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也。博学能属文,美须眉,善谈论。郡将夏侯威异之,以兄霸之子妻之。举上计吏,州四辟从事,皆不就。夏侯霸之降蜀也,姻亲多告绝,祜独安其室,恩礼有加焉。
②帝将有灭吴之志,以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南夏,甚得江汉之心,吴石城守去襄阳七百余里,每为边害,祜患之,竟以诡计①令吴罢守。于是戍逻减半,分以垦田八百余顷,大获其利。在军常轻裘缓带,身不被甲,铃阁以下,侍卫者不过十数人,而颇以渔畋废政。尝欲夜出,军司徐胤执綮当营门曰:“将军都督万里,安可轻脱!将军之安危,亦国家之安危也。胤今日若死,此门乃开耳!”祜改容谢之,此后稀出矣。
③每与吴人交兵,克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诈之策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吴将邓香掠夏口,祜募生缚香,既至,宥之。香感其恩甚,率部曲而降。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涡游猎,常止晋地,若禽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封还之,于是吴人翁然悦服。称为“羊岱”,不之名也。祜与陆抗相对,使命交通,抗称祜之德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抗常病,祜馈之药。抗服之无疑心,人多谏抗,抗曰:“羊祜岂鸩人者?”
④祜女夫尝劝祜有所营置,令有归载者,祜黯然不应,遂告诸子曰:“人臣树私则背公,是大惑也,汝宜识吾此意。”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也。世有冠冕,为西夏著姓。叟少聪敏,年十三,辨疑释理,知名乡国。其意之所悟,与成人交论,鲜有屈焉。学不师受,友人劝之,叟曰:"先圣之言,精义入神者,其唯《易》乎?犹谓可思而过半。末世腐儒,粗别刚柔之位,宁有探未兆者哉?就道之义,非在今矣。”及披读群籍,再阅于目,皆诵于口。好属文,既善为典雅之词,又工为鄙俗之句。以姚政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隐匿名行,惧人见知。时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辈,知叟至,召而见之。祖思习常,待叟不足。叟聊与叙温凉,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而反乎?”叟对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也。”遂不坐而去。至主人家,赋韦、杜二族,一宿而成,时年十有八矣。其述前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而末及鄙人皆奇其才畏其笔。世犹传诵之,以为笑狎。
叟孤飘坎壈,未有仕路,遂入汉中。刘义隆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以叟才士,颇相礼接。授叟末佐,不称其怀。未几,翰迁益州,叟随入蜀,多为豪俊所尚。时蜀沙门法成,鸠率僧旅,几于千人,铸丈六金像。刘义隆恶其聚众,将加大辟。叟闻之,即赴丹阳,启申其美,遂得免焉。复还于蜀。法成感之,遗其珍物,价直千余匹。叟谓法成曰:“纬萧何人,能弃明珠?吾为德请,财何为也?”一无所受。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举进士甲科,知会稽县。民田镜湖旁,每患湖溢。公亮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民受其利。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声盗悉窜他境至夜户不闭尝有使客亡囊中物移书诘盗公亮报吾境不藏盗殆从之者廋耳索之果然 公亮明练文法,更践久,习知朝廷台阁典宪,首相韩琦每咨访焉。仁宗末年,琦请建储,与公亮等共定大议。密州民田产银,或盗取之,大理当以强。公亮曰:“此禁物也,取之虽强,与盗物民家有间矣。”固争之,遂下有司议,比劫禁物法,盗得不死。契丹纵人渔界河,又数通盐舟,吏不敢禁,皆谓:与之校,且生事。公亮言:“萌芽不禁,后将奈何?雄州赵滋勇而有谋,可任也。”使谕以指意,边害讫息,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寻加户部尚书,帝不豫,辽使至不能见,命公亮宴于馆,使者不肯赴。公亮质之曰:“锡宴不赴,是不虔君命也,人主有疾,而必使亲临,处之安乎?”使者即就席。熙宁三年,拜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明年,起判永兴军。居一岁,还京师。旋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卒,年八十,帝临哭,辍朝三日,公亮方厚庄重,沉深周密,平居谨绳墨,蹈规矩;然性吝啬,殖货至巨万,初荐王安石,及同辅政,知上方向之,阴为子孙计,凡更张庶事,一切听顺,而外若不与之者。常遣子孝宽参其谋,至上前略无所异,于是帝益信任安石。安石德其助己,故引擢孝宽至枢密以报之。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世讥其持禄固宠云。
盖神农为耒耜,以利天下。尧命四子,敬授民时。舜命后稷,食为政首。禹制土田,万国作义。殷周之盛,《诗》《书》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管子》曰:“一农不耕,民有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寒者。”《传》曰:“人生在勤,勤则不匮。”古语曰:“力能胜贫,谨能胜祸。”
庐江不知牛耕,每致困乏,王景①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百姓充给。茨充为桂阳令,俗不种桑,无蚕织丝麻之利。民惰窳,少粗履,足多剖裂血出。充教民益种桑柘,养蚕,织履,复令种纻麻。数年之间,大赖其利,衣履温暖。五原土宜麻枲,而俗不知织绩。民冬月无衣,积细草卧其中,见吏则衣草而出。崔寔为作纺绩、织纴之具以教,民得以免寒苦。黄霸为颍川,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豚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召信臣为南阳,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农耕,出入阡陌,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开通沟渎,以广溉灌。民得其利,蓄积有余。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俭约。此等岂好为烦扰而轻费损哉盖以庸人之性率之则自力纵之则惰窳耳。《论语》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然则家犹国,国犹家,是以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其义一也。
今采捃经传,爰及歌谣,询之老成,验之行事。起自耕农,终于醯醢②,资生之业,靡不毕书,号曰《齐民要术》。其有五谷果蓏,非中国所殖者,存其名目而已;种莳之法,盖无闻焉。舍本逐末,贤哲所非,故商贾之事,阙而不录。花草之流,可以悦目,徒有春花,而无秋实,匹诸浮伪,盖不足存。
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博学多才、善于写文,须眉秀美,善于论辩,同郡的夏侯威认为他很不一般,将兄弟夏侯霸的女儿嫁给他做妻子。羊祜被荐举为上计吏,州官四次征辟他为从事,但羊祜都拒绝就职。夏侯霸投降了蜀汉。其亲属怕受牵连,大都与其家断绝了关系,只有羊祜,安慰其家属,体恤其亲人,亲近恩礼,超过常日。
司马炎称帝后,有吞灭吴国的志向,任命羊祜为荆州诸军的都督,镇守南夏,(羊祜的政绩)深得江汉地区百姓的欢心。吴国石城驻军离襄阳七百多里,常常侵扰边境。羊祜在军中,常穿着轻暖的皮裘,系着宽缓的衣带,不穿铠甲。铃阁之下,应命侍卫的士卒也不过十几个人。并且,喜欢打猎钓鱼,常常因此荒废公务。有一天夜晚,他想出营,军司马徐胤手持柴戟挡住营门说:“将军都督万里疆域,哪能这样轻心放纵,将军的安危也就是国家的安危。除非我死了,今夜此门才得开。”羊祜正色改容,连连道歉,从此很少外出。
每次于吴人交战,约定好日期才出战,不用偷袭的方法。将帅中有想进献诡诈计谋的人,(羊祜)就拿出美酒让他(们)喝,使他(们)说不出口。吴将邓香到夏口抢掠,羊祜悬赏活捉邓香,邓香押来以后,羊祜宽容他,放他回去。邓香感激羊祜不杀之恩,便率亲兵来降。羊祜率军走到吴国境内,割田里的谷子作军粮,每次都计算所割谷物的数量,然后送去丝绢作赔偿。每次会集众人在长江沔水一带打猎,都不越过晋的边界。如果猎物先被吴人射中却被晋兵获得,都原封不动交还吴国人。于是吴国人心悦诚服,称羊祜为“羊公”,而不称他的名字。羊祜与陆抗两军对垒,双方使者来往沟通。陆抗称赞羊祜德高望重,即使乐毅、诸葛亮也不能超过。陆抗曾经患病,羊祜送了一服药给他,陆抗毫无疑心地服用了。许多人劝陆抗不要服这服药,陆抗说:“羊祜怎么会用毒药害人呢?”
羊祜的女婿劝羊祜说:“购置些田产家业,也好卸官后有所归宿,后事有所依托,这样不是很好吗?”羊祜当时没有答话,事后告诉子女们说:“作为人臣,经营私业就违背公事,这是很糊涂的做法,你们应记住我这些话。”
胡叟,字伦许,是安定临泾人。家族世世代代做官,是西夏地区的著名望族。胡叟年少聪慧敏锐,十三岁时,辩驳疑难阐释学理,就能和父辈名流抗衡并进,乡里宗族都对他惊异称奇。长大后博学多闻,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辞赋。然而性格清高放浪傲视世俗,不拘泥于常礼小节。
胡叟客居长安,当时略阳人王慧龙担任司空,声名显著显贵,四方士人争相登门结纳。胡叟独自昂首前行,自视甚高。王慧龙闻其才名,折节结交,待以国士之礼,二人结为深厚知己。胡叟善于谈论古今治乱兴衰,每次慷慨陈词,四座无不侧目赞叹。终其一生,文名远扬于北地。
长江延绵曲折长达万里,分作九条支流就如同九条巨龙盘踞.江水四溢,泛滥于中国,波涛汹涌迅疾奔流.六代的帝王沉寂沦亡之后,三吴已没有了昔日之盛,无足称赏.我朝圣明之君统一天下,垂衣拱手无为而冶.今天的任公子,已无需沧海垂钓而罢竿了.
【点评】诗歌分析最重要能结合关键词语和注释把握住作者表达的思想情感.
当初神农氏制作犁锄等农具,用来造福天下百姓。唐尧任命羲仲等四位大臣,恭敬地把历法时节传授给民众。虞舜任命后稷(掌管农业的官),把粮食生产作为政务的首要任务。夏禹规划土地田亩制度,天下各国因此得以安定治理。殷商、周代的盛世,正如《诗经》《尚书》所记载的,治国要领在于使百姓安居乐业,让他们富裕起来,然后再对他们进行教化。《管子》说:“一个农夫不耕种,就会有人挨饿;一个妇女不纺织,就会有人受冻。”《左传》说:“人生的根本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匮乏。”古话说:“勤奋能够战胜贫穷,谨慎能够避免灾祸。”
庐江地区的百姓不懂得使用牛耕田,经常导致生活贫困匮乏,王景于是下令铸造耕作农具,教百姓开垦荒地,百姓因此家家富足。茨充担任桂阳县令时,当地风俗不种桑树,没有养蚕纺织丝麻的收益。百姓懒惰懈怠,很少穿鞋,脚大多冻裂出血。茨充教导百姓广泛种植桑树柘树,养蚕,编织草鞋,又命令他们种植苎麻。几年之间,百姓大大依赖这些产业获利,都有了温暖的衣服和鞋子。五原地区的土壤适宜种植麻类作物,但当地风俗不懂纺织。百姓冬天没有衣服穿,堆积细草躺在里面取暖,见到官员时就披着草出来。崔寔在当地做官时,制作了纺纱、织布的工具来教百姓,百姓才得以摆脱寒冷和困苦。黄霸治理颍川时,让驿站和乡里公所都饲养鸡和猪,用来赡养鳏寡孤独和贫穷的人;同时致力于督促耕田养蚕,节约用度,增殖财富,种植树木。如果有鳏寡孤独的人死了没钱安葬,乡里上报文书说明情况,黄霸就一一为他们安排处理:某处有棵大树,可以用来做棺材;某处亭驿有小猪,可以用来祭祀。官吏前去办理,都和他说的一样。召信臣任南阳太守时,喜欢为百姓兴办有利的事,致力于让百姓富裕。他亲自鼓励农耕,在田间小路间出入,很少安稳坐在家里。时常巡视郡中的水源,开通沟渠,用来扩大灌溉面积。百姓得到实惠,积蓄都有盈余。他还禁止婚嫁丧事铺张浪费,务必做到节俭。这些人难道是喜欢制造麻烦打扰百姓、轻易耗费财物吗?实在是因为普通人的习性,督促引导他们就能努力劳作,放任不管就会懒惰懈怠罢了。《论语》说:“如果百姓不富足,国君又怎么能富足呢?”孔子说:“把家庭管理得井井有条,这种治理能力就可以运用到为官理政上。”既然这样,那么家庭就像国家,国家就像家庭,所以家里贫穷就想找个好妻子,国家混乱就想找个好宰相,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现在我采集摘取经书典籍的记载,以及民间歌谣谚语,向阅历丰富的老者请教,再用实际做事的经验来验证。内容从农耕技术开始,一直到酿造醋酱为止,凡是维持生计的产业,没有不详细记载的,书名叫作《齐民要术》。书中对于那些五谷瓜果之类不是中原地区出产的东西,只是保留它们的名称罢了;具体的种植栽培方法,因为没有听说过,所以就不收录了。放弃根本(农业)而去追逐末节(商业),是圣贤所批评的,所以商人经营的事情,本书缺略不予收录。至于花草这一类东西,虽然可以让人赏心悦目,但只有春天的花朵,却没有秋天的果实(实用价值),把它比作浮华不实之物,因为不值得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