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兴,字君陵,光武皇后同母弟也,为人有膂力。建武二年,为黄门侍郎,典将武骑,从征伐,平定郡国。兴每从出入,常操持小盖,障翳风雨,躬履涂泥,率先期门。光武所幸之处,辄先入清宫,甚见亲信。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平。
九年,迁侍中,赐爵关内侯。帝后召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土,诚为盈溢。臣蒙陛下、贵人【注】恩泽至厚,富贵已极,不可复加,至诚不愿。”帝嘉兴之让,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贵人不读书记邪?‘亢龙有悔’,夫外戚家若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位。十九年,拜卫尉,亦辅导皇太子。二十年夏,帝风眩疾甚,后以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廖,召见兴,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二十三年,卒,时年三十九。兴素与从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兴疾病,帝亲临,问以政事以群臣能不。兴顿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然伏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并经行明深,逾于公卿。”兴没后,帝思其言,遂擢广为光禄勋;嵩为中郎将,监羽林十余年,以谨敕见幸。明帝即位,拜长乐卫尉,迁执金吾。
永平元年诏曰:“故侍中卫尉关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军功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泽,兴皆固让,安乎里巷。辅导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闵之行,不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子孙,宜加优异。封兴子庆为鲷阳侯,庆弟博为氵隐强侯。”庆卒,子琴嗣。建初五年,琴卒,子万全嗣。万全卒,子桂嗣。
(节选自《汉书·阴兴传》)
[注]贵人:即光武皇后,明帝生母。
李翱
翱至零口①北,有畜鸡二十二者,七其雄十五其雌,且啄且饮而又狎乎人。翱甚乐之,遂掏粟投于地而呼之。有一雄鸡,人截其冠,貌若营群②,望我而先来,见粟而长鸣,如命其众鸡。众鸡闻而曹奔于粟。既来,而皆恶截冠雄鸡而击之,曳而逐出之,已而竞还啄其粟。
日之暮,又二十一其群栖于楹之梁。截冠雄鸡又来,如慕侣将登于梁且栖焉。而仰望焉,而旋望焉,而小鸣焉,而大鸣焉,而延颈喔咿,其声甚悲焉,而遂去焉。……
翱异之曰:“鸡,禽于家者也,备五德者也。其一曰:见食命侣,义也。截冠雄鸡是也。彼众鸡得非幸其所呼而来耶?又奚为既来而恶所呼者而迫之耶?岂不食其利背其惠耶?岂不丧其见食命侣之一德耶?且何众栖而不使偶其群耶?”或告曰:“截冠雄鸡,客鸡也,予东里鄙夫曰陈氏之鸡焉。死其雌,而陈氏寓之于我群焉。勇且善斗,家之六雄鸡勿敢独校焉。是以其曹恶之而不与同其食及栖焉。夫虽善斗且勇,亦不胜其众,而常孤游焉。然见食未尝先啄而不长鸣命焉,彼众鸡虽赖其召,既至反逐之。昔日亦犹是焉。截冠雄鸡虽不见答,然而其迹未曾变移焉。”
翱既闻之,惘然感而遂伤曰:“禽鸟微物也,其中亦有独禀精气,义而介焉者。客鸡义勇超乎群,群皆妒而尚不与俦焉,况在人乎哉?况在朋友乎哉?由是观天地间鬼神禽兽万物变动情状,其可以逃乎?”
吾心既伤之,遂志之,将用警予,且可以作鉴于世之人。
[宋]张耒
某尝以谓君子之文章,不浮于其德,其刚柔缓急之气,繁简舒敏之节,一出乎其诚,不隐其所已至,不强其所不知,譬之楚人之必为楚声,秦人之必衣秦服也。惟其言不浮乎其心,故因其言而求之,则潜德道志,不可隐伏。盖古之人不知言则无以知人,而世之惑者,徒知夫言与德二者不可以相通,或信其言而疑其行。呜呼!是徒知其一,而不知夫君子之文章,固出于其德,与夫无其德而有其言者异位也。某之初为文,最喜读左氏、《离骚》之书。丘明之文美矣,然其行事不见于后,不可得而考。屈平之仁,不忍私其身,其气道,其趣高,故其言反覆曲折,初疑于繁,左顾右挽,中疑其迂,然至诚恻怛于其心,故其言周密而不厌。考乎其终,而知其仁也愤而非怼也,异而自洁而非私也,彷徨悲嗟,卒无存省之者,故剖志决虑以无自显,此屈原之忠也。故其文如明珠美玉,丽而可悦也;如秋风夜露,凄忽而感恻也;如神仙烟云,高远而不可挹也。惟其言以考其事,其有不合者乎?
自三代以来,最喜读太史公、韩退之之文。司马迁奇迈慷慨,自其少时,周游天下,交结豪杰。其学长于讨论寻绎前世之迹,负气敢言,以蹈于祸。故其文章疏荡明白,简朴而驰骋。惟其平生之志有所郁于中,故其余章末句,时有感激而不泄者。韩愈之文如先王之衣冠,郊庙之江鼎俎,至其放逸超卓,不可收揽,则极言语之怀巧,有不足以过之者。嗟乎!退之之于唐,盖不试遇矣。然其犯人主,忤权臣,临义而忘难,刚毅而信实,而其学又能独出于道德灭裂之后,纂孔孟之余绪以自立其说,则愈之文章虽欲不如是,盖不可得也。
自唐以来,更五代之纷纭。宋兴,锄叛而讨亡。及仁宗之朝,天下大定,兵戈不试,休养生息,日趋于富盛之域。士大夫之游于其时者,谈笑佚乐,无复向者幽忧不平之气,天下之文章稍稍兴起。而庐陵欧阳公始为古文,近揆两汉,远追三代,而出于孟轲、韩愈之间,以立一家之言,积习而益高,淬濯而益新。而后四方学者,始耻其旧而惟古之求。而欧阳公于是时,实持其权以开引天下豪杰,而世之号能文章者,其出欧阳之门者居十九焉。而执事实为之冠,其文章论议与之上下。闻之先达,以谓公之文其兴虽后于欧公,屹然欧公之所畏,忘其后来而论及者也。某自初读书即知读执事之文既思而思之广求远访以日揽其变呜呼如公者真极天下之文者欤!
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急于其臣,使臣不冻饥,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爱民,臣不如也;治国家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执枹,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弃其父母。”曰:“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其为君亦犹是也。”公曰:“然则为之奈何?”鲍叔曰:“君使人请之鲁。”公曰:“施伯,鲁之谋臣也。彼知吾将用之,必不吾予也。”鲍叔曰:“君诏使者曰:‘寡人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群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受乎?”鲍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无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犹如是乎?”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与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庙,则亟请之。不然,无及也。”
公乃使鲍叔行成。曰:“公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纠。又曰:“管仲,雠[同“仇”]也,请受而甘心焉。”鲁君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在楚则楚得意于天下,在晋则晋得意于天下,在狄则狄得意于天下,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而授之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弊邑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群臣戮。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之贼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谓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鲁君乃不杀,遂生東缚而柙[xiá,木笼]以予齐。
古之人非无宝也,其所宝者异也。孙叔敖疾,将死,戒其子曰:“王数封我矣,吾不受也。为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之丘者,此其地不利,而名甚恶。荆人畏鬼,而越人信机①。可长有者,其唯此也。”孙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而子辞,请寝之丘,故至今不失。孙叔敖之知,知以不利为利矣。知以人之所恶为己之所喜,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也。
伍员②亡,荆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郑曰:“盖是国也,地险而民多知;其主,俗主也,不足与举。”去郑而之许,见许公而问所之。许公不应,东南向而唾。伍员再拜受赐曰:“知所之矣。”因如吴。过于荆,至江上,欲涉,见一丈人,刺小船,方将渔,从而请焉。丈人度之,绝江。问其名族,则不肯告,解其剑以予丈人,曰:“此千金之剑也,愿献之丈人。”丈人不肯受曰:“荆国之法,得伍员者,爵执圭,禄万担,金千镒。昔者子胥过,吾犹不取,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剑为乎?”伍员适于吴,使人求之江上则不能得也。每食必祭之,祝曰:“江上之丈人!天地至大矣,至重矣,将奚不有为也?而无以为。为奚而无以为之。名不可得而闻,身不可得而见,其惟江上之丈人乎!”
宋之野人耕而得玉,献之司城子罕,子罕不受。野人请曰:“此野人之宝也,愿相国为之赐而受之也。”子罕曰:“子以玉为宝,我以不受为宝。”故宋国之长者曰:“子罕非无宝也,所宝者异也。”
今以百金与抟黍以示儿子,儿子必取抟黍矣;以和氏之璧与百金以示鄙人,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道德之至言以示贤者,贤者必取至言矣。其知弥精,其所取弥精;其知弥粗,其所取弥粗。
[明]唐顺之
廉吏自古难之。虽然,今之所谓廉者,有之矣。前有所慕于进而后有所惧于罪,是以虽其嗜利之心不胜其竞进之心,而其避罪之计有甚于忧贫之计,慕与惧相持于中,则势不得不矫强而为廉。其幸而恒处于有可慕、有可惧之地,则可以终其身而不至于坏,而世遂以全节归之。其或权位渐以极,则可慕者既已得之,而无复有惧于罪。至如蹉跎沦落,不复自振,则可慕者既已绝望,且将甘心冒罪而不辞。是故其始也,缩腹镂骨以自苦;而其后也,甚或出于饕餮之所不为。人见其然,则曰:“若人也,而今乃若是!”而不知始终固此一人也。虽然,此犹自其既坏言之也。方其刻意为廉之时,而其萌芽固已露矣。苟捐之足以为名,而得之足以为罪,则千金有所必割;苟捐之不足以为名,而得之不足以为罪,则锥刀有所必算。人见其千金之捐乃其奇节,而不知锥刀之算其真机也,从而谓之曰廉。
嗟乎!是安知古之所谓廉者哉?古之所谓廉者,必始于不见可欲。不见可欲,故其奉于身者薄;奉于身者薄,故其资于物者轻。虽其一无所慕与无所惧,而未尝不廉。盖虽欲不廉,而无所用之也。
郭侯治吾常【注】,以平易岂弟、与民休息为政,而尤以清苦绳约自律。余始见侯如是,则亦以为今之所谓廉者耳。徐而与侯处,听其议论,察其志之所存,乃知侯非今之所谓廉者也。侯性本澹泊,苦厌纷华,尝言曰:“我蔬食则喜,肉食则不喜;布裀则寝乃安,纻裀则寝不安。”其奉身率如此。侯盖古之廉者也。闻侯之夫人亦乐于粝食敝衣,与侯所嗜好无异。然则古之廉者,犹或不免于室人交谪,于是益知侯之为难能也。
侯居常三年,升山东副使以去,侯之僚霍君、裘君与其属武进尹杨君征余文为侯赠。夫侯之廉,人既已尽知之,而奚俟乎余之言耶?虽然,余知侯之廉非出于慕与惧,而方其为守,则犹在有可慕、有可惧之地也。自今以往,官益峻而望益隆,将可慕者得而可惧者去矣,侯之廉犹是也,而后人信之曰:侯果非慕与惧者也。然则知侯者莫如余先也,而乌得无言乎?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举进士甲科,知会稽县。民田镜湖旁,每患湖溢。公亮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民受其利。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声盗悉窜他境至夜户不闭尝有使客亡囊中物移书诘盗公亮报吾境不藏盗殆从之者廋耳索之果然 公亮明练文法,更践久,习知朝廷台阁典宪,首相韩琦每咨访焉。仁宗末年,琦请建储,与公亮等共定大议。密州民田产银,或盗取之,大理当以强。公亮曰:“此禁物也,取之虽强,与盗物民家有间矣。”固争之,遂下有司议,比劫禁物法,盗得不死。契丹纵人渔界河,又数通盐舟,吏不敢禁,皆谓:与之校,且生事。公亮言:“萌芽不禁,后将奈何?雄州赵滋勇而有谋,可任也。”使谕以指意,边害讫息,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寻加户部尚书,帝不豫,辽使至不能见,命公亮宴于馆,使者不肯赴。公亮质之曰:“锡宴不赴,是不虔君命也,人主有疾,而必使亲临,处之安乎?”使者即就席。熙宁三年,拜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明年,起判永兴军。居一岁,还京师。旋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卒,年八十,帝临哭,辍朝三日,公亮方厚庄重,沉深周密,平居谨绳墨,蹈规矩;然性吝啬,殖货至巨万,初荐王安石,及同辅政,知上方向之,阴为子孙计,凡更张庶事,一切听顺,而外若不与之者。常遣子孝宽参其谋,至上前略无所异,于是帝益信任安石。安石德其助己,故引擢孝宽至枢密以报之。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世讥其持禄固宠云。
李台州名宗质,字某,北人,不知何郡邑。母展,妾也,生宗质而罹靖康之乱,母子相失,宗质以父荫,既长,仕所至必求母,不得,姻家司马季思官蜀,宗质曰:“吾求母,东南无之,必也蜀?”从之西,舟所经过州,若县若村市,必登岸,遍其地大声号呼,曰展婆,展婆,至暮,哭而归,不食,司马家人哀之,必宽譬之,饮泣强食,季思秩满东下,所经复然,竟不得。至荆州,复然。日旦夕号呼,嗌痛气惫,小憩于茗肆,垂涕。
坐顷之,一乞媪至前,揖曰:“官人与我一文两文。”宗质起揖之坐,礼以客主,既饮茗,问其里若姓。媪勃然怒曰:“官人能与我几钱,何遽问我姓名?我非乞人也。”宗质起敬,谢曰:“某皇恐,上忤阿婆,愿霁怒,试言之,何害?怒火乡邻或亲族也,某倒囊钱为阿婆寿。”媪喜曰:“老婆姓异甚,不可言。”宗质力恳请,忽曰:“我姓展。”宗质瞿然起,抱之,大哭曰:“夫人,吾母也。”媪曰:“官人勿误,吾儿有验,右腋有紫痣,其大如杯。”宗质拜曰:“然。”右袒示之,于是母子相持而哭,观者数十百人,皆叹息涕下。
宗质负其母 归,季思与家人子亦泣,自是奉板舆孝养者十余年,母以高年终,宗质亦白首矣。
宗质乾道庚寅为洪倅,时予为奉新县令,屡谒之,不知其母子间也。明年,予官中都,宗质造朝,除知台州。朝士云:“李台州,曾规姻家也,规无子,子台州之子。”予一见不敢再 ,亦未知其孝。
后十七年,台州既没,予与丞相京公同为宰掾,谈间,公为予言李台州母子事,予生八年,丧先太夫人,终身饮恨。闻之,泣不能止,感而为之传。
赞曰:孔子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若李台州,生而不知失母,壮而知求母,求母而不得,不得而不懈,遍天下之半,老而乃得之。昔东坡先生颂朱寿昌,至今咏歌以为美谈。若李台州,其事与寿昌岂异也,兹不谓之至孝通于神明乎?非至孝奚而通神明,非通神明奚而得母?予每为士大夫言之,闻者必泣。人谁无母?有母谁无是心哉?彼有未尝失母而有母不待求母而母存或忽而不敬或悖而不爱者独何心欤?
湖州城东南二百步,抵霅溪,溪连汀洲,洲一名白蘋。梁吴兴守柳恽于此赋诗云“汀洲采白蘋”,因以为名也。前不知几十万年,后又数百载,有名无亭,鞠①为荒泽。至大历十一年,颜鲁公真卿为刺史,始剪榛导流,作八角亭以游息焉。旋属灾潦荐②至,沼堙台圮。后又数十載,委无隙地。至开成三年,弘农杨君为刺史,乃疏四渠,浚二池,树三园,构五亭,卉木荷竹,舟桥廊室,洎游宴息宿之具,靡不备焉。观其架大漢,跨长汀者,谓之白蘋亭。介二园、阅百卉者,谓之集芳亭。面广池、目列岫者,谓之山光亭。玩晨曦者,谓之朝霞亭。狎清涟者,谓之碧波亭。五亭间开,万象迭入,向背俯仰,胜无遁形。每至汀风春溪月秋花繁鸟啼之里开水香之タ宾友集歌吹作舟徐动咏半酣飘然恍然。游者相顾,成曰:此不知方外也?人间也?又不知蓬瀛昆阆,复何如哉?
时予守宫在洛,杨君缄书赍图,请予为记。予按图握笔,心存目想,覙缕③梗概,十不得其二三。大凡地有胜境,得人而后发;人有心匠,得物而后开:境心相遇,固有时耶?盖是境也,实柳守濫觞之,颜公椎轮之,杨君绘素之:三贤始终,能事毕矣。杨君前牧舒,舒人治;今牧湖、湖人康。康之由,革兴利,若改茶法、变税书之类是也。利兴,故府有羡财;政成,故居多暇日。是以余力济高情,成胜概,三者旋相为用,岂偶然哉?昔谢、柳为郡,乐山水,多高情,不闻善政;龚、黄为那,忧黎庶,有善政,不闻胜概。兼而有者,其吾友杨君乎?君名汉公,字用乂。恐年祀久远,来者不知,故名而字之。时开成四年,十月十五日,记。
袁宗道
天乎,天乎!何乃遽以吾外大母逝耶!悲哉!不肖宗道,稚年丧母,外大母每见不肖,辄泪涔涔下,且泣且拊曰:“儿饥否?将无寒乎?”辄取衣食衣食之。故不肖即茕然弱子乎,无殊乎在母膝下也。今壮矣,而外大母何在耶?悲哉,悲哉!
太夫人姓赵氏,其先江陵人,景泰间徙公安,遂占籍。四传为处士文深,赠中宪东谷公与处士同里闬,雅相欢也,因悉太夫人勤慎状,曰:“是真我家妇。”遂命方伯公委禽焉。赠中宪公性嗜饮,日偕诸酒人游,顾以生计萧疏,不无阻酣畅也。自有妇卜太夫人,而甘滑盈几,取办咄嗟。诸故酒人惊相语:“前从夫夫饮,且少鲑菜耳,今何突致此衎衎者?”遍视其囷箧而索然若故,然后乃知太夫人啬腹龟手适舅姑,心力竭矣。无何,姑钱恭人婴疾且亟,则尽斥鞶珥授方伯公,俾迎医,医无问遐近。恭人不食,外大母亦绝噉。恭人不起,而太夫人哀可知也。即逮今五十余年,而语及辄涕。居尝语子:“吾今裕,故能施耳,不若先姑贫而好施也。若所以有兹日,微先姑之德不及此,子孙无忘先姑哉!”
乙卯,方伯公领乡书,丙辰成进士,己未官比部郎。太夫人相从京师,为置侧室高,礼训慈育,闺内穆如。居四年,不置一鲜丽服。丙寅,方伯公佥宪江西,时长宪者喜敲扑,公庭号楚声不绝。太夫人闻之,戚然曰:“彼盛怒易解耳,而生命难续,且若之何以人灼骨之痛,博已一快也?”方伯公为之改容曰:“请佩此言当韦。”戊寅,方伯公以大参备兵通、泰,寻由河工超迁河南右辖。未几,转左。日夜期会簿书间,力渐耗。太夫人时时风方伯公:“且休矣!即不能爇琴燔鹤以饱,夫岂其无双田之毛,东湖之水?”方伯公曰:“所谓拂衣者难妻孥也,汝若是又奚难!”而癸未需次调补,竟请告归,从太夫人意也。居尝语诸子曰:“尔父累俸,稍拓田庐,然不尽与尔曹,而推以赡族,亦惟是念祖父之余,不可专食也。尔当识此意附谱后,绝孙曾他肠,令吾族人得世世食此土,不亦美乎!”其平居语识大义类若此。
不肖宗道,甥也,义不敢饰吾外大母之行,然亦不敢隐也。惟慨惠之铭,以肉百年骨,则家舅氏厚幸,宗道厚幸。
吴汉,字子颜,南阳人。韩鸿为使者,使持节,徇河北,人为言:“吴子颜,奇士也,可与计事。”吴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语自达邓禹及诸将多所荐举再三召见其后勤勤不离公门上亦以其南阳人渐亲之上既破邯郸,诛王郎,召邓禹宿,夜语曰:“吾欲北发幽州突骑,诸将谁可使者?”禹曰:“吴汉可。禹数与语,其人勇鸷有智谋,诸将鲜能及者。”上于是以汉为大将军。汉遂斩幽州牧苗曾,上以禹为知人。吴汉与苏茂、周建战,汉躬被甲持戟,告令诸部将曰:“闻鼓声皆大呼俱进,后至者斩。”遂鼓而进,贼兵大破。北击清河长垣及平原五里贼,皆平之。
吴汉伐蜀,分营于水南水北,北营战不利,乃衔枚引兵往合水南营,大破公孙述。吴汉兵守成都,公孙述将延岑遗奇兵出吴汉兵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吴汉性忠厚,笃于事上,自初从征伐,常在左右,上未安,则侧足屏息,上安然后退舍。兵有不利,军营不完,汉常独缮檠其弓戟,阅其兵马,激扬吏士。上时令人视吴公何为,还言方作战攻具,上常曰:“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封汉广平侯。吴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吴汉爵位奉赐最尊重,然但治宅,不起巷第。夫人先死,薄葬小坟,不作祠堂,恭俭如此。疾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识知,唯愿慎无赦而已。”病甍,奏谥曰:“有司议宜以为武。”诏特赐曰忠侯。
周尧卿,字子余。其先汝阴人。尧卿警悟强记,七岁善赋诗,弱冠以学行知名。天圣二年登进士第,积官至太常博士、通判饶州。卒,年五十三。有文集二十卷,《诗》《春秋》说各三十卷。尧卿十二丧父,忧戚如成人,见母氏则抑情忍哀,不欲伤其意。母异之谓族人曰是儿爱我如此多知孝养我矣。卒能孝养,志如母之言。其于昆弟,尤笃有爱。执母丧,倚庐三年,席薪枕块,虽疾病不饮酒食肉。或勉之以礼,曰:“《礼》‘老病不止酒肉’,意或不胜丧耳。病且未老,忍及此耶?”葬之先期,躬自负土。有告之曰:“古之贫无以葬者或然,今子何自苦?”泫然流涕曰:“过是,虽欲竭力,复可得乎?”尧卿为人简重不校,有慢己者,必厚为礼以愧之。居官禄虽薄,赒宗族朋友,罄而后已。所至称治,民有去思。尝知汀州宁化县,提点刑狱杨纭入境,微伺刺史善否,有被刑而耘苗者,纭就询其故。对曰:“贫以利故,为人直其枉,令不可欺而我欺之,我又何怨?”纭至邑,不复他察,第以所闻荐之。庆历间,范仲淹举经行可为师表,未及用而卒。尧卿之学,不惑传注,问辨思索,以通为期。其学《诗》,以孔子所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孟子所谓“说《诗》者,以意逆志,是谓得之”。考经指归,而见毛、郑之得失,曰:“毛之《传》欲简,或寡于义理,非‘一言以蔽之’者也。《笺》欲详,或远于情性,非“以意逆志’者也。是可以无去取乎?”其学《春秋》,曰:“左氏记之详,得经之所以书者。”至三传之异同,均有所不取,曰:“圣人之意,岂二致邪?”欧阳修以文表其墓曰:“若周君者,事生尽孝,居丧尽哀,而以礼者也。君学长于毛、郑《诗》,《左氏春秋》。”
材料一:
凡战,若我众敌寡,不可战于险阻之间,须要平易宽广之地。闻鼓则进,闻金则止,无有不胜。法曰:“用众进止。”晋太元时,秦苻坚进屯寿阳,列阵淝水,与晋将谢玄相拒。玄使谓苻坚曰:“君远涉吾境,而临水为阵,是不欲速战。请君少却,令将士得周旋,仆与诸君缓辔而观之,不亦乐乎!”坚众皆曰:“宜阻淝水,莫令得上。我众彼寡,势必万全。”坚曰:“但却军,令得过,而我以铁骑数十万向水,逼而杀之。”融亦以为然。遂麾兵却,众因乱而不能止。于是,玄与谢琰、桓伊等,以精锐八千渡淝水。玄、琰进兵大战淝水南,坚众大溃。
材料二:
太宗曰:“古人临阵出奇,攻人不意,斯亦相变之法乎?”靖曰[注]:“前代战斗,多是以小术而胜无术,以片善而胜无善,斯安足以论兵法也?若谢玄之破苻坚,非谢玄之善也,盖苻坚之不善也。”太宗顾侍臣检《谢玄传》阅之,曰:“苻坚甚处是不善?”靖曰:“臣观《苻坚载记》曰:‘秦诸军皆溃败,唯慕容垂一军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垂子宝劝垂杀坚,不果。’此有以见秦师之乱。慕容垂独全,盖坚为垂所陷明矣。夫为人所陷而欲胜敌不亦难乎臣故曰无术焉苻坚之类是也。”太宗曰:“兵有分聚,各贵适宜。前代事迹,孰为善此者?”靖曰:“苻坚总百万之众而败于淝水,此兵能合不能分之所致也。吴汉讨公孙述,与副将刘尚分屯,相去二十里,述来攻汉,尚出合击,大破之,此兵分而能合之所致也。”太宗曰:“然。得失事迹,足为万代鉴。”
材料一:
文侯受子夏经艺,客段干木①,过其闾,未尝不轼也。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
材料二:
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吕后恐,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强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材料三:
论者或曰:“魏文式段干木之闾,秦兵为之不至,非法度之功。虽全国有益,非所贵也。”夫法度之功者,谓何等也?养三军之士,明赏罚之命,严刑峻法,富国强兵,此法度也。六国之亡,皆灭于秦兵。六国之兵非不锐,士众之力非不劲也,然而至于破亡者,强弱不敌,众寡不同,虽明法度,其何益哉?使童子变孟贲之意②,孟贲怒之,童子操刃与孟贲战,童子必不胜,力不如也。孟贲怒,而童子修礼尽敬,孟贲不忍犯也。秦之与魏,孟贲之与童子也。夫力少则修德,兵强则奋威。秦以兵强,威无不胜。却军还众,不犯魏境者,贤干木之操,高魏文之礼也。高皇帝议欲废太子,吕后患之,子房教以敬迎四皓而厚礼之,太子遂安。夫太子敬厚四皓,以消高帝之议,犹魏文式段干木之闾,却强秦之兵也。
阴光字君陵,光武帝阴皇后的同母兄弟。建武二年,为黄门侍郎,率领武骑随光武征伐,平定许多地方。阴兴每次随从出入,常亲手持伞盖,遮避风雨,脚踩泥途,率先期门。凡光武新临之处,他必先进入清宫,很受信赖。他和同郡的张宗、上谷的鲜于裒并不相好,但知其有用,同样称其所长而推荐其任官;友人张汜、杜禽跟他很要好,但他认为二人华而不实,只给他们钱财,始终不给推荐。因此世人都赞扬他的公忠平允。
建武九年,改任待中,赐给关内侯的爵位。光武帝后来召请阴兴,准备封赏他,把印绶都摆出来了,阴兴坚决不接受,说:“我并没有冲锋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都蒙恩受封,令天下人为之倾慕向往,实在是过于满溢了。我蒙皇上及贵人的深恩,富贵已经到头了,不能再加了,我诚恳地请求您不要加封。”光武帝称许他的推让,遂了他的心愿。阴贵人问他什么原因,他说:“您没有读过书吗?‘亢龙有悔’,越是在高位越易遭灾难,这外戚之家苦于自己不知进退,嫁女就要配侯王,娶妇就盼着得公主,我心下实在不安。富贵总有个头,人应当知足,夸奢更为舆论所反对。”阴贵人对这番话深有感触,自觉地克制自己,始终不替家族亲友求官求爵。十九年,任卫尉,并辅导皇太子。二十年夏季,光武风眩病很重,后就以阴兴为待中,他在云台的广室里接受光武临终嘱托。很巧的是光武病好了,召见阴光,想让他代替吴汉任大司马。阴兴叩头流涕,坚决辞让说:“我不敢爱惜生命,只是实在害怕损伤了圣德,不敢随便冒领高位。”至诚发自肺腑,感动皇帝左右,皇帝就听从了他。
建武二十三年去世,时年三十九岁。阴兴和堂兄阴嵩平时不友好,不过敬重阴嵩的严肃有威。他病重了,皇帝亲自看望,问他政治得失及群臣胜任与否,他叩头回答说:“臣下愚笨,不足以知道这一切。不过我看议郎席广、谒者阴嵩二人都有高深的学识修养,超过了公卿。”阴兴死后,光武回想他的话,就提拔席广为光禄勋,阴嵩为中郎将。阴嵩监领羽军十多年,以谨慎勤敏受器重。明帝即位,任他为长乐卫尉,后改任执金吾。
明帝永平元年诏书说:“已故侍中、卫尉、关内侯阴兴,管领禁军,随先帝平定天下,应以军功光荣地受到封爵奖赏,同时各位舅父也应按成例蒙受恩泽,都被阴兴推让了,安居于里巷之中。他曾辅导于我,体现了周昌般的正直,在家仁孝,也具备曾、闵等人的品行,不幸早年去世,朕十分伤悼。贤人子孙,应给予优异的待遇。封给阴兴之子阴庆为鲖阳侯,阴庆之弟阴博为氵隐强侯。”阴庆死,子阴琴继承爵位。阴琴死,子阴万全继承爵位。阴万全死,子阴桂继承爵位。
第II卷(共114分)
李翱前往零口之北,见到一处农家喂养了二十二只鸡,其中七只是公鸡,十五只是母鸡,公母群栖一起啄食饮水,羽毛整齐丰美。其中有一只公鸡十分特殊,它的鸡冠被剪去截断,毛羽残缺不全,孤零零站在远处,不敢与其他鸡群并立。只要走近啄食,其余六只公鸡便群起而攻之,啄其头颈,使得它血流满面,狼狈哀鸣逃窜。
李翱对此深感诧异怜悯,询问主人缘由。主人回答说:“这只公鸡生性极为凶猛善斗,过去常常独斗群雄,啄伤其他诸鸡。我厌恶它的凶悍争斗,所以剪去它的鸡冠,剥夺它的雄姿威仪。如今它形貌丑陋衰残,其余诸鸡便乘其危弱而群起欺凌凌辱它啊!”李翱长叹自省道:“物类相凌尚且如此,何况于人间世态呢!小人得势而君子困厄,古今皆同一理,可不令人戒惧深思乎!”
我曾经认为君子的文章,不是只浮于道德表面,那或刚强或柔婉、或轻缓或急切的文气,或繁琐或简洁,或舒缓或敏捷的格调,一概都出自于他内心的诚挚,不隐藏自己所已经知道的事,不勉强写自己所不知道的道理,就譬如楚人一定会唱楚地的歌曲,秦人一定会穿秦国的衣服。只有他的言论不停留在内心的表面,因此沿着他的言论去寻求,那么潜藏着的德行心志,都不能隐藏。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不知其言就没有理解其人的办法,而世上糊涂的人,仅仅知道言语品德这两者不能相通,或者相信他的话语却怀疑他的行为。唉,这是只知其一,而不知道君子的文章,本来就是出于他们的德行,与那些没有德行却述说德行的人不一样啊。我刚开始写文章,最喜欢读《左氏春秋》、《离骚》等书。左丘明的文章华美,然而他的行为事迹在后世(文献中)看不到,不能考证。屈原的仁德,不愿意只为自身谋私利,他的文气遒劲,他的志趣高洁,因此他的语言翻覆曲折,一开始认为他是繁琐的,左顾右看,中途怀疑他是迂回的,然而他的心思至诚恳切,因而他的言语周密而不令人厌烦。推究到最后,因而知道他的仁德出于愤而不是怨恨,不同流俗而洁身自好,并非有私心,彷徨悲叹,(而国中)终究没有安慰他的人,因此即使他剖白心志没有显露自己的办法,这就是屈原的忠诚。因此他的文章如同明珠美玉,美丽而令人赏心悦目;如同秋风夜露,凄然而令人感动同情;如同神仙烟云,高远而不能攫取。依循他的言语来考证他的事迹,难道有不合理的吗?
自从三代以来,我最喜欢读太史公、韩退之的文章。司马迁雄奇豪迈、慷慨激昂,自他年轻时就周游天下,交结豪杰。他的学识在讨论寻找梳理前世踪迹上最有优势,他凭借着一股不平之气,敢于仗义执言,以至于惹来祸端。因此他的文章疏放坦荡明白,简洁朴素而肆意驰骋。只是他平生志向在心中有所郁结,因此他在文章末尾只言片语,时不时有感慨愤激而不能宣泄的情况。韩愈的文章如同先王的衣冠,郊庙的祭祀礼器一般典雅,以至于他豪放不羁,超卓不群,无法收揽,于是他极尽语言的巧妙,有不足也有过头。唉,韩愈在唐朝,大概是很不受重用了。然而他冒犯君王,忤逆权臣,面对义事时便忘了自己的患难,刚正坚毅而又忠诚务实,因而他的学问能够在道德破坏之后独树一帜,继承孔孟的学说来自立其说,故而韩愈的文章虽然想要不成为这样的风格,大概也不能了。
自从唐代以来,经历了五代的战乱。宋朝兴盛,铲除叛逆而讨伐罪人。到了仁宗临朝,天下平定,战争不兴,休养生息,一天天地趋向富贵繁盛。士大夫在这时交游,谈笑快乐,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幽愤不平气息,天下的文章渐渐兴起。而庐陵欧阳修先生开始写作古文,近的揣摩两汉文章,远的探究三代的文章,而继承孟子、韩愈之风,也成就了一家之言,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更加高洁,文风经过淬炼洗濯洗练而更加新颖。后来各地求学的人,开始以他们原有的文风为耻辱,只追求古文。而欧阳公在这时,实际掌握着重心来引导天下豪杰,而世上号称能写文章的,出自欧阳公门下的十之八九。而您则是这些门生弟子中的第一名,您的文章议论,能与欧阳公不相上下。那些贤人名士听闻,认为您的文章虽然兴起于欧阳公之后,然而屹立的样子连欧阳公也有所敬佩,忘记后来那些论及此事的人。我自从刚开始读书,就知道要读您的文章,思考之后再思考,广泛求访用来每天掌握其变化。唉,像您这样的人,真是已经到达天下写文章人的顶点了!
齐桓公从莒回到齐国以后,任命鲍叔牙当宰相.鲍叔辞谢说:“我是您的庸臣.国君要加惠于我,使我不至于挨饿受冻,就算恩赐了.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则非我之所能,那只有管夷吾才可以当此重任.我有五个方面不如管夷吾;宽惠爱民,我不如他;治国不失权柄,我不如他;忠信以交好诸侯,我不如他;制定礼仪可以示范于四方,我不如他;披甲击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勇气倍增,我不如他.管仲,好比人民的父母,将欲治理儿子,就不可不用他们父母.”桓公说:“管夷吾亲自射我,射中了带钩,几乎使我丧命,现在竟要起用他,可以吗?”鲍叔说:“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君主这样做的.您只要赦罪而让他回国,他将同样为您效力.”桓公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呢?”鲍叔说:“您可派人到鲁国去要回他.”桓公说:“施伯是鲁国的谋臣.他知道我将起用管仲,一定不肯放回给我.”鲍叔说:“您教使者这样说:‘我君有一个不忠之臣在贵国,需要引渡回来在群臣面前处死.’鲁国的国君必然应允.不过,施伯知道夷吾的才干,一定设法让他在鲁国执政.夷吾如果接受,鲁国就能削弱齐国.夷吾不接受,他估计管仲将要回齐,一定要杀死他.”桓公说:“那么你估计管夷吾会接受么?”鲍叔说:“不会,夷吾事君,是没有二心的.”桓公说:“他对我也能这样么?”回答说:“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先君和国家的原故.您若想安定国家,就赶快去要回他,否则,就来不及了.”
桓公派遣鲍叔去鲁国议和,对鲁国说:“公子纠,是亲人,请您们替我国杀掉.”鲁国便替齐国杀了公子纠.又说:“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交我国自己处理才甘心.”鲁君答应了.施伯对鲁侯说:“不要交回.齐国不是要杀他,而是要用他为政.管仲是天下的贤人,是大材.楚国用他则楚国得志于天下,晋国用他则晋国得志于天下,狄国用他则狄国得志于天下.现在齐国要是得到他.将来必为鲁国之患,您何不把他杀掉而还之以尸体呢.”鲁君说;“好.”将要杀管仲,鲍叔进言说:“在齐国杀,是杀齐国的犯人;在鲁国杀,是杀鲁国的犯人.我们国君要得到活的,把他处死在齐国,是为教育群臣而行杀;若是得不到活的,就等于您和我们国君的叛贼站在一起了,这不是我们国君所要求的.使臣我不敢从命.”于是鲁君不杀管仲,把管仲活着捆起来押送回齐.
【点评】此题考查的考点有以下几个:1、理解常见文言实词在文中的含义;2、理解常见文言虚词在文中的含义;3、归纳内容要点;4、理解文章内容;5、理解并翻译文中的句子.平时的学习中,我们要培养阅读浅易古代诗文的能力,注重文言实词、虚词的意义和用法的积累,了解并掌握常见的文言特殊句式,掌握文言文翻译的技巧.
古代的人不是没有宝物,只是他们看作宝物的东西与世俗之人不同。
孙叔敖病了,临死的时候告诫他的儿子说:“楚王多次赐封给我土地,我都没有接受。如果我死了,楚王就会封赐给你土地,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富饶的土地。楚国和越国之间有个叫寝丘的地方,这个地方土地贫瘠,而且名字很不吉利。楚国人害怕鬼怪,而越国人迷信吉凶之兆。能够长久拥有的封地,大概只有这块土地了。”孙叔敖死后,楚王果然把肥美的土地封给他的儿子,孙叔敖的儿子坚决推辞了,请求赐给寝丘,所以这块封地直到今天也没有失掉。孙叔敖的智慧,在于懂得把世俗认为不利的当作对自己有利的。懂得把别人厌恶的当作自己所喜爱的,这就是有道之人不同于世俗之人的原因啊。
伍子胥逃亡,楚国紧急搜捕他。伍子胥登上太行山远望郑国说:“大概这个国家,地势险要而人民多狡诈,它的国君是个平庸的君主,不值得同他成就大事。”伍子胥离开郑国前往许国,见到许公询问自己该去哪里。许公不回答,只是面向东南吐了一口唾沫。伍子胥拜了两拜接受指点说:“我知道该去哪里了。”于是前往吴国。经过楚国,来到江边,想要渡江,看见一位老人用篙撑着小船,正准备捕鱼,伍子胥便顺势向他请求摆渡。老人把他摆渡过了江。伍子胥问老人的姓名和家族,老人不肯相告,伍子胥解下自己的宝剑赠给老人,说:“这是价值千金的宝剑,希望能献给您。”老人不肯接受,说:“按照楚国的法令,捉拿伍员的人,可以封执圭的爵位,享受万担的俸禄,赏赐黄金千镒。从前子胥经过这里,我尚且没有抓他去领赏,如今我又拿你这把价值千金的宝剑做什么呢?”伍子胥到了吴国,派人到江上去寻找老人,却再也找不到了。伍子胥每次吃饭必定祭奠他,祝祷说:“江上的老人啊!天地是极广大的了,是极尊重的了,何尝无所作为呢?却又仿佛无所作为。江上丈人做了如此大功德却仿佛什么都没做。姓名无法得知,身影无法得见,这大概唯有江上的老人吧!”
宋国的一个平民在耕田时得到一块宝玉,把它献给司城子罕,子罕不肯接受。平民请求说:“这是我们平民百姓的宝物,希望相国能赏脸收下它。”子罕说:“你把玉当作宝物,我把不贪图财物当作宝物。”所以宋国的年长智者说:“子罕并不是没有宝物,只是他看作宝物的东西与常人不同罢了。”
现在把百金和捏成团的黍米给小孩子看,小孩子必定会拿捏成团的黍米;把和氏之璧和百金给平庸浅陋之人看,浅陋之人必定会拿百金;把和氏之璧与至高无上的道德箴言给贤明之人看,贤明之人必定会选取至高道德箴言。人的智慧越精深,他所选取的越精纯;人的智慧越粗浅,他所选取的越粗劣。
廉洁的官吏自古以来都是极难做到的。虽然这样,当今所谓的廉洁,往往只是在权贵富豪面前闭门谢客、不接受馈赠私礼罢了。若论其在地方治理上兴除利弊、体恤百姓疾苦的实政,则常常空疏无所建树。
郡守郭文麓先生治理地方,不仅操守冰清玉洁、纤尘不染,而且深谋远虑,雷厉风行。革除宿弊,严厉整饬豪强胥吏,宽免小民徭役。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如今升任副使入朝,全郡官民夹道挽留痛哭流涕,这才是古之所谓真正的贤良廉吏啊!
长江延绵曲折长达万里,分作九条支流就如同九条巨龙盘踞.江水四溢,泛滥于中国,波涛汹涌迅疾奔流.六代的帝王沉寂沦亡之后,三吴已没有了昔日之盛,无足称赏.我朝圣明之君统一天下,垂衣拱手无为而冶.今天的任公子,已无需沧海垂钓而罢竿了.
【点评】诗歌分析最重要能结合关键词语和注释把握住作者表达的思想情感.
李台州名宗质,字某,北方人,不知道是哪个郡邑的。母亲姓展,是妾,生下宗质后遭
遇靖康年间的动乱,母子失散了。宗质凭着父亲的官职得到荫赏。长大以后,到达做官的所在必定到处寻找母亲,没有找到。姻亲司马季思到蜀地去做官,宗质说:“我寻找母亲,东南地区没找到,一定在蜀地吧?”于是跟随他到西部去,乘船经过各个州,像是县或者是村市,一定登上岸边,走遍这个地方大声呼叫,喊道:展婆,展婆,到了傍晚,才哭着回去,不吃饭,司马家的人很同情他,一定多方宽慰告诫他,他才一边哭着一边勉强吃点东西。等到季思任职期满,向东而下,所经过的地方李台州仍然这样,始终没有找到。到了荆州,仍然这样。每天早晚号叫呼喊,咽喉疼痛,身体疲惫,在茶楼稍事休息,流泪。
坐了一会儿,一个讨饭的老妇人来到他的面前,作揖说:“官人给我一文两文钱吧。”宗质站起来向她作揖请她坐下,用主客之礼待她。喝完茶以后,询问老人的家乡姓氏。老妇人勃然大怒说:“官人能给我多少钱,为何猛然问我姓名?我不是要饭的。”宗质更加恭敬,道歉说:“我十分惶恐,忤逆了阿婆,希望您能停止生气,试着说一说,又有什么害处呢?如果或许是乡邻或亲族,我愿意倾囊为阿婆馈赠财物。”老妇人高兴地说:“我的姓氏很怪异,不能说。”宗质极力恳请,老妇人忽然说:“我姓展。”宗质惊讶地站起来,抱着她,大哭道:“夫人,您是我的母亲啊。”老妇人说:“官人不要错了,我儿子有可以验证的标记,他的右腋下有一紫色的痣,大小如杯子。”宗质跪拜说:“是这样的。”露出右腋给她看,于是母子拥抱在一起哭泣,周围观看的人有几十甚至上百人,他们都一边叹息一边哭泣。
宗质背着他的母亲回去,季思和家人孩子也为他们哭泣,从此以后迎养母亲孝顺奉养十多年,母亲在高龄寿终,宗质也已经白头了。
宗质乾道庚寅年间为洪倅,我当时是奉新县县令,多次拜见他,不知他们母子之间的这些事情。第二年,我到中都做官,宗质回到朝廷,授予台州知州。朝士们说:“李台州,是曾觌的荫家,曾觌没有儿子,把台州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我见了一次不敢见第二次,也不曾知道他的孝顺。十七年后,李台州去世以后,我和丞相京公一同做宰掾,谈话间,京公对我说起李台州母子的事情。我八岁的时候,先太夫人去世,我终身抱憾。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哭泣不能停止,感动并且为他做传。
称赞说:孔子说:“孝悌达到极点是和神明相通的。”像李台州,生下来就不知道失去母亲,成年以后知道寻找母亲,寻找母亲却找不到,找不到却不懈怠,走遍半个天下,到老了才找到。昔日苏东坡歌颂朱寿昌,至今人们都咏叹歌颂并以为美谈。像李台州,他的事迹难道和朱寿昌有什么不同吗?这不就是所说的至孝和神明相通吗?如果不是至孝怎么能和神明相通,不是和神明相通怎么能找到母亲?我每次对士大夫们说起这件事,听到的人必定哭泣。人们谁没有母亲?有母亲谁没有这样的心呢?他们有母亲,未曾失去母亲,有母亲,不用等待寻找母亲,母亲活着有的人却忽视并且不尊敬她,亦或者违背甚而不爱惜她,他们这是什么心啊?
【点评】概括归纳文章内容。解答此类题的方法是:①抓住题干,读全读准。在阅读题目时,须读全、读准题干,切忌走马观花。所谓读全,就是对题干中的所有要求要一个不漏、原原本本地分析;所谓读准,就是要准确地把握题干所提的要求,看清是选对的还是选错的,是概括内容还是分析观点。只有对题干作全面、准确的分析理解,才能准确地答题。②放回原文,查对正误。特别是在时间、地点、官职,人物的行为、实效方面,应仔细查对原文的词句,全面理解,综合分析,两者间的差别正是把握全文的关键所在。对似是而非处,要有借题解文的意识。
李台州,不知其真实姓名,侨居在台州临海县。他侍奉母亲极其纯孝。他的母亲因兵荒马乱失散离别数十年,音讯全无。李台州辞去职务,徒步跋涉大江南北,遍访天下寻找母亲。每到一处州县村镇集市,必定登岸四处呼喊母亲名字,声泪俱下,行路之人无不闻之动容流涕。
历经二十余载严寒酷暑,走遍万水千山,终于在北方边隅之地寻得失散的老母。母子相持相抱大哭,悲动天地。当时台州太守敬佩其至孝感动神明,特奏请朝廷表彰其纯孝大德。
天啊,天啊!为什么这么快让我的外祖母去世啊!我太伤心啊!不孝孙宗道,幼年丧母,外大母每每见到我,总是泪水止不住地流,一边流泪还一边抚摸着我说:孩子饿吗?感觉冷吗?就取来衣服给我穿上并喂我食物。所以我即使是孤单一身的幼儿,也和在母亲膝下成长没有差别。如今我已长大成人,可外祖母在哪里啊?悲伤啊,悲伤啊!
太夫人姓赵,她的先祖是江陵人,景泰年间搬迁到公安县,于是在此入籍定居。四方传言先祖是处士为人思虑周密,赠中宪东谷公与处士住同一里巷,平素相交甚欢,因此详尽的知道太夫人勤勉谨慎的情状,说:“这实在就是我家的儿媳。”于是命方伯公前去下聘礼提亲。赠中宪公生性好饮,每日和诸酒友一起饮酒交游,不过因生活状况不景气,有些人拒绝和他酣畅地饮酒。自从选择太夫人做儿媳,鲜美柔滑的食物摆满几案,置备迅速。那些原来的酒友吃惊的互相说:“先前同那人饮酒,还很少有菜肴,如今为何突然就呈现和乐的样子?”于是看遍他家谷仓及箱子却像原来一样空乏,这之后才知道是太夫人饿着肚子冒着寒冷去到公婆处,尽心竭力地侍候。不久,婆婆钱恭人患病且日趋严重,赵太夫人就拿出所有的首饰交给丈夫,让他去请医生,不管医生是远是近。钱恭人不吃东西,外大母也跟着不吃。钱恭人卧床不起,太夫人内心的哀伤可想而知啊。这些事到如今已有五十多年,但提到这些还总是落泪。平素家居曾告诉儿子说:“我们如今生活富足了,所以能乐善好施罢了,不像她老人家虽贫穷却好施。你们之所以有今天,如果没有她老人家的品德不能达到今天的地步,你们做子孙的不要忘记她呀!”
乙卯年,方伯公考取得乡试中式,丙辰年成为进士,己未年便官至比部郎。太夫人跟从着来到京师,为照顾生活起居,教导抚育子女,家中和美。四年里,没有置办过一件鲜明艳丽服饰。丙寅年,方伯公任江西佥宪,当时的长官喜欢用刑具,公庭上哀嚎声不断。太夫人听到了,面带忧伤地说:“他们的怒气很容易消解,但受刑人的生命却难以延续,况且怎么能用别人的灼骨之痛,来博取自已的一时之快呢?”方伯公听后为之动容说:“请随时拿这话在违背它时提醒我。”戊寅年,方伯公因为参与驻守通、泰的军队政事,不久由河工越级升迁为河南右辖。不久,转任河南左辖。日夜置身文书簿册中,体力逐渐耗损。太夫人常常劝告方伯公:“该要休息了!当下不能焚琴煮鹤(这里指糟蹋身体)来求温饱,你难道没有到双田种庄稼,喝东湖水的打算?”方伯公曰:“你所说的隐居生活是让妻子儿女生活艰难,你如果这样说又为难什么呢!”癸未年需依官员等第调任官职,最终请求告老回乡,顺从了太夫人的意愿。平素家居曾对儿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多年享受俸禄,稍微扩充了家里的田地房屋,但这些不会全给你们,而要推让来赡养整个家族的人,也只有这样除顾念你们祖父之外,也让你们明白不可以独自享有这些。你们要把这个意思记在家谱中,杜绝后世子孙的其他念想,让我们族人能够世世代代依靠这些土地生活,不也很好嘛!”她平素家居的话语就像这样识大体。
不肖孙儿宗道,是太夫人的外甥,从大义上讲不敢虚美外祖母的行为,然而也不愿隐瞒外祖母的美德。只有不吝啬地把她的事迹用文字记下来,使她的精神长存,就是舅父家的大幸,也是宗道的大幸。
吴汉,字子颜,南阳郡宛县人。韩鸿做使者,(光武帝)让他拿着旌节,巡视河北地界。有人对韩鸿说:“吴子颜,是位奇异之人,可和他商议大事。”吴汉为人朴实、厚道,说话缺少有文采,仓促间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图。邓禹和诸位将领多次举荐吴汉,多次被皇上召见,这以后吴汉工作辛勤努力不离开衙署,光武帝也因为他是南阳人,逐渐与他亲近。光武帝已经攻下了邯郸,诛杀了王朗,召见邓禹同宿,夜里跟他交谈说:“我想要向北派遣攻打幽州的骑兵,各位将领谁能够胜任?”邓禹说:“吴汉可以。我多次和他交谈,他这个人勇敢凶猛有智慧谋略,各将领中少有能比得上的。”光武帝于是让吴汉担任大将军。吴汉于是斩杀了幽州牧苗曾。光武帝于是认为邓禹能了解人。吴汉与苏茂、周建交战,亲自披上铠甲拿着戟,命令诸将说:“听到鼓声全部大呼前进,后退的斩。”于是击鼓进军,贼兵打败。向北进攻清河长垣及平原五里的敌军,全部平定了他们。
吴汉攻打蜀地,在水南水分开扎营,北营作战不利,于是让士兵衔枚前往汇合水南营,大败公孙述。吴汉带兵驻守成都,公孙述率领延岑留下的奇兵出现在吴汉军队后面,袭击并大败了吴汉,吴汉坠落水中,拽着马尾巴才得出上来。吴汉性格忠诚醇厚,做事忠实,自从当初跟随光武帝征战以来,常常陪伴在光武帝左右,光武帝没有安睡,吴汉就侧立一旁屏息侍奉,光武帝睡得踏实了他才后退去休息。交战出现不利,军营武器不完备,吴汉常常独自修缮矫正弓弩,检阅那些兵马,激励将士。光武帝有时派人看吴公在做什么,派出的人回来说正在准备作战进攻的装备。刘秀于是叹息说:“吴汉比较令人满意,他隐然就是一个对国家有举足轻足影响的人。”封吴汉为广平侯。吴汉曾经有一次出征,妻子儿女们在后方购置田产。吴汉回来后,就责备她说:“军队在外面,官兵(费用)不足,为什么购买那么多田产宅业呢!”于是尽数分给了兄弟和母亲、妻子的娘家人。吴汉爵位奉赐尊贵显要,然而只修宅院,不起巷第。他的夫人先去世,只是简单下葬,修了一座小坟,没有盖祠堂,他就像这样恭敬节俭。病重,皇帝亲自看视,问他还有什么话想说。吴汉回答说:“为臣愚昧而没有什么见识,只希望陛下千万不要动辄大赦天下。”逝世后,有关部门上奏谥号说:“有司商议应该用‘武’。”光武帝下诏赐谥号为忠侯。
周尧卿,字子余,他的祖先是汝阴人。尧卿聪明机警,博闻强记,七岁时就擅长作诗,二十岁时以学识和品行而闻名。天圣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太常博士和饶州通判。去世时年五十三岁。他的文集有二十卷,《诗》和《春秋》的注解各有三十卷。尧卿在十二岁时失去了父亲,悲伤哀痛得就像成年人,见到母亲句抑制情感、忍耐哀痛,不想让母亲伤心。母亲对此感到诧异,对亲戚说:“我的儿子这样的关怀我,非常懂得孝顺赡养我。”尧卿后来果然赡养孝顺母亲,他的志向如同母亲所说的那样。他对待兄弟,尤其厚道友爱。母亲去世后,他结草庐守孝三年,睡在柴草上,枕在土块上,即使生病也不饮酒吃肉。有人劝他按照礼仪规矩适度保重,他说:“《礼记》上说‘老年多病可以不停止吃酒肉’,也许是因为忍受不了丧亲之痛罢了。我虽然病了但还没有年老,能忍心像这样做吗?”安葬母亲时,他亲自背土填埋。有人告诉他说:“古代贫穷无法安葬逝者的人或许会这样做,现在你何必自苦呢?”他泪流满面地回答说:“过了今天,即使以后我想要像现在这样竭尽全力,还能有机会吗?”尧卿为人正直严谨,不喜计较,对于那些轻慢他的人,他必定会以丰厚的礼仪来使其惭愧。尽管担任官职的薪俸不高,但他会倾尽所能来救助亲族和朋友,直到用完为止。无论到哪里为官,他都以治理得当而受到民众的思念。他曾在汀州宁化县任知县,提点刑狱杨纭刚进入境内,暗中观察刺史行为的优劣,他看到身戴刑具却仍在田间劳作的农民,杨纭就靠近并询问原因。那个人回答说:“我因为贫穷而追求利益,(知县)为人正直不折,法令不可违反而我却违反了,我又有什么理由怨恨呢?”杨纭到达县里后,不再另行访查,只是将听到的情况上报来推荐他。庆历年间,范仲淹举荐尧卿为可作为学习榜样的老师,可惜周尧卿还没有得到起用就去世了。尧卿的学问,不拘泥于经传注释,他不断地提问、辨析和思索,以通达文义为目的。他在学习《诗经》时,遵循孔子所说的“《诗》有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纯真无邪”,以及孟子所说的“解说《诗》的人,要通过自己读作品的感受去推测诗人的本意,才叫做有所得”。他钻研经传的主旨,同时也看到了毛氏和郑氏注释的得失之处,他说:“毛氏注想要简洁,有时缺乏义理,不符合‘用一句话概括’的经义;郑氏注则想要详尽,有时偏离了情性,不算是‘推测诗人的本意’。我们还能不经过筛选地获取知识吗?”在学习《春秋》时,他说:“《左氏春秋》的记述详尽,符合经典的编写方式。”对于三传的异同,他都有所取舍,说:“圣人的意图,怎么可能是不一样的呢?”欧阳修为他的墓碑撰文说:“像周君这样的人,对待双亲恪尽孝道,处于丧期极尽哀礼,而且以礼行事。他的学识高于毛、郑《诗》注和《左氏春秋》。”
材料一:
大凡作战,如果兵力对比我众敌寡时,不能与敌军交战于险狭之地,一定要选择平坦开阔的地域作战场。部队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钲音就收兵,这样对敌作战就没有不胜利的。兵法说:“指挥大部队作战,可进就进,不可进就停止。”东晋孝武帝太元八年(公元383年),前秦帝苻坚率领大军进驻寿阳,并临淝水岸摆好阵势,同晋将谢玄隔水对峙。谢玄派人对苻坚说:“你率大军长途跋涉深入我国境内,却临水列阵,这分明是不想同我速战。请你带军稍向后退,使双方将士得以从容追逐交战,我与各位骑马慢行而观战,不是很快乐吗!”苻坚的部将都说:“应该凭借淝水阻截晋军,不让其渡河冲上岸来。我军兵多,对方兵少,(只有这样)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苻坚说:“只管退兵,让对方军队渡河,(乘其渡河之际)我们以数十万骑兵逼向河中而歼灭他们。”苻融(苻坚之弟)也赞成这样做。于是苻坚下令秦军后退,不料部队因后撤而混乱不能控制。在这时晋将谢玄与谢琰、桓伊等人,率领精兵八千渡过淝水。谢玄和谢琰挥军激战于淝水之南,苻坚部队惨遭失败。
材料二:
唐太宗问:“古人在临阵之前出奇制胜,出人意料地攻击敌人,这也是奇正变化的法则吗?”李靖回答说:“古代的战斗,大多是一些稍有智谋的人战胜没有智谋的人,一些有微小长处的人战胜没有长处的人,这些人哪能谈得上懂兵法呢?就像谢玄在淝水击败了苻坚,不是谢玄善于用兵,而是苻坚不善于用兵的缘故。”太宗命侍臣拣出《谢玄传》阅读后,说:“苻坚哪些地方没有做好呢?”李靖回答:“我看《苻坚载记》说:‘(淝水之战时)前秦各军都溃败了,只有慕容垂的军队独能保持完整。苻坚率领千余骑投奔慕容垂,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了苻坚,慕容垂却没有杀。’从中可以看出秦军的混乱。而唯独慕容垂的军队得以保全,可见苻坚被慕容垂所困的局面已经很明显了。被人困住而想要战胜敌人,难道不是很困难的吗?所以我说他没有智谋,苻坚就是这样的。”太宗说:“战争中有分合的道理,各自重视适宜的方法。古代的事迹中,有谁擅长此道?”李靖说:“苻坚指挥百万大军却在淝水战败,这是他能将兵力聚合而不能分散所导致的。吴汉讨伐公孙述时,与副将刘尚分开驻扎,相隔二十里,公孙述前来攻打吴汉,刘尚出兵与吴汉合围,从而大败敌军,这是兵力分散而能合击的结果。”太宗说:“是这样。吴汉战例的得失,足以成为后世万代的借鉴。”
材料一:
文侯师从子夏学经书,以客礼对待段干木,经过他的乡里,没有一次不凭轼敬礼的。秦国曾想进攻魏国。有人说:“魏君对贤人特别敬重,魏国人都称赞他的仁德,上下和谐同心,不能谋取。”文侯因此得到诸侯的赞誉。
(节选自《史记·魏世家》)
材料二:
皇上想废掉太子,立戚夫人生的儿子赵王如意。吕后很害怕,就派建成侯吕泽胁迫留侯,竭力要挟说:“一定得给我出个主意。”留侯说:“回想皇上不能招致而来的,天下有四个人。现在您果真能不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一封信,言辞谦恭,驾着(用四匹马拉的)安车,趁机派能言善辩之士恳切地聘请,他们应当会来。皇上知道这四个人贤能,那么这对太子是一大帮助。”汉十二年,皇上随着击败黥布的军队回来,病势更加沉重,愈发想更换太子。等到宴饮的时候,设置酒宴,太子在旁侍奉。那四人跟着太子,他们的年龄都已八十多岁,须眉洁白,衣冠非常奇特。皇上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四个人上前对答,各自说出姓名。皇上于是大惊说:“我访求先生们好几年了,先生们都逃避我,现在先生们为何自愿跟随我儿交游呢?”四人都说:“陛下轻慢士人,喜欢骂人,我们讲求道义,不愿受辱,所以惶恐地逃跑躲藏起来。我们私下闻知太子为人仁义孝顺,谦恭有礼,喜爱士人,天下人没有谁不伸长脖子想为太子拼死效力的。因此我们就来了。”皇上说:“烦劳诸位始终如一(善始善终)地好好调教保护太子吧。”四个人敬酒祝福已毕,小步快走离去。皇上起身离去,一直到酒宴结束,皇上最终没有更换太子,原本是留侯招致这四个人发生了效力。
(节选自《史记·留侯世家》)
材料三:
议论者中有人说:“魏文侯从段干木居住的里巷经过,手扶车轼表示敬意,秦军因此不去攻打魏国,并不是法制的功效。虽然在保全国家方面有好处,也不值得重视。”那么,法制的功能,指的是什么呢?养活三军士兵,明确赏罚法令,严厉刑法,富国强兵,这就是法制。六国灭亡,都灭亡在秦国的军队。六国的军队并非不精锐,士兵的力量也并非不强,然而甚至于被打败灭亡,这是因为强弱不相当,多少不一样,即使明确了法制,那又有什么益处呢?假使小孩违背了大力士孟贲的心意,孟贲发怒,小孩持刀跟孟贲对打,小孩肯定不能取胜,因为力量远远不如孟贲。要是孟贲发怒,而小孩讲究礼节,对他非常恭敬,孟贲才会不忍加害。秦国与魏国,就像孟贲与小孩一样。力量弱小就该修养德行,军队强大就该发扬威力。秦国凭借军队强大,威力无穷战无不胜。撤回军队,不去侵犯魏国领土,是因为秦军尊重段干木操行贤良,推崇魏文侯的礼义。汉高皇帝主张想废掉太子刘盈,吕后很担忧,张子房(张良)教太子用谦恭的态度去迎请四皓,并丰厚地礼遇他们。太子的地位安稳了太子敬重厚待四皓,来消除了高皇帝废掉太子的想法,就像魏文侯到里巷对段干木表示敬意,退掉了强大的秦军一样。
(节选自王充《论衡·非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