,询问以后事。谢贞曰:“弱儿年甫六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耳。”这夜死了。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岁。”即有敕长给衣粮。
孔子说:“我不埋怨天,也不责备人,下学礼乐而上达天命,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又说:“了解我怪罪我的,恐怕就在于这部《春秋》。”这是圣人所执持的心志,不会顾及世人的褒贬评论。柱厉叔侍奉莒敖公,莒敖公不赏识他,等到莒敖公遇到危难,柱厉叔为他拼死效劳。不赏识我就算了,反而为他赴死,这是怨恨对方不赏识自己。豫让对赵襄子说:“智伯把我当国士对待,所以我就要像国士一样报答他。”这是志向高远、坚守大义的人,感念他人的赏识,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行为没有坚定明确的特异之处,才能没有一点用处,平平庸庸却想要得到别人的赏识,别人赏识却不能有所报答,不赏识就愤怒怨恨,这是一般人的心理。圣贤义烈之士的标准,我达不到,但和一般人不同,是因为我深切地省察自己。省察自己的品行,省察自己的才能,都不能超出一般人,也不要求得到他人的赏识,如果有人赏识,我就躲藏退让,只怕了解赏识太过,自忖没有可以用来报答效力的地方。有时因为别的事情,不得已想要得到别人的赏识,如果不能被赏识,未曾有过怨恨的言语神色,或者在妻子儿女面前有所表现,这和一般人相比,只是省察自己希求被人了解罢了。
大和二年,我参加进士考试。这个时候,先仕进之人认为我的能力可以考中,学业可以培养,大声地赞美我,争着把我当作知己的不亚于二十人。我近来漂泊江湖十年间,常常因为家事而抵达京城,事情办完就返回。曾经大声赞美我并引我为知己的人大多都已经显达尊贵,我未曾到他们门上去。为什么?这十年来,品行没有增进,学业没有增长,半夜忖度,内心有愧,又能秉持什么说辞在知己面前作为进拜的凭依呢?只好默默退缩躲避,只不过苟且免于饥寒罢了。
昨天李巡官前来,忽然传达您的意思,好像知道我的姓名,或者想要他日招录到您的门下(为您效力)。阁下您是拥有大德的伟人,我能够得到觐见或者能够列席宴享就已经很荣耀了,更何况他日能够被您礼待列于一众贤人之中呢?我既没有依附投靠的资本,也没有通达卓异的能力,我自己衡量,应该有什么才能满足您的需求,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报答您的恩德。因此自从受命以来,我审察自己更为急切,反省自问更加心惊,反复思考,却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承蒙您能用普通人的方式对待我,用普通人的才能要求我,用普通人的回报责令我,那么他日我或许可以在名列官署簿册之时,知道该做的就尽心竭力去做,所为不涉及个人私事,也或者铺纸作文,吟咏歌颂传扬您的高尚品德,仅此而已。其他期望像古人一样,这样的要求难以达到,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我担心您听说的情况太过分,求取过于优待,怎敢不特意阐述明白,言说内心衷情,扩大您的听闻。其他感奋激发,惭愧思德,面对纸张流汗不已,不知如何表达。某心怀惶恐再拜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