⑴沈周,字启南,长洲人。祖澄,永乐间举人材,不就。所居曰西庄,日置酒款宾,人拟之顾仲瑛。伯父贞吉,父恒吉,并抗隐。构有竹居,兄弟读书其中。工诗善画,臧获亦解文墨。邑人陈孟贤者,陈五经继之子也。周少从之游,得其指授。年十一,游南都,作百韵诗,上巡抚侍郎崔恭。面试《凤凰台赋》,援笔立就,恭大嗟异。及长,书无所不览。文摹左氏,诗拟白居易、苏轼、陆游,字仿黄庭坚,并为世所爱重。尤工于画,评者谓为明世第一。
⑵郡守欲荐周贤良,周筮《易》,得《遁》之九五,遂决意隐遁。所居有水竹亭馆之胜,图书鼎彝充牣①错列,四方名士过从无虚日,风流文彩,照映一时。奉亲至孝。父殁,或劝之仕,对曰:“若不知母氏以我为命耶?奈何离膝下。”居恒厌入城市,于郭外置行窝,有事一造之。晚年,匿迹惟恐不深,先后巡抚王恕、彭礼咸礼敬之,欲留幕下,并以母老辞。
⑶有郡守征画工绘屋壁。里人疾周者,入其姓名,遂被摄。或劝周谒贵游以免,周曰:“往役,义也,谒贵游,不更辱乎!”卒供役而还。已而守入觐,铨曹②问曰:“沈先生无恙乎?”守不知所对,漫应曰:“无恙。”见内阁,李东阳曰:“沈先生有牍乎?”守益愕,复漫应曰:“有而未至。”守出,仓皇谒侍郎吴宽,问“沈先生何人?”宽备言其状。询左右,乃画壁生也。比还,谒周舍,再拜引咎,索饭,饭之而去。周以母故,终身不远游。母年九十九而终,周亦八十矣。又三年,以正德四年卒。
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
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舜有子九人,不与其子而授禹。至公也。
晋平公问于祁黄羊【1】曰:“南阳无令,其谁可而为之?”祁黄羊对曰:“解狐可。”平公曰:“解狐非子之仇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仇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居有间,平公又问祁黄羊曰:“国无尉,其谁可而为之?”对曰:“午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孔子闻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论也,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谓公矣。”
墨者有钜子腹䵍,居秦。其子杀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长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诛矣,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腹对曰:“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王虽为之赐,而令吏弗诛,腹不可不行墨者之法。”不许惠王,而遂杀之。子,人之所私也。忍所私以行大义,巨子可谓公矣。
【注释】:【1】祁黄羊:人名,晋国大臣。后文解狐、午、腹(tun),均为人名。
王充者,会稽上虞人也,字仲任。其先尝从军有功,封会稽阳亭。一岁仓卒国绝,因家焉,以农桑为业。世祖勇任气,卒咸不揆于人。岁凶,横道伤杀,怨仇众多。会世扰乱,恐为怨仇所擒,祖父汎举家担载,就安会稽,留钱唐县,以贾贩为事。生子二人,长曰蒙,少曰诵,诵即充父。祖世任气,至蒙、诵滋甚,故蒙、诵在钱唐,勇势凌人。末复与豪家丁伯等结怨,举家徙处上虞。
建武三年,充生。为小儿,与侪伦遨戏,不好狎侮。侪伦好掩雀、捕蝉、戏钱、林熙,充独不肯,诵奇之。六岁教书,恭愿仁顺,礼敬具备,矜庄寂寥,有臣人之志。父未尝笞,母未尝非,闾里未尝让。八岁出于书馆,书馆小僮百人以上,皆以过失袒谪,或以书丑得鞭。充书日进,又无过失。手书既成,辞师受《论语》《尚书》,日讽千字。经明德就,谢师而专门,援笔而众奇。所读文书,亦日博多。才高而不尚苟作口辩而不好谈对非其人终日不言。其论说始若诡于众,极听其终,众乃是之。以笔著文,亦如此焉;操行事上,亦如此焉。不好徼名于世,不为利害见将。常言人长,希言人短。能释人之大过,亦悲夫人之细非。好自周,不肯自彰,勉以行操为基,耻以材能为名。众会乎坐,不问不言,赐见君将,不及不对。见污伤,不肯自明;位不进,亦不怀恨。贫无一亩庇身,志佚于王公;贱无斗石之秩,意若食万钟。得官不欣,失位不恨。处逸乐而欲不放,居贫苦而志不倦。淫读古文,甘闻异言。世书俗说,多所不安,幽处独居,考论实虚。
充为人清重,游必择友,不好苟交。所友位虽微卑,年虽幼稚,行苟离俗,必与之友。好杰友雅徒,不泛结俗材。俗材因其微过,蜚条陷之,然终不自明,亦不非怨其人。
(王充《论衡•自纪篇》,有删节)
(欧阳)公讳颍,字孝叔。成平三年,举进士中第,初任峡州军事判官,有能名,即州拜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建宁县。未半岁,峡路转运使薛颜巡部至万州,逐其守之不治者,以谓继不治非尤善治者不能,因奏自建宁县往代之。以治闻。由万州相次九颅州而治之。一再至日鄂州。二辞不行:初彭州,以母夫人老,不果行;最后嘉州,以老告,不行。实治七州,州大者繁广,小者俗恶而奸,皆世指为难治者。其尤甚日歙州,民习律令,性喜讼,家家自为簿书,凡闻人之阴私毫发、坐起语言,日时皆记之,有讼则取以证。其视入狴①牢就桎梏,犹冠带偃箦②,恬如也。盗有杀其民董氏于市,三年捕不获,府君至,则得之以抵法。又富家有盗夜入启其藏者,有司百计捕之甚急,且又大购之,皆不获,有司苦之。公日勿捕与购,独召富家二子,械付狱,鞫③之。州之吏民皆日“是素良子也”,大怪之,更疑互谏。公坚不回,鞫愈急,二子服。然吏民犹疑其不胜而自诬,及取其所盗某物于莱所,皆是,然后欢日:“公,神明也。”其治尤难者若是,其易可知也。
公刚果有气,外严内明,不可犯,以是施于政,亦以是持其身。初,皇考侍郎为许田令,时丁晋公尚少,客其县。皇考识之,曰贵人也,使与之游,待之极厚。及公佐峡州,晋公荐之,遂拜著作。其后,晋公居大位,用事,天下之士往往因而登荣显,而公屏不与之接。故其仕也,自著作佐郎、秘书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员外郎、郎中,皆以岁月考课,次第升,知万、峡、鄂、歙、彭、岳、阆、饶、嘉州,皆所当得。及晋公败,士多不免,惟公不及。
明道二年,以老乞分司,有田荆南,递归焉。以景祜元年正月二十六日终于家,年七十有三。
《诗》不云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夫物不受变,则材不成,人不涉难,则智不明。季秋之月,天地始肃,寒气欲至。方是时,天地之间,凡植物出于春夏雨露之余,华泽充溢,支节美茂。及繁霜夜零,旦起而视之,如战败之军,卷旗弃鼓,裹创而驰,吏士无人色,岂特如是而已。于是天地闭塞而成冬,则摧败拉毁之者过半,其为变亦酷矣。然自是弱者坚,虚者实,津者燥,皆歛藏其英华于腹心,而各效其成,深山之木,上挠靑云,下庇千人者,莫不病焉,况所谓蒹葭者乎?然匠石操斧以游于林,一举而尽之,以充栋梁、桷杙、轮舆、輹輹、巨细强弱,无不胜其任者,此之谓损之而益,败之而成,虐之而乐者是也。
吾党有秦少章者,自予为太学官时,以其文章示予,愀然告我曰:“惟家贫,奉命诗不云乎大人而勉为科举之文也。”异时率其意为诗章古文,往往淸丽奇伟,工于举业百倍。元佑六年及第,调临安主薄。举子中第可少乐矣,而秦子每见予辄不乐。予问其故,秦子曰:予世之介士也,性所不乐不能为,言所不合不能交,飮食起居,动静百为,不能勉以随人。令一为吏,皆失已而惟物之应,少自偃蹇,悔祸随至。异时一身资养于父母,令则妇子仰食于我,欲不为吏,亦不可得。自令以往,如沐漆而求解矣。”“余解之曰:”子之前日,春夏之草木也。令日之病子者,蒹葭之霜也。凡人性惟安之求,夫安者天下之大患也。迁之为贵,重耳不十九年于外,则归不能霸,子胥不奔,则不能入郢,二子者,方其羁穷忧患之时,阴益其所短而进其所不能者,非如学于口耳者之浅浅也。自今吾子思前之所为,其可悔者众矣,其所知益加多矣。反身而安之,则行于天下无可惮者矣,能推食与人者,尝饥者也;赐之车马而辞者,不畏步者也。苟畏饥而恶步,则将有苟得之心,为害不既多乎!故陨霜不杀者,物之灾也;逸乐终身者,非人之福也。”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也。世有冠冕,为西夏著姓。叟少聪敏,年十三,辨疑释理,知名乡国。其意之所悟,与成人交论,鲜有屈焉。学不师受,友人劝之,叟曰:"先圣之言,精义入神者,其唯《易》乎?犹谓可思而过半。末世腐儒,粗别刚柔之位,宁有探未兆者哉?就道之义,非在今矣。”及披读群籍,再阅于目,皆诵于口。好属文,既善为典雅之词,又工为鄙俗之句。以姚政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隐匿名行,惧人见知。时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辈,知叟至,召而见之。祖思习常,待叟不足。叟聊与叙温凉,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而反乎?”叟对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也。”遂不坐而去。至主人家,赋韦、杜二族,一宿而成,时年十有八矣。其述前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而末及鄙人皆奇其才畏其笔。世犹传诵之,以为笑狎。
叟孤飘坎壈,未有仕路,遂入汉中。刘义隆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以叟才士,颇相礼接。授叟末佐,不称其怀。未几,翰迁益州,叟随入蜀,多为豪俊所尚。时蜀沙门法成,鸠率僧旅,几于千人,铸丈六金像。刘义隆恶其聚众,将加大辟。叟闻之,即赴丹阳,启申其美,遂得免焉。复还于蜀。法成感之,遗其珍物,价直千余匹。叟谓法成曰:“纬萧何人,能弃明珠?吾为德请,财何为也?”一无所受。
归庄
韩文公之文,起八代之衰,其诗亦怪怪奇奇,独辟门户,而考亭先生尝病其俗,曰《上宰相书》、《读书城南诗》是也。岂非以其汲汲于求知干进,志在利禄乎?故吾尝谓文章之事,未论其他,必先去其俗而后可。今天下多文人矣,身在草莽,而通姓名于大人先生,且朝作一文,暮镌于梓,往往成巨帙,干谒贵人及结纳知名之士,则挟以为贽,如此,文虽佳,俗矣。吾读严子祺先之文,深叹其能矫然拔俗也。无锡自顾端文、高忠宪两先生讲道东林,远绍绝学,流风未远。严子生于其乡,诵遗书,沐馀教,被服儒者,邃于经学。平日重名节,慎行藏,视世之名位利禄,若将浼①焉。感愤郁塞触事而发故其文立言之旨多今人之笑为迂者。韩子尝言:“人笑之,则心以为喜。”夫人之笑韩子者,特以其文辞为流俗所笑,犹杰然为一代儒宗;若立言之旨为流俗所笑,不又加于古人一等乎!虽然,使韩子而居今之世,其立言之旨,当亦如严子之迂,必不至有上宰相之书、城南之诗,取讥于大儒矣。严子之文,余所见止数十篇,论理论事,明快严峭,恂恂儒者而笔能杀人,文辞之工如此!然吾以为文辞之工,今世文人之不免于俗者,亦或能之;其所以矫然拔俗,乃在立言之旨,世所共笑为迂者也。夫世共笑为迂,余独不以为迂,而欣赏叹诧,则余亦迂甚矣哉!
彻里,燕只吉台氏。曾祖太赤,为马步军都元帅,从太祖定中原,以功封徐邳二州,因家于徐。彻里幼孤,母蒲察氏教以读书。
至元十八年,世祖召见,应对详雅,悦之。从征东北边还,因言大军所过,民不胜烦扰,寒饿且死,宜加赈给。帝从之,乃赐边民谷帛牛马有差,赖以存活者众。二十三年,奉使江南。时行省理财方急,卖所在学田①以价输官。彻里曰:“学田所以供祭礼、育人才也,安可鬻?”遽止之。还朝以闻,帝嘉纳焉。
二十四年,桑哥为相,引用党与,钩考天下钱粮,民不胜其苦,自裁及死狱者以百数,中外骚动。廷臣顾忌,皆莫敢言。彻里乃于帝前,具陈桑哥奸贪误国害民状,辞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失礼体,命左右批其颊。彻里辩愈力,且曰:“臣与桑哥无仇,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正为国家计耳。苟畏圣怒而不复言,则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且使陛下有拒谏之名,臣窃惧焉。”于是帝大悟,即命帅羽林三百人往籍其家,得珍宝如内藏之半。桑哥既诛,诸枉系者始得释。复奉旨往江南,籍桑哥姻党江浙省臣乌马儿、湖广省臣要束木等,皆弃市,天下大快之。彻里往来,凡四道徐,皆过门不入。
进拜御史中丞,俄升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汀、漳剧盗欧狗久不平,遂引兵征之,号令严肃,所过秋毫无犯。有降者,则劳以酒食而慰遣之,曰:“吾意汝岂反者耶,良由官吏污暴所致。今既来归,即为平民,吾安忍罪汝。其返汝耕桑,安汝田里,毋恐。”他栅②闻之,悉款附。未几,欧狗为其党缚致于军,枭首以徇,胁从者不戮一人,汀、漳平。
九年,以疾毙,年四十七。毙之日,家资不满二百缗,人服其廉。
(选自《元史•彻里》,有删改)
【注】①学田:旧时办学用的公田。②他栅:其他营寨。
修顿首白秀才足下。前者舟行往来,屡辱见过。又辱以所业一编,先之启事,及门而贽。田秀才西来,辱书;其后予家奴自府还县,比又辱书。仆有罪之人,人所共弃,而足下见礼如此,何以当之?当之未暇答,宜遂绝,而再辱书;再而未答,益宜绝,而又辱之。何其勤之甚也!如修者,天下穷贱之人尔,安能使足下之切切如是邪?盖足下力学好问,急于自为谋而然也。然蒙索仆所为文字者,此似有所过听也。
仆少从进士举于有司,学为诗赋,以备程试,凡三举而得第。与士君子相识者多,故往往能道仆名字,而又以游从相爱之私,或过称其文字。故使足下闻仆虚名,而欲见其所为者,由此也。
仆少孤贫,贪禄仕以养亲,不暇就师穷经,以学圣人之遗业。而涉猎书史姑随世俗作所谓时文者皆穿蠹经传移此俪彼以为浮薄惟恐不悦于时人非有卓然自立之言如古人者。然有司过采,屡以先多士。及得第已来,自以前所为不足以称有司之举而当长者之知,始大改其为,庶几有立。然言出而罪至,学成而身辱,为彼则获誉,为此则受祸,此明效也。
夫时文虽曰浮巧,然其为功,亦不易也。仆天姿不好而强为之,故比时人之为者尤不工,然已足以取禄仕而窃名誉者,顺时故也。先辈①少年志盛,方欲取荣誉于世,则莫若顺时。天圣中,天子下诏书,敕学者去浮华,其后风俗大变。今时之士大夫所为,彬彬有两汉之风矣。先辈往学之,非徒足以顺时取誉而已,如其至之,是直齐肩于两汉之士也。若仆者,其前所为既不足学,其后所为慎不可学,是以徘徊不敢出其所为者,为此也。
在《易》之《困》曰:“有言不信。”谓夫人方困时,其言不为人所信也。今可谓困矣,安足为足下所取信哉?辱书既多且切,不敢不答。幸察。
[明]方孝孺
詹鼎,字国器,台宁海人也。其家素贱,父鬻饼市中,而舍县之大家。大家惟吴氏最豪贵,舍其家,生鼎。鼎生六七年,不与市中儿嬉敖,独喜游学馆,听人读书,归,輒能言诸生所诵。吴氏爱之,谓其父令儿读书。鼎欣然,其父独不肯,骂曰:“吾故市人家,生子而能业,吾业不废足矣,奈何从儒生游也?”然鼎每自课习,夜坐饼灶下,诵不休。其父见其志不可夺,遣之读书。踰年,尽通其师所能,师辞之。时吴氏家延师儒,鼎就学,吴氏亦子育之,使学。未数年,吴氏子无能与鼎谈者。其师去,鼎遂为吴氏诸子师。
元末方国珍起海上,不能制,以重位授之。国珍开府[注]庆元,求士为己用。国珍闻鼎有才,以计擒之。鼎为所获,无奈,因为之尽力,为其府都事,有廉名。国珍弟平章事,有人犯法,属鼎治,鼎论如法。平章之妻受賕,请于鼎。持不可,曰:“今方氏欲举大谋,当用天下贤士,一心守法,曷使妇人得预事乎?”不许。妻怒,譖之,系鼎狱,半载乃释。
复起,为上虞制。上虞与伪吴王张士诚地相错,军吏贵臣甚众,以鼎儒生,不习边事,稍违约。鼎会众于庭,引一驿丞,责以不奉公,斩之。在庭者皆股栗,膝行请罪,膝屈久不能起,乃罢。后虽元帅、万夫长有所陈说,皆长跪以言,不敢举目视其面。鼎临事有才,简牍满前,须臾而决。
至正末,我兵临庆元城下,国珍惧,乘楼船遁于海。上怒,欲举兵诛之。莫为计,鼎为草表谢,辞甚恭而辩。上读表,曰:“孰谓方氏无人哉?是可以活其命矣。”乃赦之,不问。更以国珍为右丞,鼎亦召至京师。
时河南行省缺郎中,吏部请命鼎为之。丞相曰:“吾同事,以鼎才不可使也。”待半岁,除留守都卫经历,改刑部郎中、刑部佐僚。未完,有司请除吏。丞相曰:“刑部有詹鼎在,胜百辈。”其见称如此。鼎在刑部,一以宽仁行法,威声不起,而人皆乐其不苛刻。会大都督府受赂,除军吏。事发,诬鼎有赃。御史覆鼎,鼎言在留守时所养孤甥来省,恐有之,鼎诚不知。御史曰:“法贵杀有名。”卒诛鼎,与百余人皆死。
[清] 王士祯
先生姓梁氏,讳熙,字曰缉,皙次其别号也。先生生世族,幼不喜纨绔之习,读书好古,视声利蔑如也。于诗嗜陶渊明,少得句云:“明月生东隅,清辉照北床。”长老惊异。十三岁补诸生第一,尖名籍甚。
举顺治三年乡试,又十年成进士。出知西安之咸宁,誓于神,不以一钱自污。视民如子,治行冠三辅。官咸宁半载,入为云南道监察御史。
是时,世祖章皇帝方重言路,台省官皆矫尾厉角,务毛挚搏击为名高。先生独淡泊宁静,下直辄焚香扫地,晏坐终日,如退院僧。暇即与其友汪婉、刘体仁、董文骥、王世禛辈出游丰台、草桥诸胜地,或会食浮屠、老子之宫。诸子酒酣耳热,辩难蜂起,各负气不肯相下。先生默坐,或微笑不发一语。偶出一语,则人人自失,觉我言为烦。先生孤耽内典,于三藏十二部之书无不研究,而于《楞严》尤了悟初因证果大旨。每过其居邸,绳床药灶外,惟经纶数卷而已。
先生巡视茶马于秦,不名一钱。或以为言,则笑曰:“吾筹之熟矣。居官而谋利,为子孙计耳。子孙不肖而居厚实,三蠢将至,曰盗贼,曰博徒,曰倡优。吾惧夫三蠢之为子孙忧也,故不敢也。
在京师,日怀归田之思,属长洲文点画《江村读书图》以见志,字辈皆为赋诗。去几,谢病归。淄川高侍郎念董诗云:“燕台奚被亲相送,一个嵩丘行脚僧”。盖纪实云。归田后,尤孤介自持,不接当事,同年王中丞巡抚河南馈问亟至,一无所受。答书曰:“生有癖性,酷爱古贴,亦昔人玩龙团,饮廷珪墨之意也。温宋仲温书《兰亭十三跋》摹于松江府亭,赵子昂书《铁佛岙钟铭》在鹤沙报恩忏院,倘各损惠一通敬拜赐矣。”其雅揉如此。先生于古文不多作,其有作,必合古人矩度,而于禅悦文字尤善。
先生生明天启壬戌,卒康熙壬申,年七十一。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服圣王之服,居圣王之室,如此,则诸侯其至乎?”
晏子对曰:“法其节俭则可;法其服,居其室,无益也。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诸侯也,诚于爱民,果于行善,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若其衣服节俭而众说也。夫冠足以修敬不务其饰衣足以掩形御寒不务其美身服不杂彩首服不镂刻。古者尝有处橧巢窟穴而不恶,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及三代作服,为益敬也,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洁,而不害于动作。服之轻重便于身,用财之费顺于民。其不为橧巢②者,以避风也;其不为窟穴者,以避湿也。是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入也。土事不文,木事不镂,示民知节也。及其衰也,衣服之侈过足以敬,宫室之美过避润湿,用力甚多,用财甚费,与民为仇。今君欲法圣王之服,不法其制,若法其节俭也,则虽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穷台榭之高,极污池之深而不止,务于刻镂之巧,文章之观而不厌,则亦与民而仇矣。若臣之虑,恐国之危,而公不平也。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公之言过矣。”
景公禄晏子以平阴与槀邑。晏子辞曰:“吾君好治宫室,民之力敝矣;又好盘游玩好,以饬女子,民之财竭矣;又好兴师,民之死近矣。弊其力,竭其财,近其死,下之疾其上甚矣!此婴之所为不敢受也。”
公曰:“是则可矣。虽然,君子独不欲富与贵乎?”
晏子曰:“婴闻为人臣者,先君后身,安国而度家,宗君而处身,曷为独不欲富与贵也!”
公曰:“然则曷以禄夫子?”
晏子对曰:“君商渔盐”,关市讥③而不征;耕者十取一焉;弛刑罚,若死者刑,若刑者罚,若罚者免。若此三言者, 婴之禄,君之利也。”
公曰:“此三言者,寡人无事焉,请以从夫子。”
公既行若三言,使人问大国,大国之君曰:“齐安矣。”使人问小国,小国之君曰:“齐不加我矣。”
司马光
天下之不尚儒久矣。今世之士大夫,发言必自称曰儒。儒者果何如哉?高冠博带、广袂之衣谓之儒邪?执简伏册、呻吟不息谓之儒耶?又况点墨濡翰、织制绮组之文以称儒,亦远矣。舍此勿言,至于西汉之公孙丞相、萧望之、张禹、孔光,东汉之欧阳歙、张酺、胡广,世之所谓大儒,果足以充儒之名乎?
鲁人颜太初,字醇之,常愤其然。读先王之书,不治章句,必求其理而已矣。既得其理,不徒诵之,以夸诳于人,必也蹈而行之。在其身与乡党无余,于其外则不光。不光,先王之道犹蘙如也,乃求天下国家政理风俗之得失,为诗歌洎文以宣畅之。景祐初,青州牧有以荒淫放荡为事,慕嵇康、阮籍之为人,当时四方士大夫其无名教之拘,翕然效之,浸以成风。太初恶其为大乱风俗之本,作《东州逸党》诗以刺之。诗遂上闻,天子亟治牧罪。又有郓州牧怒属令之清直与己异者,诬以罪,榜掠死狱中。妻子弱不能自诉,太初素与令善,怜其冤死,作《哭友人》诗,牧亦坐是废。
于时或荐太初博学有文,诏用为国子监直讲。会有御史素不善太初者,上言太初狂狷,不可任学官。诏即行所至,改除河中府临晋主簿。太初为人,实宽良有治行,非狂人也。自临晋改应天府户曹,掌南京学,卒于睢阳。旧制,判、司、簿、尉四考,无殿负①,例为令录。虽愚懦昏耄无所取者,积以年数,必得之。而太初才识如此,举进士解褐近十年,卒不得脱判、司、簿、尉之列以终身,死时年四十余。噫,天丧儒者,使必至于大坏乎!将大吠所怪,桀桀者必见锄也?何其仕与寿两穷如此?
世人见太初官职不能动人又其文多指讦有疵病者所恶闻虽得其文不甚重之故所弃失居多余止得其两卷。同州又得其所为《题名记》,今集而序之。前世之士身不显于时,而言立于后世者多矣。太初虽贱而夭,其文岂必不传?异日有见之者,观其《后车》诗,则不忘鉴戒矣:观其《逸党》诗,则礼义不坏矣;观其《哭友人》诗,则酷吏愧心矣;观其《同州题名记),则守长知弊政矣;現其《望仙驿记》,守长不事厨传矣。由是言之,为益岂不厚哉!
豫人张氏者,其先齐人。明末齐大乱,妻为北兵掠去。张常客豫,遂家焉。娶于豫,生子讷。无何,妻卒,又娶继室牛氏,生子诚。牛氏悍甚,每嫉讷,奴畜之,啖以恶食。且使之樵,日责柴一肩,无则挞楚诟诅,不可堪。隐畜甘脆饵诚,使从塾师读。
诚渐长,性孝友,不忍兄劬1,阴劝母;母弗听。一日,讷入山樵,未终,值大风雨,避身岩下,雨止而日已暮。腹中大馁,遂负薪归。母验之少,怒不与食。饥火烧心,入室僵卧。诚自塾中来,见讷嗒然,问:“病乎?”曰:“饿耳。”问其故,以情告。诚愀然便去,移时,怀饼来食兄。兄问其所自来,曰:“余窃面倩邻妇为者,但食勿言也。”讷食之,嘱曰:“后勿复然,事发累弟。且日一啖,饥当不死。”诚曰:“兄故弱,恶能多樵!”次日食后,窃赴山,至兄樵处。兄见之,惊问:“将何作?”答曰:“将助采樵。”问:“谁之使?”曰:“我自来耳。”兄曰:“无论弟不能樵,纵或能之,且犹不可。”于是速归之。诚不听,以手足断柴助兄。且曰:“明日当以斧来。”兄近止之。见其指已破,履已穿,悲曰:“汝不速归,我即以斧自刭死!”诚乃归。兄送之半途,方回复樵。既归,诣塾嘱其师曰:“吾弟年幼,宜闲之。山中虎狼恶。”师曰:“午前不知何往,业夏②楚之。”归谓诚曰:“不听吾言,遭师责矣!”诚笑曰:“无之。”明日,怀斧又去。兄骇曰:“我固谓子勿来,何复尔?”诚弗应,刈薪且急,汗交颐不少休。约足一束,不辞而还。师笞之,乃实告焉。师叹其贤,遂不之禁。兄屡止之,终不听。
一日,与数人樵山中,欻3有虎至,众惧而伏。虎竟衔诚去。虎负人行缓,为讷追及。讷力斧之,中胯。虎痛狂奔,莫可寻逐,痛哭而返。众慰解之,哭益悲,曰:“吾弟,非犹夫人之弟;况为我死,我何生焉!”遂以斧自刎其项。众急救之,入肉者已寸许,血溢如涌,眩瞀殒绝。众骇,裂其衣而束之,群扶以归。母哭骂曰:“汝杀吾儿,欲劙4颈以塞责耶!”讷呻云:“母勿烦恼,弟死,我定不生!”置榻上,创痛不能眠,惟昼夜倚壁而哭。父恐其亦死,时就榻少哺之,牛辄诟责。讷遂不食,三日而毙。
郭原平字长泰,禀至行,养亲必己力。性闲木功,佣赁以给供养。性谦虚,每为人作匠,取散夫价。主人设食,原平自以家贫,父母不办有肴味,唯餐盐饭而已。若家或无食,则虚中竟日,义不独饱,要须日暮作毕,受直归家,于里中买籴,然后举爨。父抱笃疾弥年,原平衣不解带,口不尝盐菜者,跨积寒暑。父丧既终,自起两间小屋,以为祠堂。每至节岁烝尝,于此数日中,哀思,绝饮粥。父服除后,不复食鱼肉,于母前,示有所啖,在私室,未曾妄尝,自此迄终,三十余载。高阳许瑶之居在永兴,罢建安郡丞还家,以绵一斤遗原平,原平不受,送而复反者前后数十,瑶之乃自往日:“今岁过寒,而建安绵好,以此奉尊上下耳。”原平乃拜而受之。每出市卖物,人问几钱,裁言其半,如此积时,邑人皆共识悉,辄加本价与之,彼此相让,欲买者稍稍减价,要使微贱,然后取直。居宅下湿,绕宅为沟,以通淤水。宅上种少竹,春月夜有盗其笋者,原平偶起见之,盗者奔走坠沟。原平自以不能广施,至使此人颠沛,乃于所植竹处沟上立小桥,令足通行,又采笋置篱外。邻曲惭愧,无复取者。又以种瓜为业。世祖大明七年大旱,瓜渎不复通船,县官刘僧秀愍其穷老,下渎水与之。原平曰:“普天大旱,百娃俱因,岂可减溉田乏水,以通运瓜之船。”乃步从他道往钱唐货卖。每行来,见人牵埭未过,辄迅楫助之,己自引船,不假旁力。若自船已渡,后人未及,常停住须待,以此为常。太守王僧朗察孝廉,不就。太守蔡兴宗临郡,深加贵异,以私米馈原平及山阴朱百年妻,原平固让频烦,誓死不受。人或问曰:“府君嘉君淳行,愍君贫老,故加此赡,岂宜妊辞。”原平日:“府君若以吾义行邪,则无一介之善,不可滥荷此赐。 若以其贫老邪,耋齿甚多,屡空比室,非吾一人而巴。”终不肯纳。百年妻亦辞不受。
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政教,故学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古者井天下之田,而党庠、遂序、国学之法立乎其中。则士朝夕所见所闻,无非所以治天下国家之道,其服习必于仁义,而所学必皆尽其材。一日取以备公卿大夫百执事之选,则其材行皆已素定,而士之备选者,其施设亦皆素所见闻而已,不待阅习而后能者也。
后世无井田之法,而学亦或存或废。大抵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不复皆出于学。而学之士,群居、族处,为师弟子之位者,讲章句、课文字而已。至其陵夷之久,则四方之学者废,而为庙,以祀孔子于天下。盖庙之作,出于学废,而近世之法然也。
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而革近世之不然者。当此之时,学稍稍立于天下矣,犹曰:“县之士满二百人,乃得立学。”于是慈溪之士,不得有学,而为孔子庙如故,庙又坏不治。今刘君在中言于州,使民出钱,将修而作之,未及为而去。后林君肇至,则曰:“古之所以为学者吾不得而见,而法者吾不可以毋循也。虽然,吾之人民于此不可以无教。“即因民钱,作孔子庙,如今之所云,而治其四旁为学舍,讲堂其中,帅县之子弟,起先生杜君醇为之师,而兴于学。”
林君固贤令,而慈溪小邑,无珍产淫货,以来四方游贩之民;田桑之美,有以自足,无水旱之忧也。无游贩之民,故其俗一而不杂;有以自足,故人慎刑而易治。而吾所见其邑之士,亦多美茂之材,易成也。杜君者,越之隐君子,其学行宜为人师者也。夫以小邑得贤令,又得宜为人师者为之师,而以修醇一易治之俗,而进美茂易成之材,虽拘于法,限于势,不得尽如古之所为,吾固信其教化之将行,而风俗之成也。夫教化可以美风俗,虽然,必久而后至于善。而今之吏,其势不能以久也。吾虽喜且幸其将行,而又忧夫来者之不吾继也,于是本其意以告来者。
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急于其臣,使臣不冻饥,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爱民,臣不如也;治国家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执枹,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弃其父母。”曰:“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其为君亦犹是也。”公曰:“然则为之奈何?”鲍叔曰:“君使人请之鲁。”公曰:“施伯,鲁之谋臣也。彼知吾将用之,必不吾予也。”鲍叔曰:“君诏使者曰:‘寡人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群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受乎?”鲍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无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犹如是乎?”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与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庙,则亟请之。不然,无及也。”
公乃使鲍叔行成。曰:“公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纠。又曰:“管仲,雠[同“仇”]也,请受而甘心焉。”鲁君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在楚则楚得意于天下,在晋则晋得意于天下,在狄则狄得意于天下,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而授之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弊邑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群臣戮。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之贼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谓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鲁君乃不杀,遂生東缚而柙[xiá,木笼]以予齐。
宝绘堂记 (宋)苏轼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然圣人未尝废此四者,亦聊以寓意焉耳。刘备之雄才也,而好结髦。嵇康之达也,而好锻炼①。阮孚之放也,而好蜡屐。此岂有声色臭味也哉,而乐之终身不厌。
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然至其留意而不释,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钟繇至以此呕血发冢,宋孝武、王僧虔至以此相忌,……皆以儿戏害其国,凶其身。此留意之祸也。
始吾少时,尝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于画,岂不颠倒错缪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复好。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复念也。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
驸马都尉王君晋卿虽在戚里,而其被服礼义,学问诗书,常与寒士角。平居攘去膏粱,屏远声色,而从事于书画。作宝绘堂于私第之东,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为记。恐其不幸而类吾少时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几全其乐而远其病也。熙宁十年七月二十二日记。
(本文有删节)
王湛既除所生服,遂停墓所。兄王浑之子济每来拜墓,略不过叔,叔亦不候。济脱时过,止寒温而已。后聊试问近事,答对甚有音辞,出济意外,济极惋愕。仍与语,转造清微。济先略无子侄之敬,既闻其言,不觉懔然,心形俱肃。遂留共语,弥日累夜。济虽俊爽,自视缺然,乃喟然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去,叔送至门。济从骑有一马,绝难乘,少能骑者。济聊问叔:“好骑乘不?”曰:“亦好尔。”济又使骑难乘马,叔姿形既妙,回策如萦,名骑无以过之。济益叹其难测,非复一事。【邓粲《晋纪》曰:“王湛字处冲,太原人。隐德,人莫之知,虽兄弟宗族,亦以为痴,唯父昶异焉。昶丧,居墓次,兄子济往省湛,见床头有《周易》,谓湛曰:‘叔父用此何为?颇曾看不?’湛笑曰:‘体中不佳时,脱复看耳。今日当与汝言。’因共谈《易》,剖析入微,济所未闻,叹不能测。济性好马,而所乘马骏驶,意甚爱之。湛曰:‘此虽小驶,然力薄不堪苦。近见督邮马,当胜此,但养不至耳。’济取督邮马,谷食十数日,与湛试之。湛未尝乘马,卒然便驰骋,步骤不异于济,而马不相胜。湛曰:‘今直行车路,何以别马胜不?唯当就蚁封耳。’于是就蚁封盘马,果倒踣,其俊识天才乃尔。”】
既还,浑问济:“何以暂行累日?”济曰:“始得一叔。”浑问其故,济具叹述如此。浑曰:“何如我?”济曰:“济以上人。”武帝每见济,辄以湛调之,曰:“卿家痴叔死未?”济常无以答。既而得叔,后武帝又问如前,济曰:“臣叔不痴。”称其实美。帝曰:“谁比?”济曰:“山涛以下,魏舒以上。”【《晋阳秋》曰:“济有人伦鉴识,见湛,叹服其德宇。时人谓湛上方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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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顗①字伯仁,少有重名,神采透彻。司徒掾贲嵩有清操见 ,叹曰:“汝颍固多奇士!自顷雅道陵迟,今复见周伯仁,将振起旧风,清我邦族矣。”从弟穆亦有美誉,欲陵折顗,顗然弗与之校,于是人士益宗附之。弱冠,袭父爵武城侯。中兴建,位至吏部尚书。顷之,以醉酒,复坐门生斫伤人。免官。太兴初,更拜太子少傅,尚书如故。 上疏让曰:“臣退自循省,学不能一经,智不效一官,止足良难,未能守分;遂恭显任,名位过量。”固辞不受,帝诏不许。
庾亮尝谓顗曰:“诸人咸以君方乐广。”对曰:“何乃刻画无盐,唐突西施也。”帝宴群公,酒酣,从容曰:“今日名臣共集,何如尧舜时邪?”顗因醉厉声曰:“今虽同人主,何得复比圣世!”帝大怒,手诏付廷尉,将加戮,累日方赦之。后因酒过为有司所纠,帝亮其情,亦未加黜责。
顗宽裕友,弟嵩尝酒谓顗曰:“君才不及弟,何乃横得重名!”以燃蜡烛投之。顗神色无忤,徐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王导甚重之,顗尝于导坐傲然啸咏,导云:“卿欲希嵇、阮邪?”顗曰:“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
及王敦构逆,温峤谓顗曰:“大将军此举似有所在,当无滥邪?”曰:“君少未更事。人主非尧舜,何能无失,人臣岂可举兵胁主!共相推戴,未能数年,一旦如此,岂云非乱乎!彼狼抗无上,其意宁有限邪!”既而王师败绩,顗奉诏诣敦,敦曰:“卿负我!”顗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亲率六军,不能其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敦惮其辞正,不知所答。帝召顗,谓之曰:“近日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故副所望邪?”顗曰:“二宫自如明诏,于臣等故未可知。”或劝其避敦,劝顗避敦,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丧败,宁可复草间求活,外投胡越邪!”俄而被收,经太庙,大言骂贼不绝,祈速杀敦,语未终,人以戟伤其口,血流至踵,颜色不变,容止自若,观者皆为流涕。遂遇害,时年五十四。
(编自《晋书 列传第三十九》)
②乐广:晋贤士,《晋书》云其“名重于时”。
王公桢,济阳公孙也。济阳死靖难,公死贼,获赠于朝,任一子广,吉水称忠义家莫过之。至其战马事,有足为世戒者。
始公以大学生除夔州府通判,才五月,会荆襄贼流劫入夔,焚巫山县治。是时同知苏州王公授牒捕贼,性柔怯而狡猾,故托疾不敢出一兵。公忿忿面数之曰:“汝食朝廷禄,所主何事;忍委赤子饿虎口耶?”即代勒部民兵昼夜行,至则巫山已破,贼方聚山中,索击之,杀渠桀三十三人,余尽遣。居三日,贼复劫属邑大昌,公促王,王又不行,而瞿塘卫指挥曹能、柴成两人,与王素党结避祸,多方诡辞庇之。且激公曰:“公诚为国家出力气,肯慨然复行乎?”公即声应。即日勒民兵,夹曹、柴两人赴之,与贼夹水阵。已而麾民兵毕渡趣战,曹、柴望走,公陷围中,误入淖田,不得脱。贼欲降之,公大奋骂。贼怒以刀断其喉及右臂,堕淖中,马逸去。
始公赴大昌道,宿木商家。商稔公,知贼不敌,不敢言。是日将归,有物啸于山者,商惊祝曰:“为王公耶?果尔,当三啸止。”如其言。商秘与家人负箦往寻乱尸,见衣白纱半臂者,公也。载箦上,令不深没。自死所至府三百余里,马奔归府,门阖,长嘶踢其扃,若告急状。守者纳之,血淋漓,毛鬣尽赤,众始骇公已死,而贼尤不解。后死之二十五日,子广始随木商往殓之,面如生,不以暑腐。然贫甚,不能归,尽售行李与马为资。而王意在马,不偿直,竟徒手得之。距殓之二十五日,夜且半,马哀鸣特异。王命秣者加莝①豆,不为止。王疑秣者绐②己,自起视枥。马骤前啮其项,不释口,久乃得脱。复奋首捣胸,仆之地,不省人。翌日,呕血数升死。贼既平,有司正功罪,曹、柴亦被诛。
呜呼!自昔相传义马事不一二,皆言临难能相济也。世尝言至灵者人,畜之至贱宜莫犬马若也。衔辔所制,鞭策所驱,固有衣冠介胄所不逮者。呜呼!可不畏哉!可不戒哉!
金履祥字吉父,幼而敏睿,父兄稍授之书,即能记诵。比长,益自策励。及壮,知向濂洛之学,事同郡王柏,从登何基之门。基则学于黄榦,而榦亲承朱熹之传者也。自是讲贯益密,造诣益邃。
时宋之国事已不可为,履祥遂绝意进取。然负其经济之略,亦未忍遽忘斯世也。会襄樊之师日急,宋人坐视而不敢救,履祥因进牵制捣虚之策,请以重兵由海道直趋燕、蓟,则襄樊之师,将不攻而自解。且备叙海舶所经,凡州郡县邑,下至巨洋别岛,难易远近,历历可据以行。宋终莫能用。及后朱瑄、张清献海运之利,而所由海道,视履祥先所上书,咫尺无异者,然后人服其精确。
德佑初,以迪功郎、史馆编校起之,辞弗就。宋将改物,所在盗起,履祥屏居金华山中。平居独处,终日俨然;至与物接,则盎然和怿。训迪后学,谆切无倦,而尤笃于分义。有故人子坐事,母子分配为隶,不相知者十年,履祥倾赀营购,卒赎以完;其子后贵,履祥终不自言,相见劳问辛苦而已。
履祥尝谓司马文正公光作《资治通鉴》,秘书丞刘恕为《外纪》,以记前事,不本于经,而信百家之说,是非谬于圣人,不足以传信。乃以《尚书》为主,下及《诗》《礼》《春秋》,旁采旧史诸子,表年系事,断自唐尧以下,接于《通鉴》之前,勒为一书,名曰《通鉴前编》。凡所引书,辄加训释,以裁正其义,多儒先所未发。
初,履祥既见王柏,首问为学之方,柏告以必先立志,且举先儒之言:居敬以持其志,立志以定其本,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此为学之大方也。及见何基,基谓之曰:“会之屡言贤者之贤,理欲之分,便当自今始。”会之,盖柏字也。当时议者以为基之清介纯实似尹和静,柏之高明刚正似谢上蔡,履祥则亲得之二氏,而并充于己者也。
履祥居仁山之下,学者因称为仁山先生。大德中卒。元统初,里人吴师道为国子博士,移书学官,祠履祥于乡学。至正中,赐谥文安。
【清】全祖望
《李二曲集》中别辑前代讲学诸君,有出于农工商贾之中者,共为一卷,以勉学者,以予近所闻,近晶应潜斋高弟有曰凌嘉印、沈文刚、姚敬恒,皆拔起孤露①之中,能成儒者。凌、沈之名尤重,见于沈端恪公所为传,而敬恒躬行,与鼎足,顾未有知之者。
敬恒,讳宏任,别字思诚,梳之钱塘人也。姚氏,故梳之右姓。敬恒少孤,其母贤妇也。敬恒不应科举,隐于市廛②,稍营十一之息以养家。 其母一日见敬恒贸丝,银色下劣,愠甚,曰:“汝亦为此恶行乎?吾无望矣。”敬恒皇恐,长跪谢,愿得改行。乃爱业于应先生潜斋,每日朗诵《大学》一过,潜斋雅爱之。一方言一行,服膺师说,泊然自晦,风事心归于厚,沈甸华之卒也,潜斋不食二日,敬恒问曰:“朋友之丧面若此,无乃过欤?”潜斋喟然叹曰:“为其无以为丧也。”敬恒曰:“请为先生任之。”殡葬皆出其手。潜斋不肯轻受人物,惟于敬恒之馈不辞,曰:“吾知其非不义中来也。”然敬恒不敢多有所将,每时③其乏而致之,终其身无倦。潜斋之殁,敬恒执丧如古师弟子之礼。姚江黄先生晦木于人鲜可其意者,独见敬恒而许之,曰:“是独行传中人物也。”
尝游于闽,闽督姚公盛延之,访以海上事④.敬恒对曰:“游魂⑤不日底定矣。但闽中民力已竭,公当何以培之?”闽督肃然颔之,然敬恒以学道故,所营十一之息无甚增益而勤施,渐不可支,遂以此落其家。
晚年以非罪陷缧绁。宪使阅囚入狱,敬恒方朗诵《大学》,宪使异之,入其室,见其案上皆程、张之书也,呼与坐而语之,大惊,即日释之。然敬恒卒以贫死。其平生但事躬行,不著书,故鲜知者。予既附志于《潜斋墓表》中,复摭拾其事以传之,以本书凌、沈二君,且以待后世有二曲其人者。惜访其母姓,竟不可得。
廉希宪,字善甫,畏兀(今作“维吾尔”)氏。公以辛卯五月二十五日生于燕,适其父孝懿公廉访使命下,孝懿喜曰:“是儿必大吾门,吾闻古者以官受氏,天将以廉氏吾宗乎!吾其从之。”举族承命。
公身材魁伟,举止异常。年十九,侍孝懿北觐,入侍世祖,上亦因其多智,有威容,论议宏深,恩顾殊绝。
诸贵臣校射上前,一贵臣顾公,取三矢,似欲授公,公曰:“尔岂亿我为不能耶?顾吾弓差软。”诸贵假以劲弓,三发连中,诸贵惊服,曰:“真文武全材,有用书生。”
国初,拜为平章政事。秉政日,中书右丞刘整以初附为都元帅,骑从甚都,诣门求见。公之兄弟凡十人,后皆至一品。公之弟蓟国公希贡犹布衣,为通报。公方读书,略不答。蓟公出,整复浼入言之。因令彻去坐椅,自据中坐,令整入。整展拜起,侧立,不予之一言。整求退,谓曰:“此是我私宅,汝欲有所言,明日当诣政事堂。”及出,愧赧无人色。
顷之,宋士之在羁旅者,寒饿狼狈,冠衣褴褛,袖诗求见,公之兄弟皆揶揄之。蓟公复为入言,急令铺设坐椅,且戒内人备酒馔。出至大门外,肃入,对坐,出酒馔,执礼甚恭,且录其居止。诸儒但言困苦,乞归。公明日遂言于世皇,皆遂其请。
是夜,诸兄弟问曰:“今日刘元帅者,主上之所倚任,反菲薄之;江南穷秀才,却礼遇如此其至。我等不能无疑。”公曰:“我是国家大臣,言动颦笑,系天下重轻。整虽贵,卖国叛臣也,故折辱之,令其知君臣义重。若寒士数十,皆诵法孔子者也,在宋,朝不坐,燕不与,何故而拘执于此?况今国家起朔漠,斯文不绝如线。我更不尊礼,则儒术且将扫地矣。”公之作兴斯文若此,是大有功于名教者也。
古之人非无宝也,其所宝者异也。孙叔敖疾,将死,戒其子曰:“王数封我矣,吾不受也。为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之丘者,此其地不利,而名甚恶。荆人畏鬼,而越人信机①。可长有者,其唯此也。”孙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而子辞,请寝之丘,故至今不失。孙叔敖之知,知以不利为利矣。知以人之所恶为己之所喜,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也。
伍员②亡,荆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郑曰:“盖是国也,地险而民多知;其主,俗主也,不足与举。”去郑而之许,见许公而问所之。许公不应,东南向而唾。伍员再拜受赐曰:“知所之矣。”因如吴。过于荆,至江上,欲涉,见一丈人,刺小船,方将渔,从而请焉。丈人度之,绝江。问其名族,则不肯告,解其剑以予丈人,曰:“此千金之剑也,愿献之丈人。”丈人不肯受曰:“荆国之法,得伍员者,爵执圭,禄万担,金千镒。昔者子胥过,吾犹不取,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剑为乎?”伍员适于吴,使人求之江上则不能得也。每食必祭之,祝曰:“江上之丈人!天地至大矣,至重矣,将奚不有为也?而无以为。为奚而无以为之。名不可得而闻,身不可得而见,其惟江上之丈人乎!”
宋之野人耕而得玉,献之司城子罕,子罕不受。野人请曰:“此野人之宝也,愿相国为之赐而受之也。”子罕曰:“子以玉为宝,我以不受为宝。”故宋国之长者曰:“子罕非无宝也,所宝者异也。”
今以百金与抟黍以示儿子,儿子必取抟黍矣;以和氏之璧与百金以示鄙人,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道德之至言以示贤者,贤者必取至言矣。其知弥精,其所取弥精;其知弥粗,其所取弥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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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徐州张益村人。以敢勇隶兵籍。靖康初,金人大入,盗贼群起,立数有战功,为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人攻徐,王复拒守,命立督战,中六矢,战益厉。城始破,立巷战,夺门以出,金人击之死,夜半得微雨而苏,乃杀守者,阴结乡民为收复计。金人北还,立率残兵邀击,断其归路,夺舟船金帛以千计,军声复振。乃尽结乡民为兵,遂复徐州。
时山东诸郡莽为盗区,立介居其间;威名流闻。会金左将军昌围楚州急,通守贾敦诗欲以城降,宣抚使杜充命立将所部兵往赴之。且战且行,连七战胜而后能达楚。两颊中流矢,不能言,以手指麾,既入城休士,而后拔镞。诏以立守楚州。明年正月,金人攻城,立命撤废屋,城下然火池,壮士持长矛以待。金人登城,钩取投火中。金人选死士突入,又搏杀之,乃稍引退。五月,兀术北归,筑高台六合,以辎重假道于楚,立斩其使。兀术怒,乃设南北两屯,绝楚饷道。承、楚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湖,贼张敌万①窟穴其间,立绝不与通,故楚粮道愈梗。始受围,菽麦野生,泽有凫茨可采,后皆尽,至屑榆皮食之。
立遣人诣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欲遣张俊救之,俊不肯行。乃命刘光世督淮南诸镇救楚。高宗览立奏,叹曰:“立坚守孤城,虽古名将无以逾之。”以书趣光世会兵者五,光世讫不行。金知外救绝,围益急。九月,攻东城,立登磴道以观,飞炮中其首,左右驰救之,立曰:“我终不能为国殄贼矣。”言讫而绝,年三十有七。众巷哭。金人疑立诈死,不敢动。越旬余,城始陷。
立家先残于徐,以单骑入楚。为人木强,不知书,忠义出天性。善骑射,不喜声色财利,与士卒均廪给。每战擐②甲胄先登,有退却者,捽而斩之。仇视金人,言之必嚼齿而怒,所俘获磔以示众。忠义之声远近皆倾下之,金人不敢斥其名。
讣闻,辍朝,谥忠烈。
昔者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自鲁同“趋”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于郢。见楚王,曰:“臣闻大王举兵将攻宋,计必得宋而后攻之乎?亡其苦众劳民,顿兵挫锐,负天下以不义之名,而不得咫尺这地,犹且攻之乎?”王曰:“不得宋,又且为不义,曷为攻之?”墨子曰:“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宋。”王曰:“公输,天下之巧士,作云梯之械,设以攻宋,曷为弗取?”墨子曰:“令公输设攻,臣请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而墨子九却之,弗能入。于是乃偃兵,辍不攻宋。
《淮南子•修务训》
儒书称:“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夫言其以木为 鸢 飞之,;言其三日不集,增之也。夫刻木为鸢,以象鸢形,安能飞而不集乎?既能飞翔,安能至于三日?如审有机关,一飞遂翔,不可复下,则当言遂飞,不当言三日,犹世传言曰:“鲁般巧,亡其母也。”言巧工为母作木车马、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 如木鸢机关备具,与木车马等,则遂飞不集。机关为须臾间,不能远过三日,则木车等亦宜三日止于道路,无为径去以失其母,二者必失实者矣!
《论衡•儒增》
鲁般者,肃州敦煌人,莫详年代,巧侔造化。于凉州造浮图,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乘之以归。无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说其故。父后伺得鸢,击楔十余下,乘之遂至吴会。吴人以为妖,遂杀之。般又为木鸢乘之,遂获父尸。怨吴人杀其父,于肃州城南作一木仙人,举手指东南,吴地大旱三年。卜曰:“般所为也。”赍物具千数谢之,般为断一手,其日吴中大雨。国初,土人尚祈祷其木仙。
张耒
君欧阳氏,讳发,字伯和,庐陵人,太子少师文忠公讳修之长子也。为人纯实不欺,内外如一,淡薄无嗜好,而笃志好礼,刻苦于学。胡瑗掌太学,号大儒,以法度检束士,其徒少能从之。是时文忠公已贵,君年十有五,师事瑗,恂恂惟谨,又尽能传授古乐钟律之说。
既长,益学问,不治科举文词,独探古始立论议,自书契以来至今,君臣世系,制度文物,旁至天文地理,无所不学。其学不务为抄掠应目前,必刮剖根本见终始,论次使族分部列,考之必得,得之必可用也。呜乎!其志亦大矣。然其与人不苟合,论事是非非,遇权贵不少屈下,要必申其意,用是亦不肯轻试其所有,而人亦罕能知君者。而君之死也,今眉山苏公子瞻哭之,以为君得文忠之学,汉伯喈、晋茂先之徒也。
君为殿中丞时,曹太后崩,诏定皇曾孙服制。礼官陈公襄疑未决,方赴临,召君问其制,君从容为言,襄即奏用之。是时,方下司天监讨论古占书是否同异,折中为天文书,久未就,而襄方总监事,即荐君刊修。君为推考是非,取舍比次,书成,诏藏太史局。
君治官无大小,不苟简,所创立,后人不能更。其著书有《古今系谱图》《国朝二府年表》《年号录》,其未成者尚数十篇。
夫人吴氏,故丞相正宪公充之女,封寿安县君。男一人,曰宪,滑州韦城县主簿。女七人。元祐四年十一月甲子,葬君郑州新郑县旌贤乡刘村文忠公之兆,而宪来求铭。
[明]唐顺之
廉吏自古难之。虽然,今之所谓廉者,有之矣。前有所慕于进而后有所惧于罪,是以虽其嗜利之心不胜其竞进之心,而其避罪之计有甚于忧贫之计,慕与惧相持于中,则势不得不矫强而为廉。其幸而恒处于有可慕、有可惧之地,则可以终其身而不至于坏,而世遂以全节归之。其或权位渐以极,则可慕者既已得之,而无复有惧于罪。至如蹉跎沦落,不复自振,则可慕者既已绝望,且将甘心冒罪而不辞。是故其始也,缩腹镂骨以自苦;而其后也,甚或出于饕餮之所不为。人见其然,则曰:“若人也,而今乃若是!”而不知始终固此一人也。虽然,此犹自其既坏言之也。方其刻意为廉之时,而其萌芽固已露矣。苟捐之足以为名,而得之足以为罪,则千金有所必割;苟捐之不足以为名,而得之不足以为罪,则锥刀有所必算。人见其千金之捐乃其奇节,而不知锥刀之算其真机也,从而谓之曰廉。
嗟乎!是安知古之所谓廉者哉?古之所谓廉者,必始于不见可欲。不见可欲,故其奉于身者薄;奉于身者薄,故其资于物者轻。虽其一无所慕与无所惧,而未尝不廉。盖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
郭侯治吾常【注】,以平易岂弟、与民休息为政,而尤以清苦绳约自律。余始见侯如是,则亦以为今之所谓廉者耳。徐而与侯处,听其议论,察其志之所存,乃知侯非今之所谓廉者也。侯性本澹泊,苦厌纷华,尝言曰:“我蔬食则喜,肉食则不喜;布裀则寝乃安,纻裀则寝不安。”其奉身率如此。侯盖古之廉者也。闻侯之夫人亦乐于粝食敝衣,与侯所嗜好无异。然则古之廉者,犹或不免于室人交谪,于是益知侯之为难能也。
侯居常三年,升山东副使以去,侯之僚霍君、裘君与其属武进尹杨君征余文为侯赠。夫侯之廉,人既已尽知之,而奚俟乎余之言耶?虽然,余知侯之廉非出于慕与惧,而方其为守,则犹在有可慕、有可惧之地也。自今以往,官益峻而望益隆,将可慕者得而可惧者去矣,侯之廉犹是也,而后人信之曰:侯果非慕与惧者也。然则知侯者莫如余先也,而乌得无言乎?
沈周,字启南,是长洲人。祖父沈澄,永乐年间被举荐为贤才,没有就任。所居住的地方叫西庄,每天备办酒席款待宾客,人们把他比作顾仲瑛。伯父沈贞吉、父亲沈恒吉,都坚守隐居之节。建造了有竹居,兄弟俩在里面读书。擅长作诗绘画,奴仆也懂得文墨。同乡有个叫陈孟贤的人,是陈五经陈继的儿子。沈周少年时跟随他游学,得到他的指点传授。沈周十一岁时,游览南京,作了百韵长诗,献给巡抚侍郎崔恭。崔恭当面出题《凤凰台赋》考查他,沈周提笔立刻写成,崔恭大加赞赏惊异。等他长大后,书籍无所不读。文章摹仿左丘明,诗歌仿拟白居易、苏轼、陆游,书法仿摹黄庭坚,都被世人喜爱推重。他尤其擅长绘画,评论家称他为明代第一。
郡守打算举荐沈周为贤良,沈周用《易经》占筮,占得《遁》卦九五爻,于是决意归隐。他所居住的地方有水竹亭馆的美景,图书、古鼎礼器摆满屋子,四方名士登门交往没有空闲的日子,风流文雅,映照一时。沈周服侍双亲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有人劝他去做官,沈周回答说:“你不知道母亲把我看作生命吗?我怎么能离开她的身边呢?”他平时厌恶进入城镇集市,在城郭外建了简陋的住所,有事才去一次。晚年,隐匿踪迹唯恐不深,先后担任巡抚的王恕、彭礼都对他十分礼遇尊敬,想要留他在幕府任职,沈周都以母亲年迈为由推辞了。
有一位郡守征调画工绘制官署墙壁。乡里痛恨沈周的人,把沈周的名字报了上去,沈周于是被传召役使。有人劝沈周去拜访权贵显贵来免除劳役,沈周说:“前去服役,是义理应当的,去拜访权贵,不是更受屈辱吗!”最终服完劳役才回来。不久郡守进京朝见,吏部官员问道:“沈先生近来安好吗?”郡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随便应道:“安好。”郡守拜见内阁大学士,李东阳问道:“沈先生有书信奏折带来吗?”郡守更加惊愕,又随便应道:“有,但还没送到。”郡守出来后,慌忙去拜访侍郎吴宽,问:“沈先生是什么人?”吴宽详尽地讲述了沈周的情况。郡守询问左右侍从,才知道沈周就是之前被征来画墙壁的书生。等郡守回到任所,立即前往沈周家拜访,再三拜谢承认自己的过错,并向沈周求饭吃,沈周款待他吃完饭他才离去。沈周因为母亲的缘故,终身不远游。母亲活到九十九岁去世,沈周也已经八十岁了。又过了三年,在正德四年去世。
天的覆盖没有偏私,地的承载没有偏私,日月照耀四方没有偏私,四季的运行没有偏私.它们各自施行它们的恩德,所以万物才得以生长.
尧有十个儿子,但是不把王位传给他的儿子却传给了舜;舜有九个儿子,但不传位给他的儿子却传给了禹:他们最公正了.
晋平公向祁黄羊问道:“南阳没有县令,谁可以担任呢?”祁黄羊回答说:“解狐可以担任.”晋平公说:“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吗?”祁黄羊回答说:“君王问的是可以做地方官的,不是问我的仇人哪.”晋平公说:“好啊!”于是就让解狐担任,国人都很称赞.过了不久,晋平公又问祁黄羊说:“国家没有管军事的官,那有谁能担任呢?”祁黄羊回答说:“祁午可以担任.”晋平公说:“祁午不是你的儿子吗?”祁黄羊回答说:“君王问的是谁可以担任管军事的官,不是问我的儿子呀.”晋平公说:“好啊.”于是又让祁午担任,国人都很称赞.孔子听到了这件事说:“祁黄羊的说法太好了!推荐外人不回避仇人,推荐家里人不回避自己的儿子.”祁黄羊可以称得上公正了.
墨家有个大师腹黄享,居在秦国.他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说:“先生的年岁大了,也没有别的儿子,我已经命令官吏不杀他了,先生在这件事情上就听我的吧!”腹黄享回答说:“墨家的法规规定:‘杀人的人要处死,伤害人的人要受刑.’这是用来禁绝杀人伤人的.用来禁绝杀人伤人的是天下的大义.君王虽然为这事加以照顾,让官吏不杀他,我不能不施行墨家的法规.”腹憞没有答应秦惠王,就杀掉了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人们所偏爱的,忍心割去自己所偏爱的而推行大义,腹黄享可称得上大公无私了.
王充,会稽郡上虞县人,字仲任.祖上几代曾从军立有军功,被封为会稽郡的阳亭侯.才一年因变乱而失去了爵位和封地,于是就在那里落了户,以种地养蚕为业.曾祖父王勇好意气用事,结果跟很多人都合不来.灾荒年头,拦路杀伤过人,因此仇人众多.又赶上兵荒马乱,怕被仇人捉住,于是祖父王汎领着全家肩挑车载家当,准备到会稽郡城去安家,但中途在钱唐县留了下来,以经商为业.祖父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王蒙,次子叫王诵,王诵就是王充的父亲.王家祖祖辈辈好讲义气,到了王蒙、王诵就更厉害了,所以王蒙、王诵在钱唐县又仗恃自己的勇力欺凌别人.后来,又与土豪丁伯等人结下了怨仇,只好全家又搬到上虞县居住.
建武三年,王充出生.王充小时候,跟同辈的伙伴一起玩,不喜欢随便打闹.小伙伴们都喜欢捉鸟、捕蝉、猜钱、爬树,只有王充不愿玩这些,王诵对此感到很惊奇.王充六岁时,家里就教他认字写字,王充恭厚友爱孝顺,很懂礼貌,庄重寡言,有成年人的气派.父亲没有打过他,母亲没有责备过他,乡邻没有指责过他.八岁进书馆学习,书馆里的小孩子有一百多人,都因为有过失而脱去衣服受责打,或者因为字写得难看而被鞭打.只有王充的书法日见进步,又没有什么过失.学完了识字书写课程,就离开了教写字的老师,去学习《论语》和《尚书》,每天能背诵一千字.读通了经书,品德也修养好了,就又辞别经师而去自己专门研究,王充一写出文章,就得到许多人的好评.所读的书也一天比一天多.王充才能虽高但不喜欢随便写作,口才很好可是不好与人谈论对答.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他可以整天不说话.他的言论初听时似乎很古怪,与众不同,直到把他的话听完了,大家才认为说得很正确.王充写文章也是如此,行事为人和侍奉尊长也是如此.王充不图在社会上出名,不为个人的利害去求见长官.经常说别人的长处,很少说别人的缺点.能够原谅别人的大错,也惋惜别人细小的过失.喜欢隐蔽自己的才能,不好自我炫耀.尽力把修养操行作为做人的根本,而羞于靠才能来沽名钓誉.众人聚会坐在一起,不问到自己便不说话,被长官接见时,不问到自己就不作声.在乡里闲居时,仰慕蘧伯玉的气节;在朝廷做官时,就崇拜史子鱼的操行.受到污蔑中伤也不愿自我辩解,官位不升迁也不怀恨.穷得连蔽身的简陋住宅都没有,但心情比王公大人还要舒畅;卑贱得连斗石的俸禄都没有,而心情却与吃万钟俸禄的人差不多.做了官不格外高兴,丢了官也不特别悔恨.处在逸乐之中时不放纵自己的欲望;处在贫若的时候也不降低自己的气节.爱广泛地阅读古书,喜欢听不同于流俗的言论.当时流行的书籍和世俗传说,有许多不妥当的地方,于是就深居简出,考查论证世书俗说的虚实真伪.
王充为人清高稳重,结交朋友很注意选择,从不随便与人结交.结识的人地位虽卑微,年纪虽轻,但只要他的品行不同于世俗,就一定和他交朋友.王充好结交一些有才能有道德的人,不喜欢滥交一些庸俗之辈.因此,有些庸俗之辈,就抓住王充一些微小的过失,匿名攻击陷害他,但王充始终不去辩白,也并不因此而怨恨那些人.
【点评】完成文言文阅读要注意以下几点:
杨业,是并州太原人。年少时英武矫捷,任侠豪迈,喜好骑马射箭。投事北汉世祖刘崇,任保卫指挥使,因骁勇善战屡升迁至建雄军节度使。杨业屡立奇战大功,所向克捷,国人称他为“无敌”。太宗征伐太原灭北汉,素知杨业威名,招降杨业,授予右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
太平兴国五年,辽景宗率十万大军进犯雁门关,杨业率几百骑兵自雁门关北出,绕到辽军背后合击辽军,大败契丹,杀死节度使驸马侍中萧咄李,生擒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诲,杨业由此威震塞北。契丹军只要望见杨业的军旗,就吓得引兵后撤退避。后来雍熙北伐,潘美、王侁强令杨业出兵陈家谷,又不按约定接应设伏,杨业身陷重围,转战终日,士卒伤亡殆尽。杨业身受数十处重创,仍亲手斩杀敌军数百人,马匹重伤不能前行,最终力竭被俘。杨业仰天长叹道:“陛下待我优厚,我本希望讨伐敌寇立功报国,如今反被奸臣嫉妒逼迫导致兵败,何面目苟活世间!”绝食三日而亡,年约六十,天下闻之皆为之流涕。
《诗经》不是说过吗:“芦苇茂密青苍苍,深秋白露凝成霜。”天地间的万物如果不经历风霜严寒的变幻磨砺,就不能成材;人如果不经历艰难险阻的磨练,智慧就不能通达明澈。在深秋九月,天地开始肃杀,寒气将要降临。正当此时,天地之间凡是在春夏雨露滋润下生长的草木,全都丧失了生机而凋零衰败;唯独松树柏树这一类植物,经受严霜风雪而依然青翠不凋。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它们平日里蓄积了坚强刚固的品质,它们的材质能够担负重任啊。
我们同辈中有位秦少章先生,从我在太学任职时起,就把他的文章拿给我看,忧愁地告诉我:“只是因为家中贫困,奉了父母之命勉强去写应试的科举举业文章。”而在其他时候,他由着自己的心意写作诗文,往往清丽奇美、意境非凡,文辞造诣极深。如今他得到临安主簿的官职将要启程赴任。临安虽然是一座小城,但是那里的山水风光奇绝秀丽,足以助长少章的文笔。况且少章渡过江淮,经历风涛险阻,身处忧患磨砺,以此坚定自己的品格才干,那么他的智慧就会日益通明,他的才能就会更加宏大。少章此行,当自勉啊!
胡叟,字伦许,是安定临泾人。家族世世代代做官,是西夏地区的著名望族。胡叟年少聪慧敏锐,十三岁时,辩驳疑难阐释学理,就能和父辈名流抗衡并进,乡里宗族都对他惊异称奇。长大后博学多闻,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辞赋。然而性格清高放浪傲视世俗,不拘泥于常礼小节。
胡叟客居长安,当时略阳人王慧龙担任司空,声名显著显贵,四方士人争相登门结纳。胡叟独自昂首前行,自视甚高。王慧龙闻其才名,折节结交,待以国士之礼,二人结为深厚知己。胡叟善于谈论古今治乱兴衰,每次慷慨陈词,四座无不侧目赞叹。终其一生,文名远扬于北地。
严震,字衍德,梓州盐亭人。安史之乱,震从平卢军讨贼,以战功拜兴元节度使。
朱泚反,德宗出奔梁州。震闻天子蒙尘,泣血领兵勤王,输送军粮数十万斛,保卫天子行在。德宗嘉其忠节,赐号奉诚协赞定难功臣,封庄武郡王。震治军严肃,爱民节约,蜀中赖以安康。
彻里是燕只吉台氏人。曾祖父太赤,任马步军都元帅,跟随太祖平定中原,因功封给他徐邳二州,所以在徐定居。彻里幼年丧父,母亲蒲察氏教她读书。
至元十八年,元世祖召见了他,他对答周详文雅,世祖非常喜欢他。他跟随世祖征讨东北边疆后返回,趁机进言大军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承受不起烦扰,饥寒交迫将要死亡,应当予以赈济供给。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赐给边疆百姓粮食、布匹、牛马,依靠这些存活下来的人很多。至元二十三年,他奉命出使江南。这时行省正急于整理财政,卖掉所在地区的学田,用所得的钱充实府库。彻里说:“学田(收益)是用来供给祭祀仪式、培育人才的,怎么可以卖掉呢?”立即制止了这种做法。回到朝廷把这件事情上报皇帝,皇帝很高兴地接纳了他的意见。
第Ⅱ卷(非选择题,共114分)
注意事项:
邹阳,齐人也。事吴王濞,见吴王阴谋反叛,阳乃上书极谏,词理切直。吴王不听,客游于梁,事梁孝王。
羊胜、公孙诡嫉妒阳才,谮阳于孝王,孝王怒,下阳吏,将诛之。阳乃从狱中上书,引古来盛衰忠奸之迹,词意激切慷慨。孝王读其书,大感悔悟,立赦阳出狱,拜为上宾。
詹鼎,字国器,是台州宁海人。詹鼎自幼家境贫寒而极其嗜好读书,因买不起灯油,常常在夜间借着邻居家透出的微弱烛光读书。长大后博通经史,才思敏捷,下笔千言立就。
方国珍据守浙东反叛元朝,慕名强行辟召詹鼎为其府中参谋。詹鼎人在贼营心向大义,数次暗中规劝方国珍保全生灵、早日归顺明朝大军。明朝大将汤和攻克浙东,平定方氏,查知詹鼎平生忠义行迹,盛赞其才识节操,特加荐举授职行省员外郎。詹鼎恪尽职守,廉明正直,后被奸臣诬陷陷害,死于狱中,天下士人莫不为之痛惜冤愤。
先生姓梁,名熙,字曰缉,皙次是他的别号。先生出生于世家大族,年幼时就不喜欢纨绔子弟的习气,喜爱读书研习古学,把名利声誉看得很轻。在诗歌上尤其推崇陶渊明,少年时曾写出诗句:“明月生东隅,清辉照北床。”长辈们深感惊异。十三岁考中秀才第一名,名声大振。
顺治三年考中乡试举人,又过了十年考中进士。出任西安府咸宁县知县,在神明面前发誓,绝不用一分不义之钱来玷污自己。爱护百姓如同自己的子女,政绩位居京畿各县之首。在咸宁任职半年,入朝升任云南道监察御史。
当时,世祖顺治皇帝正看重言路,台省言官都趾高气扬,极力以弹劾搏击他人来博取崇高名声。先生独独淡泊宁静,退朝后就焚香扫地,整日端坐,如同退居闲散寺院的僧人。闲暇时就与友人汪琬、刘体仁、董文骥、王士禛等人出游丰台、草桥等游览胜地,或者在佛寺、道观中聚餐。诸位友人酒喝得尽兴耳热时,辩驳论难纷起,各自意气用事不肯服输。先生默默静坐,有时含笑不发一语。偶尔说出一句话,大家就茫然若失,觉得自己的话显得烦杂多余。先生一心钻研佛典,对于三藏十二部佛教典籍没有不潜心研究的,而对于《楞严经》尤其深刻体悟起因求证善果的大旨。每次拜访他的居所,除了绳床药炉之外,只有经书典籍数卷而已。
先生在秦地巡视茶马事务,没有取一分钱财。有人提及此事,他就笑着说:“我已经考虑得很周详了。做官而谋取私利,不过是为了子孙打算罢了。子孙如果不肖却享有丰厚资财,三种蠢恶之事就会接踵而至,那就是盗贼、赌徒、倡优。我害怕这三种蠢恶成为子孙的祸患,所以不敢谋私利啊。”
在京城时,每天怀着归隐田园的念头,嘱托长洲人文点绘制《江村读书图》来表明心志,同辈友人皆为之题诗。过了不久,称病辞官归乡。淄川高侍郎感念董文骥的诗句说:“燕台奚被亲相送,一个嵩丘行脚僧。”这大概是纪实之言。归隐田园后,尤其清高耿介自持,不与当朝权贵交往,同科中举的王巡抚巡抚河南频繁派人馈赠慰问,他一概不接受。回信说:“我生性有特别的爱好,极喜爱古代碑帖,这也是古人赏玩龙团名茶、品饮李廷珪名墨的意思。宋仲温书写的《兰亭十三跋》摹刻在松江府亭,赵孟頫书写的《铁佛岙钟铭》在鹤沙报恩忏院,如果各位能分别馈赠我一份,我将恭敬地拜谢赐予。”他的高雅超俗就像这样。先生对于古文不轻易写作,如果有作品,必定符合古人的法度标准,对于阐发佛理禅趣的文章尤其擅长。
先生生于明天启壬戌年,卒于清康熙壬申年,享年七十一岁。
景公询问晏子说:“我想穿上古代圣王的衣服,居住圣王的宫室,这样,那么诸侯们都会来吗?”
晏子回答说:“效法古圣王的节俭那么就可以,效法穿衣服,居其室,没有益处。夏商周三王穿不同的衣服而统一天下,不是因为衣服使诸侯归服的,诚心于爱护人民,果断地推行善政,天下百姓都感念他们的恩德,而归服于他们的道义,这就是他们的衣服节俭而人民大众高兴的原因。那帽子足够用来表示恭敬就行了,不要致力于装饰;衣服足够用来掩护身体抵御寒冷就行了,不要致力于华美。身上穿的衣服不要色彩杂陈,头上戴的帽子不要镂刻花纹。古人曾有用木柴搭巢和挖洞穴居而不厌恶的人,给予宫室而不要,天下人不是朝拜宫室,而是共同归向于他们的仁爱。到了三代制作衣服,是为了增加敬肃之意,头上戴的帽子足以表示敬肃,而不求贵重;身上穿的衣服足以使行动干净利落,而不有害于活动。衣服的轻重方便于身体,使用钱财的多少顺于民意。后来他们不再造柴薪搭成的巢穴居住,是为了避风寒;不再造土穴居住,是为了避潮湿。因此修建明堂的原则是,地下的潮湿,不能浸出;天降的寒暑,不能侵入。土建筑物不能装饰花纹,木建筑物不能镂刻,给民众看,让他们知道节制。等到这种风气衰败的时候,衣服的奢侈已过于足以敬肃的程度,宫室的壮美已过于避开潮湿的程度,使用人力很多,使用钱财很浪费,这是与民为仇敌。如今君主想要效法古圣王的衣服,不效法他们的制度,如果效法他们的节俭,那么虽然还没有成就治理,希望还是有益的。如今君主穷尽楼台亭榭的高耸,竭尽蓄水池的深度而没有止境,致力于刻镂雕花的巧妙,花纹彰显的观看而不厌倦,那么就是与民为仇敌了。就像我的忧虑,恐怕国家的危险,而主公您也不平安呀。您却还想让诸侯来归附,不是很难吗?您的话错了。”
景公赐给晏子平阴和槀邑。晏子辞谢说:“我的国君喜欢修筑宫室,百姓的力量十分疲困了;又喜欢游乐与珍宝,用来装饰女子,百姓的钱财都用光了;又喜欢发动战争,百姓离死亡很近了。使其力疲困,使其财用竭,使其身临死境,下面的人非常痛恨上面的人!这就是我不敢接受的原因。”
景公说:“这样做是可以的。虽然这样,难道您就不想要富有和尊贵吗?”
晏子说:“我听说做人的臣子的人,先国君而后自身;安定国家后才考虑自己的家,尊重国君才能安身,怎能说唯独不想富贵呢!”景公说:“那么我用什么封赏你呢?”
晏子回答说:“君王放宽对渔盐的征税,对关市只盘查而不征税;对耕地的人收取十分之一的租税;减轻刑罚,如果是犯死罪的人就判刑,如果是该判刑的就罚款,如果是该罚款的就免了。这三条,就是对我的赏赐、君王的利益。”
景公说:“这三条,我没有什么说的,就听从先生的吧。”
景公按照这三条去做了。派人去问大国,大国之君说:“齐国安定了。”派人问小国,小国之君说:“齐不会侵凌我们了。”
天下不崇尚儒者很久了。当今世上的士大夫,开口说话一定自称儒者。儒者究竟是怎样的呢?高高的帽子、宽大的衣带、宽大的衣袖,这样穿戴的称为儒者吗?手持书简,俯身苦读,吟咏不停的称为儒者吗?又何况醉心文辞、苦心构思,写出华丽文章的人称为儒者,(这和儒者)也差得太远了。除去上述种种不说,至于西汉的公孙丞相、萧望之、张禹、孔光,东汉的欧阳歙、张酺、胡广,(这些)世人所说的大儒,果真足够符合儒者的名称吗?
鲁人颜太初,字醇之,常对这种情况很气愤。(他)读先王的文章,不研究章节句子,一定要探究其中的义理才行。(颜太初)掌握了先王书中的义理以后,不是仅仅称道它,用来夸大欺骗世人,而是必定亲自去实践。(只诵读先王的文章)对他自己来说与邻里相比也就没有突出的地方,对他之外来说就不能发扬光大(先王的义理)。不能发扬光大,先王之道就遮蔽起来了,于是(他)探求天下国家政理风俗的得失,创作诗歌和文章来宣扬倡导它。景祐初年,青州牧以荒废政务、逸乐过度、恣意放任为能事,(他)仰慕嵇康、阮籍的为人,当时各地的士大夫喜欢他不受礼教的束缚,一致效仿他,渐渐形成风气。颜太初厌恶他,认为他是使风俗大乱的根源,作了《东州逸党》诗来讽刺他。诗最终传到皇上那里,皇上立即追究青州牧的罪过。又有郓州牧因为下属的县令清廉正直与自己不同而生气,就诬陷他犯罪,将他在狱中拷打致死。他的妻子和孩子弱小不能自己去告状,颜太初平日与这个县令交好,怜悯他冤死,写了《哭友人》诗,郓州牧也因此而被罢免了。
这时有人举荐颜太初博学有文采,天子下诏任用他为国子监直讲。恰逢有个平日不喜欢颜太初的御史,上书说颜太初放纵而不遵礼法,不可以担任学官。诏书就要到了,又改任河中府临晋主簿。颜太初为人,其实宽厚、善良、有政绩,不是放荡不羁的人。从临晋又改任应天府户曹,主管南京学校方面的事,死在睢阳。先前的制度规定,判、司、簿、尉四个官职的考核,没有因欠国家赋税而考核为下等的,照例按县令录用。就算愚笨、懦弱、昏惑、老迈没有可用之才的人,凭年数积累,也一定能得到。而颜太初才华见识如此,中进士做官近十年,到死都没能摆脱判、司、簿、尉的行列,他死时大概四十多岁。唉,这是上天要毁灭儒者,使他们一定达到这么坏的地步啊!将会像狗对自己奇怪的事吠叫一样,品行正直、与众不同的人一定要被铲除吗?怎么他的仕途和寿命两者都如此困厄呢?
世人看到颜太初官职不能震动人,又加上他的文章多指责批评,有缺点毛病的人讨厌听到,即使得到他的文章,也不很重视它。所以丢弃遗失的占多数,我只得了他的两卷。在同州又得到他写的《题名记》,现在集在一起,为它作序。前代的读书人活着时地位不显赫,但文章在后代长存的太多了。颜太初虽然地位低寿命短,他的文章难道一定流传不了吗?他日有见到它的人,看到他的《后车》诗,就不会忘记借鉴警诫了;看到他的《逸党》诗,礼义就不会衰败了;看到他的《哭友人》诗,残酷的官吏就会心生惭愧了;看到他的《同州题名记》,地方长官就了解政治的腐败了;看到他的《望仙驿记》,地方长官就不经营驿站了。由此来说,带来的益处不也很多吗!
河南人张某,他的先祖原是齐地人。明朝末年齐地发生大动乱,他的妻子被北方兵掳掠而去。张某常年客居河南,于是就寄居客籍在河南安家落户。不久妻子自己逃跑回来,寻找原籍没有找到,听说丈夫在河南,就千里迢迢跋涉找到张某。夫妻相见悲喜交加,相持痛哭,于是共同勤苦经营生计,家境逐渐丰裕富足。
张某为人忠厚长者,急人之难,乡邻有穷困不能周济者,皆借贷粮钱予以救助。后有盗贼趁夜入境剽劫,官军四处搜捕无辜良民充数,张某挺身而出为之申辩开释,救活数百人。当地巡按使按行察访,深嘉其德,特予表彰其门闾,子孙昌盛皆仕进显达。
郭原平,字长泰,他生性孝顺,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来侍养父母.他会做木工,常靠给人做工供养双亲.他生性谦虚,每次给人做工,只取一般木匠的工钱.雇主招待他吃饭时,郭原平想到自己家中贫穷,父母不曾吃荤菜,所以自己只吃咸菜下饭就算了.家里有时没饭吃,他就整日空腹干活,和家里人一同挨饿,等到傍晚收工,得了工钱回家,在村里买米,然后烧火做饭.父亲得了重病整一年,郭原平衣不解带,口不尝盐渍的蔬菜,这样过了一冬一夏,连觉都没躺下睡过一次.等他父亲丧事办完后,自己盖了两间小屋作为祠堂.逢年过节,常在这里悲哀悼念,只啃几口干粮,不喝汤水.父亲丧服期满后,他再也不吃肉,在母亲面前,表示吃过的样子,在自己家里,从来没有吃过(肉),从开始到结束,三十多年.高阳许瑶之免去建安郡丞后回乡,派人送他一斤丝绵,原平不要.瑶之就亲自登门,对他说:“今年冬天太冷,建安的丝绵又好,所以我拿来奉送给您.”原平才拜谢收下.郭原平每次去市场卖东西,别人问多少钱,他总是裁减成市价的一半,这样时间长了,城里的人都认识他,于是加还本价给他,卖者买者彼此总要互相推让.郭原平总想使买的人稍稍减价,等价钱低廉然后才收钱.郭原平住的房屋下面潮湿,他便绕着宅基挖了条水沟疏通淤水.他在房子旁边种了一些竹子,春季夜里有人来偷竹笋,有一次,郭原平偶尔起来撞见了,偷笋的人奔逃掉进了水沟.郭原平认为自己不能广泛施舍,而使偷者跌倒,于是在种竹笋地方的水沟上搭一座小桥,让人足以通行,又采了些竹笋放在篱笆外面.偷笋人感到很惭愧,从此再也没有人去他家偷笋.郭原平以种瓜为业.宋世祖大明七年发生大旱灾,他的运瓜水道不再能通船,县令刘僧秀怜惜他贫穷年老,放其他沟渠的水给他.郭原平说:“普天下大旱,百姓都很困难,怎么能减少灌溉稻田的水,用来通行运瓜的船呢?”于是他步行改走他道去钱塘卖货.每次行船来钱塘,看见旁人的船被堵在水坝下还没有牵过去,就迅速操桨过去帮助,自己的船自己牵引,不要旁人的帮助.若是自己的船已经通过了水坝,后面的人还没赶上来,他常常停船等待,似乎这样已成了习惯.因为郭原平的德行令人钦佩,所以太守王僧朗推举他为“孝廉”,郭原平没有接受.太守蔡兴宗来到该郡,对郭原平的为人行事也很钦佩,感到惊异,于是便把自己的米馈赠给郭原平和山阴县朱百年的妻子.郭原平坚决地一再推让,誓死不受.有人问他说:“府君嘉奖你淳厚的德行,怜悯你年老贫穷,所以才有赡养之赠,岂能苦苦推辞呢?”郭原平回答说:“府君如果因我的孝义行为而给以赏赐,则不止我一个人做得好,所以不能随便承受这种赏赐.如果因我又穷又老的话,老人很多,家家户户经常贫困,不只是我一个人而已.”他始终不肯接受,朱百年的妻子也推辞不接受.
【点评】做好文言文阅读题没有什么捷径,还是重在积累.将高中课本内的文言知识弄懂并熟记,足以应付高考.
这里教授一点阅读技巧:
一、通读全文,整体感知
若是以议论为主的文章,就得弄清楚谈论的话题、作者的观点、选用的材料、论证的方法等等.若是以记叙为主的文章,就得明确所写何人,人物之间的关系,主要人物及其性格特征;所写何事,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等等.
二、浏览选项,题中取巧
通读材料以后,在对内容有点整体感知后,浏览考题,从考题的选项中获取有效信息.
三、再读材料,据文正义
从考题选项中得到的信息,有的是正确的,有的是错误的.要辩清正误,还得返回材料,据文正义.
四、审视选项,逐一排除
仔细比较选项,得出答案.
天下每日都离不开政治教化,因此不可以一日没有学校。
远古时代实行井田制,党庠、遂序、国学等各级各类学校在此基础上建立。诸如乡射饮酒、春秋合乐、养老劳农、尊贤使能、考艺选言等各项社会活动和政务,直至受成、献馘、讯囚这些事情,也没有不在学校里进行的。学校引进天下智仁、圣义、忠和之士,乃至一技之长、一曲之学,没有不引进的。让那些士大夫中德才兼备、曾经做官而又退居的人担任老师。祭祀圣人先师,不忘知识学问的来源;用迁徙、驱逐的办法,激励学生勤勉向善。由此,士子们每天的所见所闻,无不都是治国安邦之道,行为习惯符合仁义,所学本领都能根据他们的潜能。一旦成为各级官吏的后备人才,由于他们的品行都已经过鉴定,他们的业务能力都已经过实践锻炼,无须从头学起就能胜任。古代的那些领导,自己不用殚思极虑却没有疏漏,不以功利为念却能功德圆满,其要点就在于此。这就是古代圣王办学校以治天下的本意。
后世再无井田之法,于是很多学校遭到废弃。那些治天下国家的人,不一定再是学校培养出来的了。那些所谓的学者,或群居、族居,作为老师或学生,也只讲讲文字章句而已。因为学校废弃已久,那些学者干脆变学校为庙宇,纷纷祀孔子于天下,用木头泥土仿效佛教道教的做法,给孔子塑王者之像。而州县官吏率部属祭孔子于春秋两季,学者居然也有不参加的。大概庙宇之兴盛,是因为学校之衰败,这是近世之法造成的。
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革除弊端。于是,学校又稍稍兴盛起来,可还是有规定:“凡县里学生满二百人,才可以建学校。”于是慈溪县的士子们仍旧不能有学校,只有孔庙,而孔庙也已年久失修。前些年,刘君向州里打报告,让民众出钱修孔庙,还没动工他就走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后来林肇任县令,他说:“我没见过古人如何办学,如今的法度我也不能不遵守。但是,我的百姓不能没有教化。”随即用那笔钱修孔庙,就像如见看到的,又在庙四周建学堂,召集县里的子弟,聘请杜醇当老师,这样就把学校给办起来了。林肇真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啊!当官的,既不违反当今之法,又取得古人才有的实效,那是有道者才可能得到。林肇这样,就接近于一个有道者了。
林肇当然是一个贤令,而慈溪小县,无珍奇物产以招徕各地流动人口。有田有桑,可以自足,且无水旱之忧。没有流动人口,所以当地风俗质朴纯正;能够自足,所以当地人民遵纪守法。我所见过的慈溪士子,也多美茂之材,容易培养。至于杜醇,更是越中隐士,他的品行学识最适合当老师。如今慈溪小县,既有贤县令,又有好老师,虽然限于法度,不能完全复古,但我相信这里的化民成俗事业会做得很好。
教化可以美风俗,这是自然的,但要长期坚持才能功德圆满。如今的官吏有任期限制,难以长期坚持。我虽为林肇升迁而感到高兴,又担心继任者不能继续这项事业,因此把我们的想法告诉后来者。
齐桓公从莒回到齐国以后,任命鲍叔牙当宰相.鲍叔辞谢说:“我是您的庸臣.国君要加惠于我,使我不至于挨饿受冻,就算恩赐了.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则非我之所能,那只有管夷吾才可以当此重任.我有五个方面不如管夷吾;宽惠爱民,我不如他;治国不失权柄,我不如他;忠信以交好诸侯,我不如他;制定礼仪可以示范于四方,我不如他;披甲击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勇气倍增,我不如他.管仲,好比人民的父母,将欲治理儿子,就不可不用他们父母.”桓公说:“管夷吾亲自射我,射中了带钩,几乎使我丧命,现在竟要起用他,可以吗?”鲍叔说:“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君主这样做的.您只要赦罪而让他回国,他将同样为您效力.”桓公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呢?”鲍叔说:“您可派人到鲁国去要回他.”桓公说:“施伯是鲁国的谋臣.他知道我将起用管仲,一定不肯放回给我.”鲍叔说:“您教使者这样说:‘我君有一个不忠之臣在贵国,需要引渡回来在群臣面前处死.’鲁国的国君必然应允.不过,施伯知道夷吾的才干,一定设法让他在鲁国执政.夷吾如果接受,鲁国就能削弱齐国.夷吾不接受,他估计管仲将要回齐,一定要杀死他.”桓公说:“那么你估计管夷吾会接受么?”鲍叔说:“不会,夷吾事君,是没有二心的.”桓公说:“他对我也能这样么?”回答说:“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先君和国家的原故.您若想安定国家,就赶快去要回他,否则,就来不及了.”
桓公派遣鲍叔去鲁国议和,对鲁国说:“公子纠,是亲人,请您们替我国杀掉.”鲁国便替齐国杀了公子纠.又说:“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交我国自己处理才甘心.”鲁君答应了.施伯对鲁侯说:“不要交回.齐国不是要杀他,而是要用他为政.管仲是天下的贤人,是大材.楚国用他则楚国得志于天下,晋国用他则晋国得志于天下,狄国用他则狄国得志于天下.现在齐国要是得到他.将来必为鲁国之患,您何不把他杀掉而还之以尸体呢.”鲁君说;“好.”将要杀管仲,鲍叔进言说:“在齐国杀,是杀齐国的犯人;在鲁国杀,是杀鲁国的犯人.我们国君要得到活的,把他处死在齐国,是为教育群臣而行杀;若是得不到活的,就等于您和我们国君的叛贼站在一起了,这不是我们国君所要求的.使臣我不敢从命.”于是鲁君不杀管仲,把管仲活着捆起来押送回齐.
【点评】此题考查的考点有以下几个:1、理解常见文言实词在文中的含义;2、理解常见文言虚词在文中的含义;3、归纳内容要点;4、理解文章内容;5、理解并翻译文中的句子.平时的学习中,我们要培养阅读浅易古代诗文的能力,注重文言实词、虚词的意义和用法的积累,了解并掌握常见的文言特殊句式,掌握文言文翻译的技巧.
君子可以把心意寄托在事物中,但不能把心意留滞在事物上。把心意寄托在事物中,即使是微小的事物也足够用来取乐,即使是奇异珍奇的事物也不足以成为弊病。把心意留滞在事物上,即使是微小的事物也足以成为弊病,即使是奇异珍奇的事物也不足以带来快乐。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然而圣人未尝废除这四者,也不过是姑且用它们来寄托心意罢了。刘备有雄才大略,却喜欢编结毛饰;嵇康性格通达,却喜欢打铁;阮孚放达不羁,却喜欢给木屐上蜡。这些难道有什么美妙的声色香气吗?但他们终身乐此不疲。
世上让人喜爱、足以愉悦人却不至于动摇人心志的,没有比得上书法和绘画的了。但是到了沉溺其中而不能舍弃的地步,那么这祸害将难以说尽。钟繇甚至为此呕血挖墓,宋孝武帝、王僧虔甚至为此相互猜忌嫉恨……都是因为玩物害其国家、危害自身。这就是留滞于物所带来的祸害啊!
起初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喜欢书画这两样东西。家里拥有的,唯恐失去它们;别人拥有的,唯恐他们不肯给我。不久我自嘲说:我看轻富贵而看重书籍,看轻生死而看重画作,这难道不是颠倒错乱丧失了本心吗?从此以后我不再沉溺喜爱了。见到喜爱的书画虽然有时仍旧收藏,然而被别人拿走,也就不再惋惜。就好比烟云掠过眼前,百鸟之声传入耳中,难道不欣然接受它们吗?然而烟云散去、鸟鸣止息就不再去思念。因此这书画二物常常成为我的乐趣,而不能成为我的祸患弊病。
驸马都尉王晋卿虽然身处皇亲贵戚的府邸,但他以礼义作为衣冠服饰,研习经史诗书,常常与贫寒文士切磋角逐。平日里屏除膏粱厚味,远离靡靡声色,专心致志于书画。他在私宅的东侧建造宝绘堂,用来蓄藏他的所有珍藏,并求我写一篇文章作为记。我担心他不幸像我年轻时那样耽溺于爱好,所以用这番话告诉他,希望他能保有玩物的乐趣而远离祸害弊病。熙宁十年三月二十一日记。
王湛为生母守孝期满除去丧服后,就住在墓地旁。他兄长王浑的儿子王济每次来扫墓,几乎从不去拜访叔父,王湛也不等候他。王济偶尔顺路去探望,也只是问候寒暄几句罢了。后来王济姑且试探着问他一些近来的时事,王湛回答对答言辞极有风采韵味,出乎王济的意料,王济非常惊异错愕。接着再同他交谈,见解转入高深精妙之境。王济原先对王湛毫无晚辈侄儿的敬意,听了他的这番言论后,不知不觉肃然起敬,内心与容貌都庄重起来。于是留下来一同交谈,整日连夜。王济虽然生性英俊爽朗,此时却深感自己有所不足,于是长叹道:“家里有名士,三十年了竟然不知道!”
王济离开时,王湛把他送到门口。王济随从的骑兵中有一匹马,极其难以驾驭,很少有人能骑它。王济随意问王湛:“叔父喜欢骑马吗?”王湛说:“也喜欢罢了。”王济又让他骑那匹烈马,王湛骑马的姿态仪表非常优美神妙,挥鞭驱马如回旋回绕,著名的骑手也没有能超过他的。王济更加赞叹叔父才干深不可测,绝不仅有一桩才艺。
【邓粲《晋纪》记载:“王湛字处冲,太原人。深藏德行,人们都不知道,即使是兄弟宗族,也以为他痴愚,只有父亲王昶认为他不寻常。王昶去世后,王湛住在墓旁守丧,兄长的儿子王济前去探望王湛,看到他床头放着一部《周易》,对王湛说:‘叔父拿这个做什么?曾经读过吗?’王湛笑着说:‘身体不适时,偶尔翻翻罢了。今天应当同你好好谈谈。’于是两人共同谈论《周易》,王湛剖析入微,是王济从未听闻过的,王济赞叹叔父深不可测。王济性情喜爱骏马,所骑的马奔驰如飞,心里非常喜爱它。王湛说:‘这匹马虽然跑得稍微快一些,但力气薄弱经不起劳苦。近来我看到督邮的马,应当胜过这匹,只是喂养不到位罢了。’王济找来督邮的马,用精细粮食喂养了十多天,同王湛一起试骑。王湛以前未曾骑过马,突然策马驰骋,马步节奏与王济毫无二致,两匹马难分胜负。王湛说:‘如今只是在笔直的车路上跑,怎么能分辨马的高下呢?应当去蚁穴土堆上盘旋绕马跑。’于是在蚁封周围盘旋纵马,王济的马果然摔倒跌落,王湛的杰出见识与天才就是如此。”】
王济回去后,父亲王浑问他:“为什么离开几天才回来?”王济说:“刚找到一位好叔父。”王浑问他缘由,王济详细赞叹叙述了上面那些经过。王浑问:“比我怎么样?”王济说:“在济之上的人。”晋武帝每次见到王济,总是拿王湛来同他戏谑开玩笑,说:“你家的痴呆叔父死了没有?”王济常常无言以对。直到后来重新认识了叔父,武帝又像以前一样问他,王济说:“臣的叔父并不痴呆。”极力称赞他的真实美德。武帝问:“可以与谁相比?”王济说:“在山涛之下,魏舒之上。”【《晋阳秋》记载:“王济善于鉴识人才,见到王湛,非常叹服他的崇高德望气度。当时的人评价王湛说向上比山涛有所不足,向下比魏舒绰绰有余。”】
周顗字伯仁,年少时就有威重的名声,神采飞扬。司徒掾贲嵩有高尚的节操,见到周顗,赞叹说:“汝颍本来就多奇特的士子啊!”自顷雅以来道德衰落,现今又见到周伯仁了,他将振起古风,清平我们的邦族了。” 周顗的堂弟周穆也有美好的声誉,想压倒周顗,周顗态度和悦,不与他计较,于是人们更加尊崇依附周顗。二十岁的时候,周顗世袭了父亲的爵位武城侯。中兴建立,官位吏部尚书。不久,因为醉酒,又因为门生砍伤人而犯罪,被免除官职。太兴初年,又授职太子少傅,依旧担任尚书。周顗上疏辞让说:“我退而省察自身,学问不能通一经,才智不足授予一官,知止知足的确很难,不能安守本分,于是忝列显要的职位,名位超过气量。”坚决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不允许。
庾亮曾经对周顗说:“诸人都把您比拟为乐广。” 周顗回答说:“怎能刻画无盐女,来唐突西施呢。”皇帝设宴款待群公,饮酒至酣畅时,舒缓地说道:“今天各位名臣共同集会,和尧舜时比怎么样呢?”周顗因醉酒厉声说道:“现在虽然您同尧舜一样是人主,但是怎么能比得了尧舜时的盛世呢。!”皇帝大怒,亲手写诏交给廷尉,将要杀害他,关押了多天才赦放他。后来周顗因为醉酒的过失被官吏检举,皇帝谅解他的情况,也没有对他贬斥责罚。
周顗待人宽容友爱。弟弟周嵩曾经醉酒后对周顗说:“您的才能不及我,怎能意外得到重名!”用燃烧的蜡烛投掷他。周顗神色没有变化,徐徐说:“阿奴用火攻击,本来就是下策罢了。”王导非常器重周顗。周顗曾经在王导的座位上傲然啸咏,王导说:“您要想效仿嵇康、阮籍吗?”周顗说:“怎敢就近舍您,就远效仿嵇康、阮籍。”
王公名桢,是济阳公的孙子。济阳公在靖难之役中牺牲,王公死于盗贼之手,都获得了朝廷的封赠,荫庇一个儿子叫王广做官,吉水县称赞忠义之家没有能超过他们的。至于他那匹战马的事迹,足够给世人带来警戒启示。
起初,王公以太学生的身份被任命为夔州府通判,才五个月,恰逢荆襄盗贼流窜抢劫进入夔州,烧毁了巫山县衙。这时同知苏州王公接到公文去捕贼,性格怯弱而且狡猾,所以推托有病不敢派出一兵一卒。王公非常愤怒,当面责备他说:“你享受着朝廷的俸禄,掌管什么事情?怎能忍心把百姓弃置在饿虎口中呢?”王公随即代替他率领所属民兵昼夜兼程进发,到达时巫山已被攻破,盗贼正聚集在山中,王公搜寻并攻击他们,斩杀贼首三十三人,其余的全部遣散。过了三天,盗贼又抢劫管辖的大昌县,王公催促王同知,王同知还是不出兵,而瞿塘卫指挥曹能、柴成两个人,一向与王同知勾结避祸,千方百计用诡诈的言辞庇护他。并且激将王公说:“您果真为国家出力气,肯慷慨再次出征吗?”王公随即答应。当天率领民兵,会同曹、柴两人赶赴大昌,与盗贼隔着河水列阵。不久王公指挥民兵全部渡河进击,曹能、柴成望风而逃,王公陷入重围之中,战马误陷入烂泥田中,无法脱身。盗贼想招降他,王公大声怒骂。盗贼发怒用刀砍断他的喉咙和右臂,坠落在泥沼中,战马逃脱跑走。
当初王公赶赴大昌途中,借宿在木商家里。木商熟悉王公,知道贼兵强大不能敌,不敢多言。这一天将要回去,山里有东西呼啸,木商惊恐地祝告说:“是王公吗?如果是,应当叫三声就停下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木商暗中和家人抬着竹席前往寻找尸体,看见穿着白纱短袖衣服的,就是王公。把他放在竹席上,让他不至于深陷在泥中。从死难地点到官府有三百多里,战马狂奔跑回官府,官府大门紧闭,战马长声嘶鸣踢打门板,如同告急的样子。守门人开门放它进去,战马浑身鲜血淋漓,毛发马鬃全变成红色,大家才震惊王公已经战死,而贼兵之患还没有平息。王公死后二十五天,儿子王广才跟随木商前往收殓他,王公面容栩栩如生,没有因为炎热而腐烂。然而家里极度贫困,不能扶柩归乡,只好把全部行李和战马卖掉充当路费。而王同知一心想要这匹马,不肯给全价,竟然白白得到了它。距离收殓二十五天的一天半夜,战马哀鸣十分奇异。王同知命令喂马的人加铡碎的草料和豆子,战马依旧不停哀鸣。王同知怀疑喂马人欺骗自己,亲自起床到马厩查看。战马突然跃上前咬住他的脖子,紧咬不放,过了很久王同知才挣脱出来。战马又奋力用头撞击他的胸口,把他撞倒在地,不省人事。第二天,王同知呕血数升而死。盗贼平定之后,官府定功论罪,曹能、柴成也被诛杀。
唉!自古相传义马的事迹不止一两件,都说是主人面临危难时战马能解救相助。世人常说最有灵性的是人,禽兽中最微贱的莫过于犬马。受着嚼子缰绳的控制,皮鞭马策的驱赶,本来有连身着官服铠甲的人都比不上的节义。唉!这难道不值得敬畏吗!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金履祥字吉父,婺源兰溪人。幼年时聪敏睿智,父亲兄长稍稍给他讲了书文,就能够背诵下来。等到长大以后,更加鞭策勉励自己。到了壮年,倾慕周敦颐、二程的的学问,跟从同郡人王柏学习,又随王柏一起投到何基的门下。何基的学问来源于黄榦,而黄榦是亲身得到朱熹传授的人。从这以后(履祥)对学问的研习更加精深,造诣也更加深厚。
当时宋朝的国运已经无法回转,履祥于是决定放弃科举做官的意愿。但自负有经国济世的才略,也不忍心很快忘掉这个救世之心。时逢襄樊的军队日益告急,宋朝官兵坐视危亡而不敢救援,履祥因此进言牵制(敌军)攻其虚弱的计策,请求派大军由海路直奔燕、蓟,那麽围困襄樊的(敌人的)部队,就可以不攻打就自行解围。而且详细地叙述了海船经过的路线,所有的州郡县邑,以及大洋海岛,(途中的)困难与便利,(路程的)远和近,清楚分明,可依据而实行。宋朝最终没有采用。等到后来朱瑄、张清向(元朝)献言海运的便利,而所经由的海道,对照履祥当年所上的策书,几乎没有丝毫差异,于是后人佩服他的精确。
德祐初年,(朝廷)用迪功郎、史馆编校(的职务)起用履祥,推辞不就任。宋朝即将江山易主,各地盗贼兴起,履祥隐居在金华的山中。平时单独居处,整天严肃庄重;至于和人交往,则(热情)洋溢和乐喜悦。训导启迪后辈学子,诚恳殷切不知倦怠,尤其看重情分义气。有位老朋友的儿子犯了事,母子二人分别惩罚给他人作奴隶,彼此不知死生已有十年,履祥不惜竭尽家产设法解救,终于将他们赎身出来母子团聚;后来那位儿子成为显贵,履祥始终不自己说出此事,相见(只是)问候辛苦而已。
履祥曾经说过司马光文正公作《资治通鉴》,秘书丞刘恕作《外纪》,以记载以前的事,不拘泥于经书,而相信各家的记载学说,是非评判与圣人孔子不同,不足以作为信史流传。于是以《尚书》为主,向后涉及《诗》、《礼》、《春秋》,旁采旧史与诸子,以编年体记载史事,开始于唐尧以下,接在《通鉴》之前,编纂成一书,名字叫《通鉴前编》。凡是引用的书籍,总是加上注解,用来截断订正他们的意义,也有许多先儒没有阐发的(内容)。
当初,履祥见到了王柏,首先询问请教治学的方法,王柏告诉他必须先立志,并且列举前辈儒家的话:居守恭敬用以保持自己的志向,立志用以确立自己的本性,志立于接事待物的表面,恭敬践行就深入了事物的内在,这是治学的基本方法。等到见到何基,何基对他说:“会之屡次谈到贤者之所以为贤者,在于分清了天理和人欲,(这)应当从今天开始(实行)。”会之,就是王柏的字。当时评议的人认为何基的清高耿直纯朴像尹和静,王柏的高超明达刚毅正直像谢上蔡,履祥则亲身得到二人(的传授),而且兼收并蓄充实于自身。
履祥居住在仁山脚下,学者因此称他为仁山先生。(他)大德年中去世。元统初年,同乡吴师道当上了国子博士,传书给(家乡的)学官,在乡学中祭祀履祥。到了至正年间,赐(履祥)谥号为文安。
《李二曲集》中专门设立一卷编录前代讲学诸君,其中有出身于农、工、商、贾等社会下层的人,合为一卷,以此勉励后学。据我近来所闻,鄞县应潜斋先生的高足门第中有凌嘉印、沈文刚、姚敬恒等人,都是从贫寒孤苦的微贱身世中奋发崛起,最终成为一代博学大儒。
姚敬恒先生名江,字敬恒,以字行世。年少时孤苦贫困,靠给人抄书赚取酬劳赡养母亲。年纪稍长,听说应潜斋先生在乡里讲学,心中非常向往。敬恒天资极为聪敏,读书过目成诵,跟随潜斋先生研习经史之学,深造自得,学识大进。他生性纯孝至笃,母亲患病时,敬恒甚至亲自尝粪以辨验病情虚实,日夜号啕哭泣祈求上天以身相代。母亲逝世后,他亲手背土筑成坟墓,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敬恒治学严肃刚正,虽身处贫贱之中,自尊自守极其坚定,绝不苟取非分一毫。为人讲学传道时,辨析义理毫芒幽微,听讲的人无不动容佩服。晚年在乡里聚徒讲学,学者皆奉其为宗师,尊称他为“敬恒先生”。
廉希宪字善甫,畏吾儿人。其父廉布哈拜,事太祖、太宗,有大功。希宪幼笃好经史,手不释卷,事亲以孝闻。世祖在潜邸,闻其名,召见,顾问大悦,留之幕府。
忽必烈即位后,拜廉希宪为京兆、四川等处宣抚使。当时诸贵臣在行省校场比试射箭,一位尊贵的重臣回头看着廉希宪,取出三支羽箭,似乎想递给希宪比试,希宪说:“诸位难道认为我不会射箭吗?只是我的弓稍微软了些。”诸位权贵借给他一张强劲的硬弓,希宪引弓搭箭,三发连中靶心,在场的贵臣无不大惊佩服,赞叹说:“真是文武全才的经世之臣,绝非寻常有用书生!”
郝整犯法被拘禁,再次托人向廉希宪求情说项,希宪执法严明,坚决拒绝请托。后来郝整的同党图谋叛乱,希宪预先布置防备,一举擒获叛贼。诸王宗室有违法兼并民田者,希宪一律依律判决归还百姓。世祖称赞廉希宪说:“廉希宪一心为国,不欺朕,不阿权贵,真国家社稷之臣也!”卒赠恒阳王,谥文正。
古代的人不是没有宝物,只是他们看作宝物的东西与世俗之人不同。
孙叔敖病了,临死的时候告诫他的儿子说:“楚王多次赐封给我土地,我都没有接受。如果我死了,楚王就会封赐给你土地,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富饶的土地。楚国和越国之间有个叫寝丘的地方,这个地方土地贫瘠,而且名字很不吉利。楚国人害怕鬼怪,而越国人迷信吉凶之兆。能够长久拥有的封地,大概只有这块土地了。”孙叔敖死后,楚王果然把肥美的土地封给他的儿子,孙叔敖的儿子坚决推辞了,请求赐给寝丘,所以这块封地直到今天也没有失掉。孙叔敖的智慧,在于懂得把世俗认为不利的当作对自己有利的。懂得把别人厌恶的当作自己所喜爱的,这就是有道之人不同于世俗之人的原因啊。
伍子胥逃亡,楚国紧急搜捕他。伍子胥登上太行山远望郑国说:“大概这个国家,地势险要而人民多狡诈,它的国君是个平庸的君主,不值得同他成就大事。”伍子胥离开郑国前往许国,见到许公询问自己该去哪里。许公不回答,只是面向东南吐了一口唾沫。伍子胥拜了两拜接受指点说:“我知道该去哪里了。”于是前往吴国。经过楚国,来到江边,想要渡江,看见一位老人用篙撑着小船,正准备捕鱼,伍子胥便顺势向他请求摆渡。老人把他摆渡过了江。伍子胥问老人的姓名和家族,老人不肯相告,伍子胥解下自己的宝剑赠给老人,说:“这是价值千金的宝剑,希望能献给您。”老人不肯接受,说:“按照楚国的法令,捉拿伍员的人,可以封执圭的爵位,享受万担的俸禄,赏赐黄金千镒。从前子胥经过这里,我尚且没有抓他去领赏,如今我又拿你这把价值千金的宝剑做什么呢?”伍子胥到了吴国,派人到江上去寻找老人,却再也找不到了。伍子胥每次吃饭必定祭奠他,祝祷说:“江上的老人啊!天地是极广大的了,是极尊重的了,何尝无所作为呢?却又仿佛无所作为。江上丈人做了如此大功德却仿佛什么都没做。姓名无法得知,身影无法得见,这大概唯有江上的老人吧!”
宋国的一个平民在耕田时得到一块宝玉,把它献给司城子罕,子罕不肯接受。平民请求说:“这是我们平民百姓的宝物,希望相国能赏脸收下它。”子罕说:“你把玉当作宝物,我把不贪图财物当作宝物。”所以宋国的年长智者说:“子罕并不是没有宝物,只是他看作宝物的东西与常人不同罢了。”
现在把百金和捏成团的黍米给小孩子看,小孩子必定会拿捏成团的黍米;把和氏之璧和百金给平庸浅陋之人看,浅陋之人必定会拿百金;把和氏之璧与至高无上的道德箴言给贤明之人看,贤明之人必定会选取至高道德箴言。人的智慧越精深,他所选取的越精纯;人的智慧越粗浅,他所选取的越粗劣。
赵立是徐州张益村人。他凭借勇敢勇武被编入军队名册。靖康初年,金军大举入侵,各地盗贼群起,赵立屡建战功,升任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军进攻徐州,知州王复坚守城池,命令赵立督战,赵立身中六箭,作战更加勇猛激昂。徐州城破后,赵立进行巷战,夺取城门突围而出,金军把他打倒以为他已经死了。半夜赵立淋了小雨苏醒过来,便斩杀了看守他的金兵,暗中联络乡民策划收复徐州。金兵向北撤退时,赵立率领残兵截击金军,切断他们的归路,缴获舟船金银财帛数以千计,宋军声势大振。赵立于是把乡民全部编入军队,终于收复了徐州。
当时山东各州郡沦为盗匪横行的混乱地区,赵立孤军坚守其间,威名远播。适逢金国左将军宗昌紧急围攻楚州,楚州通守贾敦诗打算献城投降,宣抚使杜充命令赵立率领所部兵马前往楚州解围。赵立且战且行,连续打了七次胜仗才抵达楚州。他的两颊被流箭射穿,不能说话,用手指指挥战斗,进入楚州城安置休整士卒后,才把箭簇拔出。朝廷下诏命令赵立坚守楚州。次年正月,金军大举攻城,赵立下令拆毁废弃的房屋,在城墙下点燃火池,壮士手持长矛严阵以待。金军登上城墙,宋军用铁钩钩住扔进火池中烧死。金军选拔敢死队突入城内,赵立又率军肉搏斩杀他们,金兵只得稍稍撤退。五月,金兀术北归,在六合构筑高台,企图运送辎重向楚州借道,赵立斩杀了金国的使者。金兀术大怒,便在楚州南北设立两个大营,切断楚州的运粮通道。承州与楚州之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处湖泊,盗贼首领张敌万在湖泽之间筑巢安身,赵立坚决不与他们往来,所以楚州的粮道更加闭塞不通。刚被围困时,楚州城内野生的豆麦和沼泽里的野荸荠还可以采食,后来全都吃光了,到了磨碎榆树皮当粮食吃的地步。
赵立派人到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想要派遣张俊救援楚州,张俊不肯出兵。朝廷于是命令刘光世督察淮南诸镇军队救援楚州。宋高宗看了赵立的奏折,叹息道:“赵立坚守孤城,即使是古代名将也没有能够超过他的。”皇帝五次写信催促刘光世会师救援,刘光世始终按兵不动。金军得知外援断绝,围攻更加凶猛。九月,金军攻打楚州东城,赵立登上石阶观察敌情,飞炮击中了他的头部,左右侍从急忙奔去救护他,赵立叹道:“我终究不能替国家消灭盗贼了!”说完话便气绝身亡,终年三十七岁。楚州军民在街巷中痛哭。金人怀疑赵立是装死诱敌,十多天不敢轻举妄动。过了十多天,楚州城才陷落。
赵立的家人先前在徐州已被金兵残害殆尽,他是单骑一人进入楚州的。他为人刚烈质朴,没有读过多少诗书,忠义完全出于天性。他擅长骑马射箭,不喜欢歌舞声色财利,所领取的粮食衣物全部与士卒平分。每次打仗都披挂铠甲抢先登城,有退缩退却的人,立刻揪出斩首。他极其痛恨金人,每次提起金人必定咬牙切齿,所抓获的金军俘虏全部千刀万剐示众。他的忠义威名远近百姓军民都极为钦佩服从,金人甚至畏惧到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赵立阵亡的讣告传到临安,宋高宗为之罢朝哀悼,追赠官职,赐谥号为“忠烈”。
过去楚国要攻打宋国,墨子听说以后很哀伤,就从鲁国出发赶路十天十夜,脚上打起一层层的老茧也不肯休息,撕下衣衫布包裹一下又向前赶路,到达楚都郢城,马上拜会楚王,说:“我听说大王您要兴兵攻打宋国,您是估计一定能攻占宋国后才决定攻打的呢?还是要使民众劳苦、损兵折将、蒙受被天下指责为不义的名声、却得不到尺寸之地,仍还进攻的呢?”楚王说:“如果必定占领不了宋国,又要蒙受不义之名声,我为什么还要进攻呢?”墨子说:“我看您大王一定是既得不到宋国又必定是名誉受损的.”楚王又说:“公输现在是天下有名的工匠,由他来制造云梯这种器械来攻宋城,为什么不能取胜?”墨子回答说:“请让公输假设来攻城,我来防守,演习一下.”于是公输般摆开器械来攻城,墨子也摆出守城的阵式和装备,公输般连攻九次城,被墨子打退九次,始终攻不进城内.这样使得楚王只得息兵,停止对宋的进攻.
儒者的书上称赞鲁般和墨子技艺高超,用木头雕刻成老鹰,飞了三天不会落下来.说他们用木头做成老鹰会飞,是可能的;说它飞了三天不下来,就是夸大.用木头雕刻成老鹰,就因为仅仅像老鹰的样子,怎么能飞上天就不下来了呢、既然会飞翔,怎么能达到三天之久呢?如果真有机关,飞上天就一直翱翔,不会再落下来,那么该说终于能一直翱翔,不该说三天不落下来.像社会上流传的话说:“鲁般技艺高超,丢失了他的母亲.”这是说巧工鲁般为他母亲做木车马、木车夫,机关完全齐备,那上面坐着他母亲,车一跑就不回来了,鲁般终于失去了他母亲.如果木老鹰机关完备,跟木车马一样,那么就会飞上天不下来.实际上,机关只能在很短时间内起作用,不会超过三天,那么木车马一样也该三天内在路上停下来,不会一去不回因此而丢失鲁般的母亲.看来这二件事一定都不符合真实情况.
鲁般,是肃州敦煌县人,具体的生卒年代不清楚,他的手艺巧夺天工.曾经在凉州修造佛寺,制作了木鹰,只要敲击三下(木鹰上面的)木楔子,(木鹰就飞起来了)鲁般就坐上它飞回家.不久之后,他的妻子就怀孕了,(鲁般的)父母就盘问媳妇(是怎么回事),妻子就原原本本的诉说了原因.这之后(有一次)鲁般的父亲乘机拿到了木鹰,敲击了楔子十几下,就坐着木鹰来到了吴国的都城,当地的人以为是妖怪,就(把鲁般的父亲)杀掉了.鲁般又制作了一只木鹰乘坐(飞到了吴国都城),于是才找到父亲的尸体.(他)怨恨吴国人杀了自己的父亲,就在酒泉城南制作了一个木头仙人,(这个仙人)手指着东南方向,(于是)吴国大旱三年.算卦得人说:“(这大旱)是鲁般造成的.”(吴国人)就拿了几千礼物去跟鲁般谢罪,于是鲁般就为他们砍掉了(木仙人)的一只手臂,当天吴国就下起大雨.
【点评】在复习时中务必把握文言文阅读的技巧
一、整体把握,分析文章.
通过阅读文章,分析文章的内容.首先,能够读懂文章,理清文章的思路,把握文章层次之间的关系,并且能够概括出文章各个层次的含义.其次,能够抓住文章的关键语句,概括文章的要点,把握文章的主旨.
二、理解词义,翻译语句.
通过解释词语,理解句子的含义.
首先,必须准确把握文中实词和虚词的含义和用法.掌握文言实词,主要从以下四个方面入手:一词多义、古今异义(词义的扩大、词义的缩小、词义的转移、感情色彩的变化等)、通假字、词类的活用(名词的活用、动词的活用、形容此的活用、使动用法、意动用法等).虚词着重掌握的有:之、其、而、以、于、则、乃、也、者、乎、然、焉、何、夫、尔等,其中出现频率高更应重点掌握的是:之、其、而、以、于五个.
其次,要了解文言文中常见的句式及其特点.掌握文言文中有别于现代汉语的特殊句式,是文言文阅读所必需的能力.文言文中常见的句式有:判断句(多用“者”、“也”、“…者…也”、“…者也…”;用“非”、“乃”、“悉”、“为”、“则”等,表示某种肯定或否定的判断;也有用“是”表判断的)、省略句(省略主语、省略谓语、省略宾语、省略介词或介宾短语)、倒装句(谓语前置、宾语前置、定语后置、状语后置)、被动句(借助于被动词,如“被”、“于”、“为…所…”表示被动;不借助被动词,而在句子意念上表示被动).
第三,要掌握文言翻译的原则、方法和步骤.从考试走向看,翻译文言句子是考试的难点,也是重点.文言翻译的原则是:信(准确)、达(通畅)、雅(有文采).翻译的方法:留(对古今意义相同的词保留不译);换(用现代的词去替代相应的古代的词);补(补出文中省略了的语句,补出句中的省略成分);删(把无实在意义的文言虚词删去);调(把文言文倒装句调整为现代汉语句式).除了掌握以上的原则和方法,翻译时还必须有步骤:解词﹣﹣串意﹣﹣顺句.
三、诵读识记,积累运用.
通过诵读文章,形成语句的积累.在复习应考中,首先要多诵读,诵读是培养语感,提高阅读能力的重要手段.其次是积累,包括了对文学、文化常识的积累,对古诗文名句、成语、文言词语与句子的积累.第三是能够正确理解和运用积累的知识.
高考文言文考查,考点的设置都可以从课本中找到相关联的知识点.因此,立足课内、辐射课外是最佳的复习方式.一般说来,按照以上方法,有计划、有重点的进行几轮复习,文言文的阅读就不再是难事.
先生姓欧阳氏,名发,字伯和,(江西)庐陵人,是太子少师文忠公欧阳修的长子。先生为人纯朴诚实,不会欺骗他人,对内对外能做到态度同一,淡薄名利,没有特殊的不良爱好,他志向坚定,爱好礼义,学习刻苦。胡瑗掌管太学,人称大儒,用制度来检点约束士人,他的学生很少能跟从他。这时欧阳修禄位已高,先生已经十五岁,就拜胡瑗为师,恭谨温顺,又完全能够传授古乐钟律方面的学问。
先生长大以后,更加重视学问,不去研究那些应对科举考试的文章词藻,只去探究古代那最早出现的论议文字,从上古时代始有文书以来直到现在,君主臣宦世代相传的系统,每个朝代的法令规范以及礼乐制度,其它至于天文地理等学问,没有不学习研究的。先生学习这些不是为了追求应对眼前而浮光掠影,只注意枝枝节节,而一定探本溯源,了解学问的前因后果。编辑整理资料都分门别类,考查研究一定要有收获,有收获还要能有所用。啊,先生的志向也算够大的了!但是,他与人相处不随意迎合他人,议论事情坚持原则,即使遇到有权有势的人也不会有一点屈居其下的意思,关键时一定要陈述自己的意见,因此,他们也不愿意随意任用他,让他发挥其所能,因而,别人也很少能了解他的。现在,先生已经去世了,眉山苏子瞻(苏轼)感到很悲伤,认为先生继承了其父文忠公(欧阳修)的学问,可以称得上是东汉蔡邕(字伯喈)、西晋张华(字茂先)这类人了。
先生做殿中丞时,曹太后逝世,皇帝下诏确定皇曾孙服制。负责仪礼的礼官陈襄犹豫不决,将前往哭吊前,召见先生,询问服制之礼,先生从容应答,陈襄当即奏禀皇上,采纳了先生意见。在这时候,正值司天监讨论古代测候风云星月的占卜的书籍是否有不同,准备协调不同意见,创制天文书,很长时间没能完成,这时,陈襄正总管这件事,就推荐先生参加修订。先生推求考证,判断是非,取舍比较,编订完成后,皇帝下诏将此书藏于太史局。
先生担任官职无论大小,都不草率简略,创立的东西,后来的人不能更改。他编著的书有《古今系谱图》《国朝二府年表》《年号录》,他未完成的著述还有几十篇。
先生夫人吴氏,是原丞相正宪公吴充的女儿,封寿安县君。儿子一个,名宪,做过滑州韦城县主簿。女儿七个。先生于元祐四年十一月甲子葬于郑州新郑县旌贤乡刘村文忠公(欧阳修)的墓地,其子欧阳宪前来,要我为先生写一篇墓志铭。
廉洁的官吏自古以来都是极难做到的。虽然这样,当今所谓的廉洁,往往只是在权贵富豪面前闭门谢客、不接受馈赠私礼罢了。若论其在地方治理上兴除利弊、体恤百姓疾苦的实政,则常常空疏无所建树。
郡守郭文麓先生治理地方,不仅操守冰清玉洁、纤尘不染,而且深谋远虑,雷厉风行。革除宿弊,严厉整饬豪强胥吏,宽免小民徭役。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如今升任副使入朝,全郡官民夹道挽留痛哭流涕,这才是古之所谓真正的贤良廉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