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懋斋先生者,家况奇贫,性慷慨而有过人节。乡试后,捷举。意欲赴礼部试,而绌于资斧。乡人俗习,例凡临时乏资者,得招集亲友七八人各出一分于发起人,由发起人立约签字付资,毕事而次第发还之,谓之会。既而曰:“孰如成一会而筹集之。”于是奔走于亲故之门者数日,始获七人之认可。然皆以情不能却,强应之而心实否之。届期先生黎明起,扫庭除,具旨酒与佳肴,以恭候之。讵知日既夕矣,无一亲故之足迹,印于其庭者。
有群丐过其门,见先生家罗杯盘,必有所谓喜事者。遂麇集于户限外,争欲得杯盘狼藉之馀渖。斯时也,先生饥火与愤火交绥,于是出谓群丐曰:“予之肆筵以设席也,实为会友设。乃会友背信,无一至者。与其弃之于虚牝,孰若移以饮汝曹!”群丐得言,争趋入,尽醉饱而后去。
翌日,有一老丐,领群丐来见,谓先生曰:“公,信人也。昨蒙厚赐,实所感纫。知公有赴礼部试之意,而为亲故所背,是区区者,何难之有?吾侪愿尽力焉,沿途以行乞所得,供先生食。但使途无饥渴,而安抵都下足矣。”先生初甚难之,群丐固请,遂同行。途次,群丐各展其能,行乞以供先生,逢险阻则力护之,竟安抵京师。礼部试,先生果成进士,除知县。甫抵里闬,亲故之问寒温表庆贺者,肩摩踵接。先生淡然处之。群丐请从之任所。
抵任所后,各行丐于四方,惟昏暮时潜一入署问安而已。先生亦随时资给之,然往往不受。时邑多盗,群丐间作侦探,是以屡屡破获重要案件。至颁发赏格时,悬牌累月,迄无来领者。而先生以政声卓著,由上峰保升郡守矣。先生固儒者,不耐于酬酢之烦,又淡于利禄,遂以亲老乞终养。解组③后,欲为各丐谋治生业,竟皆避之他去。先生每为人言之,辄欷歔泣下,引为憾事。然而丐则侠矣。
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
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舜有子九人,不与其子而授禹。至公也。
晋平公问于祁黄羊【1】曰:“南阳无令,其谁可而为之?”祁黄羊对曰:“解狐可。”平公曰:“解狐非子之仇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仇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居有间,平公又问祁黄羊曰:“国无尉,其谁可而为之?”对曰:“午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孔子闻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论也,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谓公矣。”
墨者有钜子腹䵍,居秦。其子杀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长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诛矣,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腹对曰:“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王虽为之赐,而令吏弗诛,腹不可不行墨者之法。”不许惠王,而遂杀之。子,人之所私也。忍所私以行大义,巨子可谓公矣。
【注释】:【1】祁黄羊:人名,晋国大臣。后文解狐、午、腹(tun),均为人名。
昔者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自鲁同“趋”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于郢。见楚王,曰:“臣闻大王举兵将攻宋,计必得宋而后攻之乎?亡其苦众劳民,顿兵挫锐,负天下以不义之名,而不得咫尺这地,犹且攻之乎?”王曰:“不得宋,又且为不义,曷为攻之?”墨子曰:“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宋。”王曰:“公输,天下之巧士,作云梯之械,设以攻宋,曷为弗取?”墨子曰:“令公输设攻,臣请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而墨子九却之,弗能入。于是乃偃兵,辍不攻宋。
《淮南子•修务训》
儒书称:“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夫言其以木为 鸢 飞之,;言其三日不集,增之也。夫刻木为鸢,以象鸢形,安能飞而不集乎?既能飞翔,安能至于三日?如审有机关,一飞遂翔,不可复下,则当言遂飞,不当言三日,犹世传言曰:“鲁般巧,亡其母也。”言巧工为母作木车马、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 如木鸢机关备具,与木车马等,则遂飞不集。机关为须臾间,不能远过三日,则木车等亦宜三日止于道路,无为径去以失其母,二者必失实者矣!
《论衡•儒增》
鲁般者,肃州敦煌人,莫详年代,巧侔造化。于凉州造浮图,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乘之以归。无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说其故。父后伺得鸢,击楔十余下,乘之遂至吴会。吴人以为妖,遂杀之。般又为木鸢乘之,遂获父尸。怨吴人杀其父,于肃州城南作一木仙人,举手指东南,吴地大旱三年。卜曰:“般所为也。”赍物具千数谢之,般为断一手,其日吴中大雨。国初,土人尚祈祷其木仙。
①欧阳公讳晔,字日华。自为布衣,非其义,不辄受人之遗。少而所与亲旧,后或甚贵,终身不造其门。初为随州推官,治狱之难决者三十六。大洪山奇峰寺聚僧数百人,转运使疑其积物多而僧为奸利,命公往籍之。僧以白金千两馈公,公笑曰:“吾安用此? 然汝能听我言乎? 今岁大凶,汝有积谷六七万石,能尽以输官而赈民,则吾不籍汝。”僧喜曰:“诺。”饥民赖以全活。
②陈尧咨以豪贵自骄,官属莫敢仰视。在江陵,用私钱诈为官市黄金,府吏持帖,强僚佐署。公呵吏曰:“官市金当有文符。”独不肯署。尧咨讽转运使出公,不使居府中。
③鄂州崇阳,素号难治,乃徙公治之,至则决滞狱百余事。桂阳民有争舟而相殴至死者,狱久不决。公自临其狱,出因坐庭中,去其桎梏而饮食之,食讫,悉劳而还于狱,独留一人于庭。留者色动惶顾,公曰:“杀人者汝也。”囚不知所以然。公曰:“吾视食者皆以右手持匕,而汝独以左手,死者伤在右肋,此汝杀之明也。”囚即涕泣曰:“我杀也,不敢以累他人。”公之临事明辨,犹古良吏,决狱之术多如此。所居,人皆爱思之。
彻里,燕只吉台氏。曾祖太赤,为马步军都元帅,从太祖定中原,以功封徐邳二州,因家于徐。彻里幼孤,母蒲察氏教以读书。
至元十八年,世祖召见,应对详雅,悦之。从征东北边还,因言大军所过,民不胜烦扰,寒饿且死,宜加赈给。帝从之,乃赐边民谷帛牛马有差,赖以存活者众。二十三年,奉使江南。时行省理财方急,卖所在学田①以价输官。彻里曰:“学田所以供祭礼、育人才也,安可鬻?”遽止之。还朝以闻,帝嘉纳焉。
二十四年,桑哥为相,引用党与,钩考天下钱粮,民不胜其苦,自裁及死狱者以百数,中外骚动。廷臣顾忌,皆莫敢言。彻里乃于帝前,具陈桑哥奸贪误国害民状,辞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失礼体,命左右批其颊。彻里辩愈力,且曰:“臣与桑哥无仇,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正为国家计耳。苟畏圣怒而不复言,则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且使陛下有拒谏之名,臣窃惧焉。”于是帝大悟,即命帅羽林三百人往籍其家,得珍宝如内藏之半。桑哥既诛,诸枉系者始得释。复奉旨往江南,籍桑哥姻党江浙省臣乌马儿、湖广省臣要束木等,皆弃市,天下大快之。彻里往来,凡四道徐,皆过门不入。
进拜御史中丞,俄升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汀、漳剧盗欧狗久不平,遂引兵征之,号令严肃,所过秋毫无犯。有降者,则劳以酒食而慰遣之,曰:“吾意汝岂反者耶,良由官吏污暴所致。今既来归,即为平民,吾安忍罪汝。其返汝耕桑,安汝田里,毋恐。”他栅②闻之,悉款附。未几,欧狗为其党缚致于军,枭首以徇,胁从者不戮一人,汀、漳平。
九年,以疾毙,年四十七。毙之日,家资不满二百缗,人服其廉。
(选自《元史•彻里》,有删改)
【注】①学田:旧时办学用的公田。②他栅:其他营寨。
(宋)曾巩
守令之于民近且重,易知矣。予尝论今之守令,有千里者相接而无一贤守,有百里者相环而无一贤令。至天子大臣尝患其然,则任奉法之吏,严刺察之科,以绳治之。或黜或罢者相继于外。于是下诏书,择廷臣,使各举所知以任守令。每举者有姓名,得而视之,推考其材行能堪其举者,卒亦未见焉。举者既然矣,则以余之所见闻,阴计其人之孰可举者,卒亦未见焉。犹恐予之愚且贱闻与见焉者少不足以知天下之材也则求夫贤而有名位闻与见之博者而从之问其人之孰可举者卒亦未见焉。岂天下之人固可诬,而天固不生才于今哉!
使天子大臣患天下之弊,则数更法以御之。法日以愈密,而弊日以愈多。岂今之去古也远,治天下卒无术哉!盖古人之有庠有序,有师友之游,有有司之论,而赏罚之始于乡,属于天下,为教之详至此也。士也有圣人之道,则皆得行其教;有可教之质,则皆可为材且良,故古之贤也多。贤之多,则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贱官之选咸宜焉,独千里、百里之长哉?其为道岂不约且明,其为致天下之材,岂不多哉?其岂有劳于求而不得人,密于法而不胜其弊,若今之患哉?
今也,庠序、师友、赏罚之法非古也,士也有圣人之道,欲推而教于乡于天下,则无路焉。人愚也,则愚矣!可教而贤者,卒谁教之哉?故今之贤也少。贤之少,则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贱官之选常不足其人焉,独守令哉?是以其求之无不至,其法日以愈密,而不足以为治者,其原皆此之出也已。噫!奚重而不更也?
姑苏人丁君琰佐南城,南城之政平。予知其令,令曰:“丁君之佐我。”又知其邑人,邑人无不乐道之者。予既患今之士,而常慕古之人,每观良吏一传,则反覆爱之。如丁君之信于其邑,予于旁近邑之所未见,故爱之特深。今为令于淮阴,上之人知其材而举用之也。于令也,得人矣。使丁君一推是心以往,信于此,有不信于彼哉!
求余文者多矣,拒而莫之与也。独丁君之行也,不求余文,而余乐道其所尝论者以送之,以示重丁君,且勉之,且勉天下之凡为吏者也。
(本文有删节)
李翱
翱至零口①北,有畜鸡二十二者,七其雄十五其雌,且啄且饮而又狎乎人。翱甚乐之,遂掏粟投于地而呼之。有一雄鸡,人截其冠,貌若营群②,望我而先来,见粟而长鸣,如命其众鸡。众鸡闻而曹奔于粟。既来,而皆恶截冠雄鸡而击之,曳而逐出之,已而竞还啄其粟。
日之暮,又二十一其群栖于楹之梁。截冠雄鸡又来,如慕侣将登于梁且栖焉。而仰望焉,而旋望焉,而小鸣焉,而大鸣焉,而延颈喔咿,其声甚悲焉,而遂去焉。……
翱异之曰:“鸡,禽于家者也,备五德者也。其一曰:见食命侣,义也。截冠雄鸡是也。彼众鸡得非幸其所呼而来耶?又奚为既来而恶所呼者而迫之耶?岂不食其利背其惠耶?岂不丧其见食命侣之一德耶?且何众栖而不使偶其群耶?”或告曰:“截冠雄鸡,客鸡也,予东里鄙夫曰陈氏之鸡焉。死其雌,而陈氏寓之于我群焉。勇且善斗,家之六雄鸡勿敢独校焉。是以其曹恶之而不与同其食及栖焉。夫虽善斗且勇,亦不胜其众,而常孤游焉。然见食未尝先啄而不长鸣命焉,彼众鸡虽赖其召,既至反逐之。昔日亦犹是焉。截冠雄鸡虽不见答,然而其迹未曾变移焉。”
翱既闻之,惘然感而遂伤曰:“禽鸟微物也,其中亦有独禀精气,义而介焉者。客鸡义勇超乎群,群皆妒而尚不与俦焉,况在人乎哉?况在朋友乎哉?由是观天地间鬼神禽兽万物变动情状,其可以逃乎?”
吾心既伤之,遂志之,将用警予,且可以作鉴于世之人。
武王问太公曰:“立将之道奈何?”
太公曰:“凡国有难.君避正殿。召将而诏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将军。今某国不臣,愿将军帅师应之也’
“将既受命乃命太史卜斋三日之太庙钻灵龟卜吉日以授斧钺。君入庙门,西面而立;将入庙门,北面而立。君亲操钺持首,授将其柄,曰:‘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复操斧持柄,授将其刃,曰:‘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止。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众,勿以辩说为必然。
“将以受命,拜而报君曰:“臣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釜钺之威,臣不敢生还,愿君亦能一言之命于臣。军不许陈,臣不敢将。”君许之,乃辞而去。军中之事,不闻君命,皆由将出,临敌决战,无有二心。是故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千,气厉青云,疾若驰骛,兵不接刃,而敌降服。战胜于外,功立于内,吏迁士赏,百姓欢悦,将无咎殃。是故风雨时节,五谷丰熟,社稷安宁。”
武王曰:“善哉!”
武王问太公曰:“吾欲令三军之众,攻城争先登,野战争先赴,为之奈何?” 武王曰:“敢问其目?”
太公曰:“将,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张盖,名曰礼将;将不身服礼,无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涂,将必先下步,名曰力将;将不身服力,无以知士卒之劳苦。军皆定次,将乃就舍。炊者皆熟,将乃就食。军不举火,将亦不举,名曰止欲将;将不身服止欲,无以知士卒之饥饱。将与士卒共寒暑、劳苦、饥饱,故三军之众闻鼓声则喜,闻金声则怒。高城深池,矢石繁下,士争先登。白刃始合,士争先赴。士非好死而乐伤也,为其将知寒暑、饥饱之审,而见劳苦之明也。”
(宋)张孝祥
学,古也。庙于学以祀孔子,后世之制也;阁于学以藏天子之书,古今之通义,臣子之恭也。当涂①于江、淮为名郡,有学也,无诵说之所;有庙也,无荐享之地;有天子之书,坎而置之屋壁。
甲申秋,直秘阁王侯秬②来领太守事,于是方有水灾,尽坏堤防,民不粒食。及冬,则有边事,当涂兵之冲,上下震摇。侯下车,救灾之政,备敌之略,皆有次叙。饥者饱,坏者筑。赤白囊③昼夜至,侯一以静填之。明年春,和议成,改元乾道,将释奠于学。侯语教授沈瀛曰:“学如是!今吾州内外之事略定,孰先于此者?”命其掾蒋晖、吕滨中撤而新之。先是郡将欲楼居材既具侯命取以为阁辟其门而重之凡学之所宜有无一不备。
客有过而叹曰:“贤之不可已也如是夫!今之当涂,昔之当涂也,来为守者,孰不知学之宜葺,而独忘之者,岂真忘之哉?力不赡耳!始王侯之来,民尝以水为忧,已又以兵为忧。王侯易民之忧,纳之安乐之地,以其余力大新兹学,役不及民,颐指而办。贤之不可已也如是夫!”
客于是又有叹也:“尧、舜、禹、汤、文、武之天下,传之至今,天地之位,日月之明,江河之流,万世无敝者也。时治时乱,时强时弱,岂有他哉?人而已耳!财用之不给,甲兵之不强,人才之不多,宁真不可为耶?《诗》曰:‘无竞维人。’谓予不信,请视新学。”
夏四月既望,历阳张某记。
司马光
天下之不尚儒久矣。今世之士大夫,发言必自称曰儒。儒者果何如哉?高冠博带、广袂之衣谓之儒邪?执简伏册、呻吟不息谓之儒耶?又况点墨濡翰、织制绮组之文以称儒,亦远矣。舍此勿言,至于西汉之公孙丞相、萧望之、张禹、孔光,东汉之欧阳歙、张酺、胡广,世之所谓大儒,果足以充儒之名乎?
鲁人颜太初,字醇之,常愤其然。读先王之书,不治章句,必求其理而已矣。既得其理,不徒诵之,以夸诳于人,必也蹈而行之。在其身与乡党无余,于其外则不光。不光,先王之道犹蘙如也,乃求天下国家政理风俗之得失,为诗歌洎文以宣畅之。景祐初,青州牧有以荒淫放荡为事,慕嵇康、阮籍之为人,当时四方士大夫其无名教之拘,翕然效之,浸以成风。太初恶其为大乱风俗之本,作《东州逸党》诗以刺之。诗遂上闻,天子亟治牧罪。又有郓州牧怒属令之清直与己异者,诬以罪,榜掠死狱中。妻子弱不能自诉,太初素与令善,怜其冤死,作《哭友人》诗,牧亦坐是废。
于时或荐太初博学有文,诏用为国子监直讲。会有御史素不善太初者,上言太初狂狷,不可任学官。诏即行所至,改除河中府临晋主簿。太初为人,实宽良有治行,非狂人也。自临晋改应天府户曹,掌南京学,卒于睢阳。旧制,判、司、簿、尉四考,无殿负①,例为令录。虽愚懦昏耄无所取者,积以年数,必得之。而太初才识如此,举进士解褐近十年,卒不得脱判、司、簿、尉之列以终身,死时年四十余。噫,天丧儒者,使必至于大坏乎!将大吠所怪,桀桀者必见锄也?何其仕与寿两穷如此?
世人见太初官职不能动人又其文多指讦有疵病者所恶闻虽得其文不甚重之故所弃失居多余止得其两卷。同州又得其所为《题名记》,今集而序之。前世之士身不显于时,而言立于后世者多矣。太初虽贱而夭,其文岂必不传?异日有见之者,观其《后车》诗,则不忘鉴戒矣:观其《逸党》诗,则礼义不坏矣;观其《哭友人》诗,则酷吏愧心矣;观其《同州题名记),则守长知弊政矣;現其《望仙驿记》,守长不事厨传矣。由是言之,为益岂不厚哉!
(明)王世贞
鸣呼!此广陵宗臣子相之诗若文。武昌吴国伦传之,而吴郡王世贞为之序,曰:昔在建安,二曹龙奋,公幹角立。爰至潘陆衍藻,太冲修质,沈宋丽尔,必简岳岳,李杜并驱,龙标脱衔。古之豪杰于辞者,往往志有所相合而不相下,气有所不相入而相为用,则岂尽人力哉?盖亦有造物微旨矣。
日,余与李攀龙于鳞燕中游也,子相挟吴生暨天目徐生来。子相才高而气雄,自喜甚,尝从吴一再论诗,不胜,覆酒盂,啮之裂,归而淫思竟日夕,至喀喀呕血也。当其所极意,神与才傅,天窍自发,叩之泠然中五声,而诵之爽然风露袭于腋而投于咽,然当其所极意而尤不已,则理不必天地有,而语不必千古道者,亦间离得之。夫以于鳞之材,然不敢尽斥矩镬②而创其好,即何论世贞哉?子相独时时不屑也,曰宁取无碔③。余则无以难子相也。诸善子相者,谓子相超津筏而上之;少年间是非子相者,谓子相欲逾津而弃其筏。然雅非子相指也。充吾结撰之思,际吾才之界,以与物境会。境合则吾收其全瑜,不合则吾姑取其瑜而任瑕。字不得累句,句不得累篇,吾时时上驷,以次驰天下之中下者,有一不胜,而无再不胜,如是耳。今其篇章具在,即使公幹、太冲、必简、龙标小自贬损,而附于诸贤之骥,子相甘之哉。
子相于文笔尤奇,第其力足以破冗腐,成一家言,夺今之耳观者,而大趣乃在北地李先生。以子相之诗足无憾于法乃往往屈法而伸其才其文足尽于才乃往往屈才而就法而又不假年以没悲去然具是不朽矣。
世之立功名、尚通显者,日讥簿文士无毛发之用。子相独不然。为考功郎④有声,以不能附会,非久出参⑤闽藩。属有岛寇事⑥,衽席吏民,调兵食,规摹为一方冠。既又佐其臬为儒生师帅。比死,家祀而人哭之,则子相居恒不怪,谓:“麒麟风皇,宁能并鸡犬用乎?不得之,不能为圣世。吾厌吾鸡犬,行去矣!”于鳞大赏之,为诗曰:“一为麟风言,三叹加飨食。”其曹偶持论若此。
[宋]张耒
某尝以谓君子之文章,不浮于其德,其刚柔缓急之气,繁简舒敏之节,一出乎其诚,不隐其所已至,不强其所不知,譬之楚人之必为楚声,秦人之必衣秦服也。惟其言不浮乎其心,故因其言而求之,则潜德道志,不可隐伏。盖古之人不知言则无以知人,而世之惑者,徒知夫言与德二者不可以相通,或信其言而疑其行。呜呼!是徒知其一,而不知夫君子之文章,固出于其德,与夫无其德而有其言者异位也。某之初为文,最喜读左氏、《离骚》之书。丘明之文美矣,然其行事不见于后,不可得而考。屈平之仁,不忍私其身,其气道,其趣高,故其言反覆曲折,初疑于繁,左顾右挽,中疑其迂,然至诚恻怛于其心,故其言周密而不厌。考乎其终,而知其仁也愤而非怼也,异而自洁而非私也,彷徨悲嗟,卒无存省之者,故剖志决虑以无自显,此屈原之忠也。故其文如明珠美玉,丽而可悦也;如秋风夜露,凄忽而感恻也;如神仙烟云,高远而不可挹也。惟其言以考其事,其有不合者乎?
自三代以来,最喜读太史公、韩退之之文。司马迁奇迈慷慨,自其少时,周游天下,交结豪杰。其学长于讨论寻绎前世之迹,负气敢言,以蹈于祸。故其文章疏荡明白,简朴而驰骋。惟其平生之志有所郁于中,故其余章末句,时有感激而不泄者。韩愈之文如先王之衣冠,郊庙之江鼎俎,至其放逸超卓,不可收揽,则极言语之怀巧,有不足以过之者。嗟乎!退之之于唐,盖不试遇矣。然其犯人主,忤权臣,临义而忘难,刚毅而信实,而其学又能独出于道德灭裂之后,纂孔孟之余绪以自立其说,则愈之文章虽欲不如是,盖不可得也。
自唐以来,更五代之纷纭。宋兴,锄叛而讨亡。及仁宗之朝,天下大定,兵戈不试,休养生息,日趋于富盛之域。士大夫之游于其时者,谈笑佚乐,无复向者幽忧不平之气,天下之文章稍稍兴起。而庐陵欧阳公始为古文,近揆两汉,远追三代,而出于孟轲、韩愈之间,以立一家之言,积习而益高,淬濯而益新。而后四方学者,始耻其旧而惟古之求。而欧阳公于是时,实持其权以开引天下豪杰,而世之号能文章者,其出欧阳之门者居十九焉。而执事实为之冠,其文章论议与之上下。闻之先达,以谓公之文其兴虽后于欧公,屹然欧公之所畏,忘其后来而论及者也。某自初读书即知读执事之文既思而思之广求远访以日揽其变呜呼如公者真极天下之文者欤!
【宋】苏辙
古之君子立于天下,非有求胜于斯民也。为刑以待天下之罪戾,而唯恐民之入于其中以不能自出也;为赏以待天下之贤才,而唯恐天下之无贤而其赏之无以加之也。盖以君子先天下,而后有不得已焉。夫不得已者,非吾君子之所志也,民自为而召之也。故罪疑者从轻,功疑者从重,皆顺天下之所欲从。
且夫以君临民,其强弱之势、上下之分,非待夫与之争寻常之是非而后能胜之矣。故宁委之于利,使之取其优,而吾无求胜焉。夫惟天下之罪恶暴著而不可掩,别白而不可解,不得已而用其刑。朝廷之无功,乡党之无义,不得已而爱其赏。如此,然后知吾之用刑,而非吾之好杀人也;知吾之不赏,而非吾之不欲富贵人也。使夫其罪可以推而纳之于刑,其迹可以引而置之于无罪;其功与之而至于可赏,排之而至于不可赏。若是二者而不以与民,则天下将有以议我矣。使天下而皆知其可刑与不可赏也,则吾犹可以自解。使天下而知其可以无刑、可以有赏之说,则将以我为忍人,而爱夫爵禄也。
圣人不然,以为天下之人,不幸而有罪,可以刑、可以无刑,刑之,而伤于仁;幸而有功,可以赏、可以无赏,无赏,而害于信。与其不屈吾法,孰若使民全其肌肤、保其首领,而无憾于其上;与其名器之不僭,孰若使民乐得为善之利而无望望不足之意。呜呼!知其有可以与之之道而不与,是亦志于残民而已矣。且彼君子之与之也,岂徒曰与之而已也,与之而遂因以劝之焉耳。故舍有罪而从无罪者,是以耻劝之也;去轻赏而就重赏者,是以义劝之也。盖欲其思而得之也。故夫尧舜、三代之盛,舍此而忠厚之化,亦无以见于民矣。
王昙首,琅邪临沂人,太保少弟也。幼有业尚,除著作郎,不就。兄弟分财,昙首唯取图书而已。辟琅邪王大司马属,从府公修复洛阳园陵。与从弟球俱诣高祖,时谢晦在坐,高祖曰:“此君并膏粱盛德,乃能屈志戎旅。”昙首答曰:“既从神武之师,自使懦夫有立志。”晦曰:“仁者果有勇。”高祖悦。行至彭城,高祖大会戏马台,豫坐者皆赋诗;昙首文先成,高祖览读,因问弘曰:“卿弟何如卿?”弘答曰:“若但如民,门户何寄。”高祖大笑。昙首有识局智度,喜愠不见于色,闺门之内,雍雍如也。手不执金玉,妇女不得为饰玩,自非禄赐所及,一毫不受于人。太祖为冠军、徐州刺史,留镇彭城,以昙首为府功曹。太祖镇江陵,自功曹为长史,随府转镇西长史。高祖甚知之,谓太祖曰:“王昙首,沈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咨之。”及即位,以昙首为侍中,诛徐羡之等,平谢晦,昙首之力也。晦平后,上欲封昙首等,会宴集,举酒劝之,因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时封诏已成,出以示昙首,昙首曰:“近日之事,衅难将成,赖陛下英明速断,故罪人斯戮。臣等虽得仰凭天光,效其毫露,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陛下虽欲私臣,当如直史何?”上不能夺,故封事遂寝。时兄弘录尚书事,又为扬州刺史,昙首为上所亲委,任兼两宫。彭城王义康与弘并录,意常怏怏,又欲得扬州,形于辞旨。以昙首居中,分其权任,愈不悦。昙首固乞吴郡,太祖曰:“岂有欲建大厦而遗其栋梁者哉?贤兄比屡称疾,固辞州任,将来若相申许者,此处非卿而谁?亦何吴郡之有。”时弘久疾,屡逊位,不许。昙首劝弘减府兵力之半以配义康,义康乃悦。七年,卒。太祖为之恸,中书舍人周赳侍侧,曰:“王家欲衰,贤者先殒。”上曰:“直是我家衰耳。”
豫人张氏者,其先齐人。明末齐大乱,妻为北兵掠去。张常客豫,遂家焉。娶于豫,生子讷。无何,妻卒,又娶继室牛氏,生子诚。牛氏悍甚,每嫉讷,奴畜之,啖以恶食。且使之樵,日责柴一肩,无则挞楚诟诅,不可堪。隐畜甘脆饵诚,使从塾师读。
诚渐长,性孝友,不忍兄劬1,阴劝母;母弗听。一日,讷入山樵,未终,值大风雨,避身岩下,雨止而日已暮。腹中大馁,遂负薪归。母验之少,怒不与食。饥火烧心,入室僵卧。诚自塾中来,见讷嗒然,问:“病乎?”曰:“饿耳。”问其故,以情告。诚愀然便去,移时,怀饼来食兄。兄问其所自来,曰:“余窃面倩邻妇为者,但食勿言也。”讷食之,嘱曰:“后勿复然,事发累弟。且日一啖,饥当不死。”诚曰:“兄故弱,恶能多樵!”次日食后,窃赴山,至兄樵处。兄见之,惊问:“将何作?”答曰:“将助采樵。”问:“谁之使?”曰:“我自来耳。”兄曰:“无论弟不能樵,纵或能之,且犹不可。”于是速归之。诚不听,以手足断柴助兄。且曰:“明日当以斧来。”兄近止之。见其指已破,履已穿,悲曰:“汝不速归,我即以斧自刭死!”诚乃归。兄送之半途,方回复樵。既归,诣塾嘱其师曰:“吾弟年幼,宜闲之。山中虎狼恶。”师曰:“午前不知何往,业夏②楚之。”归谓诚曰:“不听吾言,遭师责矣!”诚笑曰:“无之。”明日,怀斧又去。兄骇曰:“我固谓子勿来,何复尔?”诚弗应,刈薪且急,汗交颐不少休。约足一束,不辞而还。师笞之,乃实告焉。师叹其贤,遂不之禁。兄屡止之,终不听。
一日,与数人樵山中,欻3有虎至,众惧而伏。虎竟衔诚去。虎负人行缓,为讷追及。讷力斧之,中胯。虎痛狂奔,莫可寻逐,痛哭而返。众慰解之,哭益悲,曰:“吾弟,非犹夫人之弟;况为我死,我何生焉!”遂以斧自刎其项。众急救之,入肉者已寸许,血溢如涌,眩瞀殒绝。众骇,裂其衣而束之,群扶以归。母哭骂曰:“汝杀吾儿,欲劙4颈以塞责耶!”讷呻云:“母勿烦恼,弟死,我定不生!”置榻上,创痛不能眠,惟昼夜倚壁而哭。父恐其亦死,时就榻少哺之,牛辄诟责。讷遂不食,三日而毙。
嵇绍字延祖,魏中散大夫康之子也。十岁而孤,事母孝谨。以父得罪,靖居私门。山涛领选,启武帝曰:“《康诰》有言‘父子罪不相及。’嵇绍贤侔谷缺,宜加旌命,请为秘书郎。”帝谓涛曰:“如卿所言,乃堪为丞,何但郎也。”乃发诏征之,起家为秘书丞。绍入洛,累迁汝阴太守。尚书左仆射裴颜亦深器之,每曰:“使延祖为吏部尚书,可使天下无复遗才矣。”沛国戴晞少有才智,时人许以远致,绍以为必不成器。晞后为司州主簿,以无行被斥,州党称绍有知人之明。元康初,为给事黄门侍郎。时侍中贾谧以外戚之宠,年少居位,潘岳、杜斌等皆附托焉。谧求交于绍,绍拒而不答。及谧诛,绍时在省,以不阿比凶族,封弋阳子,迁散骑常侍。太尉、广陵公陈准薨,太常奏谥,绍驳曰:“谥号所以垂之不朽,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自顷礼官协情,谥不依本。准谥为过。且谥曰缪。”事下太常。时虽不从,进行惮焉。齐王冏既辅政,大兴第舍,骄奢滋甚,绍以书谏曰:“夏禹以卑室称美,唐虞以茅茨显德,宜省起造之烦,深思谦损之理。”冏虽遂顺以报之,而卒不能用,绍尝诣冏谘事,遇冏宴会,召董艾等共论时政。艾言于冏曰:“嵇侍中善千丝竹,公可令操之。”左右进琴,绍推不受。冏曰:“今日为欢,卿何吝此邪?”绍对曰:“公匡复社稷,当轨物作则,垂之于后。绍虽虚鄙,忝备常伯,腰绂冠冕,鸣玉殿省,岂可操执丝竹,以为伶人之事!”若释公服从私宴,所不敢辞也。冏大惭。艾等不自得而退。寻而朝廷复有北征之役,征绍。绍以天子蒙尘,承诏驰诣行在所。值王师败绩于荡阴,百官及侍卫莫不溃散,唯绍俨然端冕,以身捍卫,交兵御,飞箭雨集,绍遂被害于帝侧,血溅御服,天子深哀叹之。及事定,左右欲浣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
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政教,故学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古者井天下之田,而党庠、遂序、国学之法立乎其中。则士朝夕所见所闻,无非所以治天下国家之道,其服习必于仁义,而所学必皆尽其材。一日取以备公卿大夫百执事之选,则其材行皆已素定,而士之备选者,其施设亦皆素所见闻而已,不待阅习而后能者也。
后世无井田之法,而学亦或存或废。大抵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不复皆出于学。而学之士,群居、族处,为师弟子之位者,讲章句、课文字而已。至其陵夷之久,则四方之学者废,而为庙,以祀孔子于天下。盖庙之作,出于学废,而近世之法然也。
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而革近世之不然者。当此之时,学稍稍立于天下矣,犹曰:“县之士满二百人,乃得立学。”于是慈溪之士,不得有学,而为孔子庙如故,庙又坏不治。今刘君在中言于州,使民出钱,将修而作之,未及为而去。后林君肇至,则曰:“古之所以为学者吾不得而见,而法者吾不可以毋循也。虽然,吾之人民于此不可以无教。“即因民钱,作孔子庙,如今之所云,而治其四旁为学舍,讲堂其中,帅县之子弟,起先生杜君醇为之师,而兴于学。”
林君固贤令,而慈溪小邑,无珍产淫货,以来四方游贩之民;田桑之美,有以自足,无水旱之忧也。无游贩之民,故其俗一而不杂;有以自足,故人慎刑而易治。而吾所见其邑之士,亦多美茂之材,易成也。杜君者,越之隐君子,其学行宜为人师者也。夫以小邑得贤令,又得宜为人师者为之师,而以修醇一易治之俗,而进美茂易成之材,虽拘于法,限于势,不得尽如古之所为,吾固信其教化之将行,而风俗之成也。夫教化可以美风俗,虽然,必久而后至于善。而今之吏,其势不能以久也。吾虽喜且幸其将行,而又忧夫来者之不吾继也,于是本其意以告来者。
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急于其臣,使臣不冻饥,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宽惠爱民,臣不如也;治国家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结于诸侯,臣不如也;制礼义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执枹,立于军门,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将欲治其子,不可弃其父母。”曰:“管夷吾亲射寡人,中钩,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鲍叔曰:“彼为其君动也,君若宥而反之,其为君亦犹是也。”公曰:“然则为之奈何?”鲍叔曰:“君使人请之鲁。”公曰:“施伯,鲁之谋臣也。彼知吾将用之,必不吾予也。”鲍叔曰:“君诏使者曰:‘寡人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愿请之以戮群臣。’鲁君必诺。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将致鲁之政。夷吾受之,则鲁能弱齐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将反于齐,必杀之。”公曰:“然则夷吾受乎?”鲍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无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犹如是乎?”对曰:“非为君也,为先君与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庙,则亟请之。不然,无及也。”
公乃使鲍叔行成。曰:“公子纠,亲也,请君讨之。”鲁人为杀公子纠。又曰:“管仲,雠[同“仇”]也,请受而甘心焉。”鲁君许诺。施伯谓鲁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将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贤人也,大器也。在楚则楚得意于天下,在晋则晋得意于天下,在狄则狄得意于天下,今齐求而得之,则必长为鲁国忧。君何不杀而授之其尸?”鲁君曰:“诺。”将杀管仲。鲍叔进曰:“杀之齐,是戮齐也;杀之鲁,是戮鲁也。弊邑寡君愿生得之,以徇于国,为群臣戮。若不生得,是君与寡君之贼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谓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鲁君乃不杀,遂生東缚而柙[xiá,木笼]以予齐。
宝绘堂记 (宋)苏轼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然圣人未尝废此四者,亦聊以寓意焉耳。刘备之雄才也,而好结髦。嵇康之达也,而好锻炼①。阮孚之放也,而好蜡屐。此岂有声色臭味也哉,而乐之终身不厌。
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然至其留意而不释,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钟繇至以此呕血发冢,宋孝武、王僧虔至以此相忌,……皆以儿戏害其国,凶其身。此留意之祸也。
始吾少时,尝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于画,岂不颠倒错缪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复好。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复念也。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
驸马都尉王君晋卿虽在戚里,而其被服礼义,学问诗书,常与寒士角。平居攘去膏粱,屏远声色,而从事于书画。作宝绘堂于私第之东,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为记。恐其不幸而类吾少时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几全其乐而远其病也。熙宁十年七月二十二日记。
(本文有删节)
《诗》不云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夫物不受变,则材不成,人不涉难,则智不明。季秋之月,天地始肃,寒气欲至。方是时,天地之间,凡植物出于春夏雨露之余,华泽充溢,支节美茂。及繁霜夜零,旦起而视之,如战败之军,卷旗弃鼓,裹创而驰,吏士无人色,岂特如是而已。于是天地闭塞而成冬,则摧败拉毁之者过半,其为变亦酷矣。然自是弱者坚,虚者实,津者燥,皆歛藏其英华于腹心,而各效其成,深山之木,上挠靑云,下庇千人者,莫不病焉,况所谓蒹葭者乎?然匠石操斧以游于林,一举而尽之,以充栋梁、桷杙、轮舆、輹輹、巨细强弱,无不胜其任者,此之谓损之而益,败之而成,虐之而乐者是也。
吾党有秦少章者,自予为太学官时,以其文章示予,愀然告我曰:“惟家贫,奉命诗不云乎大人而勉为科举之文也。”异时率其意为诗章古文,往往淸丽奇伟,工于举业百倍。元佑六年及第,调临安主薄。举子中第可少乐矣,而秦子每见予辄不乐。予问其故,秦子曰:予世之介士也,性所不乐不能为,言所不合不能交,飮食起居,动静百为,不能勉以随人。令一为吏,皆失已而惟物之应,少自偃蹇,悔祸随至。异时一身资养于父母,令则妇子仰食于我,欲不为吏,亦不可得。自令以往,如沐漆而求解矣。”“余解之曰:”子之前日,春夏之草木也。令日之病子者,蒹葭之霜也。凡人性惟安之求,夫安者天下之大患也。迁之为贵,重耳不十九年于外,则归不能霸,子胥不奔,则不能入郢,二子者,方其羁穷忧患之时,阴益其所短而进其所不能者,非如学于口耳者之浅浅也。自今吾子思前之所为,其可悔者众矣,其所知益加多矣。反身而安之,则行于天下无可惮者矣,能推食与人者,尝饥者也;赐之车马而辞者,不畏步者也。苟畏饥而恶步,则将有苟得之心,为害不既多乎!故陨霜不杀者,物之灾也;逸乐终身者,非人之福也。”
何灌,字仲源,开封祥符人。武选登第,为河东从事。经略使韩缜语之曰:“君奇士也,他日当据吾坐。”为府州、火山军巡检。辽人常越境而汲,灌亲申画界堠,遏其来,忿而举兵犯我。灌迎高射之,发辄中,或著崖石皆没镞,敌惊以为神,逡巡敛去。后三十年,契丹萧太师与灌会,道曩事,数何巡检神射,灌曰:“即灌是也。”萧矍然起拜。为河东将,与夏人遇,铁骑来追,灌射皆彻甲,至洞胸出背,叠贯后骑,羌惧而引却。张康国荐于徽宗,召对,问西北边事,以笏画御榻,指坐衣花纹为形势。帝曰:“敌在吾目中矣。”提点河东刑狱,迁西上阁门使、领威州刺史、知沧州。以治城鄣功,转引进使。诏运粟三十万石于并塞三州,灌言:“水浅不胜舟,陆当用车八千乘,沿边方登麦,愿以运费增价就籴之。”奏上,报可。未几,知岷州,引邈川水溉间田千顷,湟人号广利渠。徙河州,复守岷,提举熙河兰湟弓箭手。入言:“若先葺渠引水,使田不病旱,则人乐应募,而射士之额足矣。”从之。甫半岁,得善田二万六千顷,募士七千四百人,为他路最。陪辽使射玉津园,一发破的,再发则否。客曰:“太尉不能耶?”曰:“非也,以礼让客耳。””整弓复中之,观者诵叹,帝亲赐酒劳之。迁步军都虞候。金师南下,悉出禁旅付梁方平守黎阳。靖康元年正月二日,次滑州,方平南奔,灌亦望风迎溃。黄河南岸无一人御敌,金师遂直叩京城。灌至,乞入见,不许,而令控守西隅。背城拒战凡三日,被创,没于阵,年六十二。
张文瓘,字稚圭,贝州武城人。隋大业末,徙家魏州之昌乐。幼孤,事母、兄以孝友闻。贞观初,第明经,补并州参军。时李勣为长史,尝叹曰:“稚圭,今之管、萧,吾所不及。”勣入朝,文瓘与属僚二人皆饯,勣赠二人以佩刀、玉带,而不及文瓘。文瓘以疑请,勣曰:“子无为嫌。若某,冘豫少决,故赠以刀,欲其果于断;某放诞少检,故赠以带,俾其守约束。若子才,无施不可,焉用赠?”因极推引。再迁水部员外郎。时兄文琮为户部侍郎,于制,兄弟不并台阁,出为云阳令。累授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乾封二年,迁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遂与勣同为宰相。俄知左史事。张文瓘,字稚圭,贝州武城人。隋大业末,徙家魏州之昌乐。幼孤,事母、兄以孝友闻。贞观初,第明经,补并州参军。时李勣为长史,尝叹曰:“稚圭,今之管、萧,吾所不及。”勣入朝,文瓘与属僚二人皆饯,勣赠二人以佩刀、玉带,而不及文瓘。文瓘以疑请,勣曰:“子无为嫌。若某,冘豫少决,故赠以刀,欲其果于断;某放诞少检,故赠以带,俾其守约束。若子才,无施不可,焉用赠?”因极推引。再迁水部员外郎。时兄文琮为户部侍郎,于制,兄弟不并台阁,出为云阳令。累授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乾封二年,迁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遂与勣同为宰相。俄知左史事。
时高宗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复征讨四夷,京师养厩马万匹,帑瓘浸虚。文瓘谏曰:“王者养民,逸则富以康,劳则怨以叛。秦、汉广事四夷,造宫室,至二世土崩,武帝末年户口减半。夫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人罔常怀,怀于有仁。臣愿抚之,无使劳而生怨。隋监未远,不可不察。”帝善其言,赐缯锦百段,为减厩马数千。 改黄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又兼大理卿。不旬日,断疑狱四百,抵罪者无怨言。尝有小疾,囚相与斋祷,愿亟视事。时以执法平恕方戴胄①后拜侍中,兼太子宾客。诸囚闻其迁,皆垂泣,其得人心如此。性严正,未尝回容,诸司奏议悉心纠驳故帝委之或时移疾他宰相奏事帝必问与文瓘议未若不者曰往共筹之。曰:“已议。”即皆报可。
王湛既除所生服,遂停墓所。兄王浑之子济每来拜墓,略不过叔,叔亦不候。济脱时过,止寒温而已。后聊试问近事,答对甚有音辞,出济意外,济极惋愕。仍与语,转造清微。济先略无子侄之敬,既闻其言,不觉懔然,心形俱肃。遂留共语,弥日累夜。济虽俊爽,自视缺然,乃喟然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去,叔送至门。济从骑有一马,绝难乘,少能骑者。济聊问叔:“好骑乘不?”曰:“亦好尔。”济又使骑难乘马,叔姿形既妙,回策如萦,名骑无以过之。济益叹其难测,非复一事。【邓粲《晋纪》曰:“王湛字处冲,太原人。隐德,人莫之知,虽兄弟宗族,亦以为痴,唯父昶异焉。昶丧,居墓次,兄子济往省湛,见床头有《周易》,谓湛曰:‘叔父用此何为?颇曾看不?’湛笑曰:‘体中不佳时,脱复看耳。今日当与汝言。’因共谈《易》,剖析入微,济所未闻,叹不能测。济性好马,而所乘马骏驶,意甚爱之。湛曰:‘此虽小驶,然力薄不堪苦。近见督邮马,当胜此,但养不至耳。’济取督邮马,谷食十数日,与湛试之。湛未尝乘马,卒然便驰骋,步骤不异于济,而马不相胜。湛曰:‘今直行车路,何以别马胜不?唯当就蚁封耳。’于是就蚁封盘马,果倒踣,其俊识天才乃尔。”】
既还,浑问济:“何以暂行累日?”济曰:“始得一叔。”浑问其故,济具叹述如此。浑曰:“何如我?”济曰:“济以上人。”武帝每见济,辄以湛调之,曰:“卿家痴叔死未?”济常无以答。既而得叔,后武帝又问如前,济曰:“臣叔不痴。”称其实美。帝曰:“谁比?”济曰:“山涛以下,魏舒以上。”【《晋阳秋》曰:“济有人伦鉴识,见湛,叹服其德宇。时人谓湛上方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
有行,至贫至贱可以进之;无行,至富至贵不可亲之。何也?有行之人,纲纪森然,动皆法度,不敢一毫越理犯分,恣其所行,虽贫乏不以为不足,无故与之犹不受,况妄谋乎!忠孝仁义,睦于家,蔼于乡,不以害遗于人,断无后殃。无行之人,谲佞残妒,塞于胸间,心目所至,悉犯于理,贪涎满吻,并包之心炽然,使得时则以势劫之矣,虽死且有谋,馀孽犹毒于人,必难终以福。匹夫有行,保身、保家、保子孙,遗善为闾里传;卿相无行,亡身、亡家、亡国、亡天下,遗臭为后世笑。敢断之曰:无行之卿相,不若有行之匹夫。得若人而交之,非损我者也,实益我者也。然我或有一于此,人将拒我,如之何得若是之人而交之耶?其惧人之拒我也,莫若以所以拒于人者反拒乎吾身,庶乎可矣。妄以言议人,则几于小人;能自检其身,则不失为君子。终身其行斯言乎!我少也昧,惟由我父所行之涂行焉,凛凛然或恐悖之,玷于父母,愿必进于道,期为君子之归,故书以自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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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顗①字伯仁,少有重名,神采透彻。司徒掾贲嵩有清操见 ,叹曰:“汝颍固多奇士!自顷雅道陵迟,今复见周伯仁,将振起旧风,清我邦族矣。”从弟穆亦有美誉,欲陵折顗,顗然弗与之校,于是人士益宗附之。弱冠,袭父爵武城侯。中兴建,位至吏部尚书。顷之,以醉酒,复坐门生斫伤人。免官。太兴初,更拜太子少傅,尚书如故。 上疏让曰:“臣退自循省,学不能一经,智不效一官,止足良难,未能守分;遂恭显任,名位过量。”固辞不受,帝诏不许。
庾亮尝谓顗曰:“诸人咸以君方乐广。”对曰:“何乃刻画无盐,唐突西施也。”帝宴群公,酒酣,从容曰:“今日名臣共集,何如尧舜时邪?”顗因醉厉声曰:“今虽同人主,何得复比圣世!”帝大怒,手诏付廷尉,将加戮,累日方赦之。后因酒过为有司所纠,帝亮其情,亦未加黜责。
顗宽裕友,弟嵩尝酒谓顗曰:“君才不及弟,何乃横得重名!”以燃蜡烛投之。顗神色无忤,徐曰:“阿奴火攻,固出下策耳。”王导甚重之,顗尝于导坐傲然啸咏,导云:“卿欲希嵇、阮邪?”顗曰:“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
及王敦构逆,温峤谓顗曰:“大将军此举似有所在,当无滥邪?”曰:“君少未更事。人主非尧舜,何能无失,人臣岂可举兵胁主!共相推戴,未能数年,一旦如此,岂云非乱乎!彼狼抗无上,其意宁有限邪!”既而王师败绩,顗奉诏诣敦,敦曰:“卿负我!”顗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亲率六军,不能其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敦惮其辞正,不知所答。帝召顗,谓之曰:“近日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故副所望邪?”顗曰:“二宫自如明诏,于臣等故未可知。”或劝其避敦,劝顗避敦,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丧败,宁可复草间求活,外投胡越邪!”俄而被收,经太庙,大言骂贼不绝,祈速杀敦,语未终,人以戟伤其口,血流至踵,颜色不变,容止自若,观者皆为流涕。遂遇害,时年五十四。
(编自《晋书 列传第三十九》)
②乐广:晋贤士,《晋书》云其“名重于时”。
王公桢,济阳公孙也。济阳死靖难,公死贼,获赠于朝,任一子广,吉水称忠义家莫过之。至其战马事,有足为世戒者。
始公以大学生除夔州府通判,才五月,会荆襄贼流劫入夔,焚巫山县治。是时同知苏州王公授牒捕贼,性柔怯而狡猾,故托疾不敢出一兵。公忿忿面数之曰:“汝食朝廷禄,所主何事;忍委赤子饿虎口耶?”即代勒部民兵昼夜行,至则巫山已破,贼方聚山中,索击之,杀渠桀三十三人,余尽遣。居三日,贼复劫属邑大昌,公促王,王又不行,而瞿塘卫指挥曹能、柴成两人,与王素党结避祸,多方诡辞庇之。且激公曰:“公诚为国家出力气,肯慨然复行乎?”公即声应。即日勒民兵,夹曹、柴两人赴之,与贼夹水阵。已而麾民兵毕渡趣战,曹、柴望走,公陷围中,误入淖田,不得脱。贼欲降之,公大奋骂。贼怒以刀断其喉及右臂,堕淖中,马逸去。
始公赴大昌道,宿木商家。商稔公,知贼不敌,不敢言。是日将归,有物啸于山者,商惊祝曰:“为王公耶?果尔,当三啸止。”如其言。商秘与家人负箦往寻乱尸,见衣白纱半臂者,公也。载箦上,令不深没。自死所至府三百余里,马奔归府,门阖,长嘶踢其扃,若告急状。守者纳之,血淋漓,毛鬣尽赤,众始骇公已死,而贼尤不解。后死之二十五日,子广始随木商往殓之,面如生,不以暑腐。然贫甚,不能归,尽售行李与马为资。而王意在马,不偿直,竟徒手得之。距殓之二十五日,夜且半,马哀鸣特异。王命秣者加莝①豆,不为止。王疑秣者绐②己,自起视枥。马骤前啮其项,不释口,久乃得脱。复奋首捣胸,仆之地,不省人。翌日,呕血数升死。贼既平,有司正功罪,曹、柴亦被诛。
呜呼!自昔相传义马事不一二,皆言临难能相济也。世尝言至灵者人,畜之至贱宜莫犬马若也。衔辔所制,鞭策所驱,固有衣冠介胄所不逮者。呜呼!可不畏哉!可不戒哉!
【清】全祖望
《李二曲集》中别辑前代讲学诸君,有出于农工商贾之中者,共为一卷,以勉学者,以予近所闻,近晶应潜斋高弟有曰凌嘉印、沈文刚、姚敬恒,皆拔起孤露①之中,能成儒者。凌、沈之名尤重,见于沈端恪公所为传,而敬恒躬行,与鼎足,顾未有知之者。
敬恒,讳宏任,别字思诚,梳之钱塘人也。姚氏,故梳之右姓。敬恒少孤,其母贤妇也。敬恒不应科举,隐于市廛②,稍营十一之息以养家。 其母一日见敬恒贸丝,银色下劣,愠甚,曰:“汝亦为此恶行乎?吾无望矣。”敬恒皇恐,长跪谢,愿得改行。乃爱业于应先生潜斋,每日朗诵《大学》一过,潜斋雅爱之。一方言一行,服膺师说,泊然自晦,风事心归于厚,沈甸华之卒也,潜斋不食二日,敬恒问曰:“朋友之丧面若此,无乃过欤?”潜斋喟然叹曰:“为其无以为丧也。”敬恒曰:“请为先生任之。”殡葬皆出其手。潜斋不肯轻受人物,惟于敬恒之馈不辞,曰:“吾知其非不义中来也。”然敬恒不敢多有所将,每时③其乏而致之,终其身无倦。潜斋之殁,敬恒执丧如古师弟子之礼。姚江黄先生晦木于人鲜可其意者,独见敬恒而许之,曰:“是独行传中人物也。”
尝游于闽,闽督姚公盛延之,访以海上事④.敬恒对曰:“游魂⑤不日底定矣。但闽中民力已竭,公当何以培之?”闽督肃然颔之,然敬恒以学道故,所营十一之息无甚增益而勤施,渐不可支,遂以此落其家。
晚年以非罪陷缧绁。宪使阅囚入狱,敬恒方朗诵《大学》,宪使异之,入其室,见其案上皆程、张之书也,呼与坐而语之,大惊,即日释之。然敬恒卒以贫死。其平生但事躬行,不著书,故鲜知者。予既附志于《潜斋墓表》中,复摭拾其事以传之,以本书凌、沈二君,且以待后世有二曲其人者。惜访其母姓,竟不可得。
廉希宪,字善甫,畏兀(今作“维吾尔”)氏。公以辛卯五月二十五日生于燕,适其父孝懿公廉访使命下,孝懿喜曰:“是儿必大吾门,吾闻古者以官受氏,天将以廉氏吾宗乎!吾其从之。”举族承命。
公身材魁伟,举止异常。年十九,侍孝懿北觐,入侍世祖,上亦因其多智,有威容,论议宏深,恩顾殊绝。
诸贵臣校射上前,一贵臣顾公,取三矢,似欲授公,公曰:“尔岂亿我为不能耶?顾吾弓差软。”诸贵假以劲弓,三发连中,诸贵惊服,曰:“真文武全材,有用书生。”
国初,拜为平章政事。秉政日,中书右丞刘整以初附为都元帅,骑从甚都,诣门求见。公之兄弟凡十人,后皆至一品。公之弟蓟国公希贡犹布衣,为通报。公方读书,略不答。蓟公出,整复浼入言之。因令彻去坐椅,自据中坐,令整入。整展拜起,侧立,不予之一言。整求退,谓曰:“此是我私宅,汝欲有所言,明日当诣政事堂。”及出,愧赧无人色。
顷之,宋士之在羁旅者,寒饿狼狈,冠衣褴褛,袖诗求见,公之兄弟皆揶揄之。蓟公复为入言,急令铺设坐椅,且戒内人备酒馔。出至大门外,肃入,对坐,出酒馔,执礼甚恭,且录其居止。诸儒但言困苦,乞归。公明日遂言于世皇,皆遂其请。
是夜,诸兄弟问曰:“今日刘元帅者,主上之所倚任,反菲薄之;江南穷秀才,却礼遇如此其至。我等不能无疑。”公曰:“我是国家大臣,言动颦笑,系天下重轻。整虽贵,卖国叛臣也,故折辱之,令其知君臣义重。若寒士数十,皆诵法孔子者也,在宋,朝不坐,燕不与,何故而拘执于此?况今国家起朔漠,斯文不绝如线。我更不尊礼,则儒术且将扫地矣。”公之作兴斯文若此,是大有功于名教者也。
公讳尧臣,字伯庸。天圣五年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湖州。召试,以著作佐郎直集贤院,知光州。岁大饥,群盗发民仓廪,吏法当死,公曰:“此饥民求食尔,荒政之所恤也。”乃请以减死论。其后遂以著令,至今用之。郭皇后废,居瑶华宫,有疾,上颇哀怜之。方后废时,宦者阎文应有力,及后疾,文应又主监医。后且卒,议者疑文应有奸谋。公请付其事御史,考按虚实,以释天下之疑。事虽不行,然自文应用事,无敢指言者,后文应卒以恣横斥死。
元昊反,西边用兵,以公为陕西体量安抚使。公视四路山川险易,还言某路宜益兵若干,某路贼所不攻,某路宜急为备,至于诸将材能长短,尽识之,荐其可用者二十余人,后皆为名将。是时,边兵新败于好水,任福等战死。今韩丞相坐主帅失律,夺招讨副使,知秦州;范文正公亦以移书元昊不先闻,夺招讨副使,知耀州。公因言此两人天下之选也,其忠义智勇,名动夷狄,不宜以小故置之,且任福由违节度以致败,尤不可深责主将。由是忤宰相意,并其他议,多格不行。明年,贼入泾原,战定川,杀大将葛怀敏,乃公指言为备处,由是始以公言为可信,而前所格议,悉见施行。
初,宦者张永和方用事,请收民房钱十之三以佐国事。下三司,永和阴遣人以利动公,公执以为不可。
京师数为飞语,及上之左右,往往谗其短者。上一切不问,而公为之亦自若也。
公在政事,论议有所不同,必反复切劘,至于是而后止,不为独见。在上前,所陈天下利害甚多,至施行之,亦未尝自名。
公为人纯质,虽贵显不忘俭约。遇人一以诚意,无所矫饰,善知人,多所称,荐士为时名臣者甚众。有文集五十卷。将终,口授其弟纯臣遗奏,以宗庙至重、储嗣未立为忧。天子愍然,临其丧,辍视朝一日,赠左仆射,太常谥曰文安。
来懋斋先生家境极为贫困,但生性慷慨大方,有着超越常人的节操。乡试考中举人后,打算前往礼部参加会试,却缺少路费资财。乡里的风俗习惯,凡是临时缺乏资金的人,可以召集亲戚朋友七八个人,每人出一份钱给发起人,由发起人立字据签名拿到资金,事情办完后再依次归还本金,这叫做“打会”。不久先生说:“何不像这样组成一个‘会’来筹集路费呢?”于是在亲朋好友的门庭之间奔走了好几天,才获得七个人的口头应允。然而他们都是出于情面无法推辞,勉强答应而在心里实际上是不愿意的。到了聚会的那天,先生黎明就起床,打扫庭院台阶,准备了美酒与佳肴,恭恭敬敬地等待着他们。哪里料到天色已经晚了,没有一个亲友的脚印留在他的庭院里。
有一群乞丐路过他的门前,看见先生家里摆满了杯盘酒食,必定有什么所谓的大喜事。于是聚集在门槛外面,争着想要得到残羹剩菜。在这个时候,先生饥饿之火与愤怒之火交织在一起,于是走出来对群丐说:“我铺陈筵席设置酒席,原本是为会友们准备的。然而会友们背信弃义,没有一个人到来。与其把这些酒食丢弃在空地腐烂,哪里比得上拿来给你们喝呢!”群丐听到这番话,争相跑进院来,尽情吃喝直到醉饱才离开。
第二天,有一位老乞丐带着群丐前来拜见,对先生说:“您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昨天承蒙您的丰厚赏赐,实在非常感激。得知先生有前往礼部应考的心意,却被亲朋故旧背弃。这区区小事,有什么困难的呢?我们愿意尽全力,沿途用行乞所得供奉先生食用。只要路上没有饥寒干渴,平平安安抵达京城就足够了。”先生起初觉得十分为难,群丐极力请求,于是便一同上路。一路上,群丐各自施展本领,靠乞讨供奉先生,遇到艰险阻难就尽力保护他,最终平安到达京城。会试中,先生果然考中进士,被朝廷任命为知县。刚回到故乡里弄,前来嘘寒问暖表达祝贺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肩碰着肩,脚跟着脚。先生平淡地对待他们。群丐请求跟随他前往任所。
抵达任所后,群丐各自在四方行乞,只在黄昏暮色时暗中进入官署向先生问安而已。先生也随时拿钱财资助他们,但他们往往不肯接受。当时县里盗贼很多,群丐暗中担任侦探,因此屡屡破获重大案件。到了官府颁发赏钱时,悬挂赏榜好几个月,始终没有一个人前来认领。而先生因为政绩卓著,被上级保荐升任郡守。先生本来就是儒家君子,不耐烦应酬交往的繁杂,又把名利俸禄看得极淡,于是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辞官回家奉养终老。辞官之后,想为各位乞丐筹划谋求安身立命的产业,群丐竟然全都避开他到别处去了。先生每次对别人谈起这件事,总是欷歔感叹流泪,把这引为生平憾事。然而这些乞丐真算得上是真正的侠客啊!
天的覆盖没有偏私,地的承载没有偏私,日月照耀四方没有偏私,四季的运行没有偏私.它们各自施行它们的恩德,所以万物才得以生长.
尧有十个儿子,但是不把王位传给他的儿子却传给了舜;舜有九个儿子,但不传位给他的儿子却传给了禹:他们最公正了.
晋平公向祁黄羊问道:“南阳没有县令,谁可以担任呢?”祁黄羊回答说:“解狐可以担任.”晋平公说:“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吗?”祁黄羊回答说:“君王问的是可以做地方官的,不是问我的仇人哪.”晋平公说:“好啊!”于是就让解狐担任,国人都很称赞.过了不久,晋平公又问祁黄羊说:“国家没有管军事的官,那有谁能担任呢?”祁黄羊回答说:“祁午可以担任.”晋平公说:“祁午不是你的儿子吗?”祁黄羊回答说:“君王问的是谁可以担任管军事的官,不是问我的儿子呀.”晋平公说:“好啊.”于是又让祁午担任,国人都很称赞.孔子听到了这件事说:“祁黄羊的说法太好了!推荐外人不回避仇人,推荐家里人不回避自己的儿子.”祁黄羊可以称得上公正了.
墨家有个大师腹黄享,居在秦国.他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说:“先生的年岁大了,也没有别的儿子,我已经命令官吏不杀他了,先生在这件事情上就听我的吧!”腹黄享回答说:“墨家的法规规定:‘杀人的人要处死,伤害人的人要受刑.’这是用来禁绝杀人伤人的.用来禁绝杀人伤人的是天下的大义.君王虽然为这事加以照顾,让官吏不杀他,我不能不施行墨家的法规.”腹憞没有答应秦惠王,就杀掉了自己的儿子.儿子是人们所偏爱的,忍心割去自己所偏爱的而推行大义,腹黄享可称得上大公无私了.
过去楚国要攻打宋国,墨子听说以后很哀伤,就从鲁国出发赶路十天十夜,脚上打起一层层的老茧也不肯休息,撕下衣衫布包裹一下又向前赶路,到达楚都郢城,马上拜会楚王,说:“我听说大王您要兴兵攻打宋国,您是估计一定能攻占宋国后才决定攻打的呢?还是要使民众劳苦、损兵折将、蒙受被天下指责为不义的名声、却得不到尺寸之地,仍还进攻的呢?”楚王说:“如果必定占领不了宋国,又要蒙受不义之名声,我为什么还要进攻呢?”墨子说:“我看您大王一定是既得不到宋国又必定是名誉受损的.”楚王又说:“公输现在是天下有名的工匠,由他来制造云梯这种器械来攻宋城,为什么不能取胜?”墨子回答说:“请让公输假设来攻城,我来防守,演习一下.”于是公输般摆开器械来攻城,墨子也摆出守城的阵式和装备,公输般连攻九次城,被墨子打退九次,始终攻不进城内.这样使得楚王只得息兵,停止对宋的进攻.
儒者的书上称赞鲁般和墨子技艺高超,用木头雕刻成老鹰,飞了三天不会落下来.说他们用木头做成老鹰会飞,是可能的;说它飞了三天不下来,就是夸大.用木头雕刻成老鹰,就因为仅仅像老鹰的样子,怎么能飞上天就不下来了呢、既然会飞翔,怎么能达到三天之久呢?如果真有机关,飞上天就一直翱翔,不会再落下来,那么该说终于能一直翱翔,不该说三天不落下来.像社会上流传的话说:“鲁般技艺高超,丢失了他的母亲.”这是说巧工鲁般为他母亲做木车马、木车夫,机关完全齐备,那上面坐着他母亲,车一跑就不回来了,鲁般终于失去了他母亲.如果木老鹰机关完备,跟木车马一样,那么就会飞上天不下来.实际上,机关只能在很短时间内起作用,不会超过三天,那么木车马一样也该三天内在路上停下来,不会一去不回因此而丢失鲁般的母亲.看来这二件事一定都不符合真实情况.
鲁般,是肃州敦煌县人,具体的生卒年代不清楚,他的手艺巧夺天工.曾经在凉州修造佛寺,制作了木鹰,只要敲击三下(木鹰上面的)木楔子,(木鹰就飞起来了)鲁般就坐上它飞回家.不久之后,他的妻子就怀孕了,(鲁般的)父母就盘问媳妇(是怎么回事),妻子就原原本本的诉说了原因.这之后(有一次)鲁般的父亲乘机拿到了木鹰,敲击了楔子十几下,就坐着木鹰来到了吴国的都城,当地的人以为是妖怪,就(把鲁般的父亲)杀掉了.鲁般又制作了一只木鹰乘坐(飞到了吴国都城),于是才找到父亲的尸体.(他)怨恨吴国人杀了自己的父亲,就在酒泉城南制作了一个木头仙人,(这个仙人)手指着东南方向,(于是)吴国大旱三年.算卦得人说:“(这大旱)是鲁般造成的.”(吴国人)就拿了几千礼物去跟鲁般谢罪,于是鲁般就为他们砍掉了(木仙人)的一只手臂,当天吴国就下起大雨.
【点评】在复习时中务必把握文言文阅读的技巧
一、整体把握,分析文章.
通过阅读文章,分析文章的内容.首先,能够读懂文章,理清文章的思路,把握文章层次之间的关系,并且能够概括出文章各个层次的含义.其次,能够抓住文章的关键语句,概括文章的要点,把握文章的主旨.
二、理解词义,翻译语句.
通过解释词语,理解句子的含义.
首先,必须准确把握文中实词和虚词的含义和用法.掌握文言实词,主要从以下四个方面入手:一词多义、古今异义(词义的扩大、词义的缩小、词义的转移、感情色彩的变化等)、通假字、词类的活用(名词的活用、动词的活用、形容此的活用、使动用法、意动用法等).虚词着重掌握的有:之、其、而、以、于、则、乃、也、者、乎、然、焉、何、夫、尔等,其中出现频率高更应重点掌握的是:之、其、而、以、于五个.
其次,要了解文言文中常见的句式及其特点.掌握文言文中有别于现代汉语的特殊句式,是文言文阅读所必需的能力.文言文中常见的句式有:判断句(多用“者”、“也”、“…者…也”、“…者也…”;用“非”、“乃”、“悉”、“为”、“则”等,表示某种肯定或否定的判断;也有用“是”表判断的)、省略句(省略主语、省略谓语、省略宾语、省略介词或介宾短语)、倒装句(谓语前置、宾语前置、定语后置、状语后置)、被动句(借助于被动词,如“被”、“于”、“为…所…”表示被动;不借助被动词,而在句子意念上表示被动).
第三,要掌握文言翻译的原则、方法和步骤.从考试走向看,翻译文言句子是考试的难点,也是重点.文言翻译的原则是:信(准确)、达(通畅)、雅(有文采).翻译的方法:留(对古今意义相同的词保留不译);换(用现代的词去替代相应的古代的词);补(补出文中省略了的语句,补出句中的省略成分);删(把无实在意义的文言虚词删去);调(把文言文倒装句调整为现代汉语句式).除了掌握以上的原则和方法,翻译时还必须有步骤:解词﹣﹣串意﹣﹣顺句.
三、诵读识记,积累运用.
通过诵读文章,形成语句的积累.在复习应考中,首先要多诵读,诵读是培养语感,提高阅读能力的重要手段.其次是积累,包括了对文学、文化常识的积累,对古诗文名句、成语、文言词语与句子的积累.第三是能够正确理解和运用积累的知识.
高考文言文考查,考点的设置都可以从课本中找到相关联的知识点.因此,立足课内、辐射课外是最佳的复习方式.一般说来,按照以上方法,有计划、有重点的进行几轮复习,文言文的阅读就不再是难事.
欧阳先生名讳晔,字日华。自己还是平民时,如果不合道义,就不轻易接受别人的赠与。年轻时交往亲近的老朋友,后来有的做了大官极其尊贵,他终身不登他们的家门。起初担任随州推官,审理了三十六桩难以判决的积案。大洪山奇峰寺聚集了几百个僧人,转运使怀疑他们囤积财物众多并且从事奸诈牟利的勾当,命令欧阳先生前去没收登记寺产。僧人用一千两白银送给欧阳先生,欧阳先生笑着说:“我哪里用得着这个?然而你们能听我的话吗?今年大荒年,你们有积存的粮食六七万石,能够全部捐给官府来赈济灾民,那么我就不抄没你们的财产。”僧人高兴地答应道:“好的。”饥民依靠这批粮食全活了下来。
陈尧咨凭借豪门贵族的身份骄横自大,官府下属没有谁敢抬头看他。在江陵时,陈尧咨挪用私款伪称是官府采买黄金,府吏拿着文书,强迫同僚下属签名画押。欧阳先生斥责官吏说:“官府采买黄金应当有正式公文符印。”独自一人坚决不肯签名。陈尧咨暗中暗示转运使把欧阳先生调走,不让他留在府中。
鄂州崇阳县,向来以难以治理著称,朝廷于是调任欧阳先生治理崇阳,一到任就判决了积压的诉讼一百多起。桂阳县百姓有因为争夺船只相互斗殴致死的案子,关在牢里很久无法判定凶手。欧阳先生亲自前去审理这个案子,提审犯人让他们坐在庭院中,去掉他们的刑具枷锁并给他们饭吃,吃完后,都慰劳他们并押回牢房,唯独留下一人留在庭院里。留下的人神色慌张、惊恐四顾,欧阳先生说:“杀人的人就是你。”囚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欧阳先生说:“我看吃饭的人都是用右手拿调羹,唯独你用左手拿,死者的致命伤在右边肋骨,这就是你杀人的明证。”囚犯随即流着眼泪说:“确实是我杀的,不敢再连累别人了。”欧阳先生处事明辨是非,如同古代的优秀良吏,断案的技巧大多像这样。他所任职的地方,百姓都爱戴思念他。
彻里是燕只吉台氏人。曾祖父太赤,任马步军都元帅,跟随太祖平定中原,因功封给他徐邳二州,所以在徐定居。彻里幼年丧父,母亲蒲察氏教她读书。
至元十八年,元世祖召见了他,他对答周详文雅,世祖非常喜欢他。他跟随世祖征讨东北边疆后返回,趁机进言大军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承受不起烦扰,饥寒交迫将要死亡,应当予以赈济供给。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赐给边疆百姓粮食、布匹、牛马,依靠这些存活下来的人很多。至元二十三年,他奉命出使江南。这时行省正急于整理财政,卖掉所在地区的学田,用所得的钱充实府库。彻里说:“学田(收益)是用来供给祭祀仪式、培育人才的,怎么可以卖掉呢?”立即制止了这种做法。回到朝廷把这件事情上报皇帝,皇帝很高兴地接纳了他的意见。
第Ⅱ卷(非选择题,共114分)
注意事项:
太守与县令对于百姓的关系最为切近而且责任重大,这是容易明白的道理。我曾经评论当今的守令,大多不清楚朝廷设立官职治理百姓的根本大意,常常视百姓的赋税诉讼为公文往来文书簿册之劳,很少有能以德政教化施行于一方的。
丁琰秀才,学问渊博品行端方,如今前往担任地方县令。知晓法令制度,更懂得仁义教化的大体。所到任之处,务必正己以率下,宽仁以爱民,锄强扶弱,使鳏寡孤独皆有所依靠安养。以此施行于政事,必定能声名卓著而为百姓所颂扬赞叹,勉力前行吧!
李翱前往零口之北,见到一处农家喂养了二十二只鸡,其中七只是公鸡,十五只是母鸡,公母群栖一起啄食饮水,羽毛整齐丰美。其中有一只公鸡十分特殊,它的鸡冠被剪去截断,毛羽残缺不全,孤零零站在远处,不敢与其他鸡群并立。只要走近啄食,其余六只公鸡便群起而攻之,啄其头颈,使得它血流满面,狼狈哀鸣逃窜。
李翱对此深感诧异怜悯,询问主人缘由。主人回答说:“这只公鸡生性极为凶猛善斗,过去常常独斗群雄,啄伤其他诸鸡。我厌恶它的凶悍争斗,所以剪去它的鸡冠,剥夺它的雄姿威仪。如今它形貌丑陋衰残,其余诸鸡便乘其危弱而群起欺凌凌辱它啊!”李翱长叹自省道:“物类相凌尚且如此,何况于人间世态呢!小人得势而君子困厄,古今皆同一理,可不令人戒惧深思乎!”
武王问太公说:“任命主将的方式如何?”
太公说:“凡国家遇有危难,国君就避开正殿,在偏殿召见主将命令他说:‘国家安危全靠将军,现在某国背叛,望将军率军征讨。’
“主将接受了任命,国君就命太史占卜,斋戒三天,前往太庙,钴龟甲,择吉日,授给斧钺(到了吉日)国君进入太庙门,面向西站着;主将进太庙门,面向北站着。国君亲自拿着钺的头部,把钺柄交给主将,说:‘从此,军中上至于天的一切事情全由将军管理。’又亲自拿起斧柄,把斧的刃部交给主将,说:‘从此军中下至于渊的一切事情全由将军管理。”见敌虚弱就前进,见敌坚强就停止,不要以为我军众多就轻敌,不要以为任务重大就拚命,不要以为身居高位就轻视别人,不要固执己见而违背众意,不要把诡辩游说当成真理。’
“主将接受任命后,再拜并回答说:‘据我所知,国事不应受外部的干预,作战不能由君主在朝廷内遥控指挥。臣怀二心就不能忠心耿耿地侍奉君主,将帅受君主的牵制,疑虑重重就不能专心专意地去对付敌人。我既已奉命掌握军事大权,(不获胜利)不敢生还。请你允许我照上面的话去做!你不允许,我就不敢担任主将。’国君允许了他,主将就辞别君主率军出征。从此军中一切事务,不听命于国君而听命于主将,临敌决战,意志统一。这样,就能使有知谋的人都为他策划,有勇力的人都为他战斗,士气昂扬直冲霄汉,行动迅速如快马奔腾,兵未交锋而敌已降服。战争取胜于国外,功名显扬于国内,官吏都得到晋升,士卒都得到奖赏,百姓欢欣鼓舞,将帅没有罪过。从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家安宁。”
武王说:“好啊!”
武王问太公说:“我想使全军将士,攻城时争先登城,野战时争先冲击,怎么才能做到这样呢?”太公答道:“将帅有三个克敌致胜的要领。”武王说:“请您谈谈具体内容好吗?”
太公说:“身为将帅,能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用扇子,雨天不张伞篷,这样的将帅叫礼将;将帅不能以身作则,就无从体会士卒的冷暖。翻越险阻关隘,通过泥泞道路,将帅必先下车马步行,这样的将帅叫力将;将帅不身体力行,就无从体会士卒的劳苦;军队宿营就绪,将帅才进入自己的宿舍,军队的饭菜做好,将帅才开始就餐。军队没有举火照明,将帅也不举火照明,这样的将帅叫止欲将;将帅不能克制自己,就不能体会士卒的饥饱。将帅能同士卒同寒暑,共劳苦,同饥饱,那么全军官兵听到前进的号令就欢喜,听到停止的号令就愤怒。攻打高城深池时,即使面临箭石如雨的危境,士卒也会争先恐后奋勇登城;进行野战对,双方刚一交锋,士卒就会前仆后继勇往直前。士卒并不是天性喜欢死亡、乐于伤残,而是由于将帅关心自己的冷暖和饥饱,体恤自己的劳苦,因此深受感动而甘心尽力报效。”
学校的设立,自古以来就是教化万民的根本。立庙宇以祭祀孔子先圣先师,所以昭彰明辨人伦道德之纲纪。太平州自兵乱以来,州学荒废颓圮,诸生流散无所依归。
知州张侯莅临本郡,修整政教,首重学宫。亲自督建学舍,延聘天下名师大儒以教育诸生,讲明经史义理。州学重建告成,士子群聚诵读,弦歌之声四溢。张侯命我为之作记,我特昭告学者:学以致道,不仅为章句声名,必当立身行己以利天下苍生。
天下不崇尚儒者很久了。当今世上的士大夫,开口说话一定自称儒者。儒者究竟是怎样的呢?高高的帽子、宽大的衣带、宽大的衣袖,这样穿戴的称为儒者吗?手持书简,俯身苦读,吟咏不停的称为儒者吗?又何况醉心文辞、苦心构思,写出华丽文章的人称为儒者,(这和儒者)也差得太远了。除去上述种种不说,至于西汉的公孙丞相、萧望之、张禹、孔光,东汉的欧阳歙、张酺、胡广,(这些)世人所说的大儒,果真足够符合儒者的名称吗?
鲁人颜太初,字醇之,常对这种情况很气愤。(他)读先王的文章,不研究章节句子,一定要探究其中的义理才行。(颜太初)掌握了先王书中的义理以后,不是仅仅称道它,用来夸大欺骗世人,而是必定亲自去实践。(只诵读先王的文章)对他自己来说与邻里相比也就没有突出的地方,对他之外来说就不能发扬光大(先王的义理)。不能发扬光大,先王之道就遮蔽起来了,于是(他)探求天下国家政理风俗的得失,创作诗歌和文章来宣扬倡导它。景祐初年,青州牧以荒废政务、逸乐过度、恣意放任为能事,(他)仰慕嵇康、阮籍的为人,当时各地的士大夫喜欢他不受礼教的束缚,一致效仿他,渐渐形成风气。颜太初厌恶他,认为他是使风俗大乱的根源,作了《东州逸党》诗来讽刺他。诗最终传到皇上那里,皇上立即追究青州牧的罪过。又有郓州牧因为下属的县令清廉正直与自己不同而生气,就诬陷他犯罪,将他在狱中拷打致死。他的妻子和孩子弱小不能自己去告状,颜太初平日与这个县令交好,怜悯他冤死,写了《哭友人》诗,郓州牧也因此而被罢免了。
这时有人举荐颜太初博学有文采,天子下诏任用他为国子监直讲。恰逢有个平日不喜欢颜太初的御史,上书说颜太初放纵而不遵礼法,不可以担任学官。诏书就要到了,又改任河中府临晋主簿。颜太初为人,其实宽厚、善良、有政绩,不是放荡不羁的人。从临晋又改任应天府户曹,主管南京学校方面的事,死在睢阳。先前的制度规定,判、司、簿、尉四个官职的考核,没有因欠国家赋税而考核为下等的,照例按县令录用。就算愚笨、懦弱、昏惑、老迈没有可用之才的人,凭年数积累,也一定能得到。而颜太初才华见识如此,中进士做官近十年,到死都没能摆脱判、司、簿、尉的行列,他死时大概四十多岁。唉,这是上天要毁灭儒者,使他们一定达到这么坏的地步啊!将会像狗对自己奇怪的事吠叫一样,品行正直、与众不同的人一定要被铲除吗?怎么他的仕途和寿命两者都如此困厄呢?
世人看到颜太初官职不能震动人,又加上他的文章多指责批评,有缺点毛病的人讨厌听到,即使得到他的文章,也不很重视它。所以丢弃遗失的占多数,我只得了他的两卷。在同州又得到他写的《题名记》,现在集在一起,为它作序。前代的读书人活着时地位不显赫,但文章在后代长存的太多了。颜太初虽然地位低寿命短,他的文章难道一定流传不了吗?他日有见到它的人,看到他的《后车》诗,就不会忘记借鉴警诫了;看到他的《逸党》诗,礼义就不会衰败了;看到他的《哭友人》诗,残酷的官吏就会心生惭愧了;看到他的《同州题名记》,地方长官就了解政治的腐败了;看到他的《望仙驿记》,地方长官就不经营驿站了。由此来说,带来的益处不也很多吗!
啊!这是广陵人宗子相的诗歌文集。武昌人吴国伦为它作传,而吴郡人王世贞为它作序,内容是:当初在建安年间时,二曹(曹操、曹植)奋发有为,两人同样出色,对峙并列。到了后来,潘岳和陆机推衍辞藻,太冲(左思)重视辞赋质地之美,沈佺期、宋之问讲究辞藻华丽,必简(杜审言)的诗风锋芒毕露,李白和杜甫并驾驱齐驱,龙标(王昌龄)用辞不拘一格。古代的杰出之人对于文辞,往往志趣相投却各不相让,气韵有所不合却互相利用,那么难道都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吗?大概也有上天精妙的意图吧。
那天,我与李攀龙在鳞燕一带游玩,宗子相带着吴国伦和天目人徐生一起过来。宗子相才高且气魄雄健,非常自负,曾经和吴国伦多次辩论诗歌,辩不过,拿反酒杯,竟然把酒杯都咬破了,回去沉思了整天,到了吐血的地步。当他恣意行事时,神思与天赋合体,天然的颖悟自然生发,敲击时发出高冷之音,符合五声音律,诵读时开朗舒畅的样子好象风露吹拂于腋下又落到嘴里,然而当他恣意行事还更加没完没了时,就不在乎道理是否通行于天地,言辞是否能传诵千古,反而在间隔疏离之时得到。凭借于鳞之才华仍不敢尽弃法度而独创自己所好,更何况王世贞呢?宗子相却经常不屑于这样做,说宁愿有瑕疵也不愿完美如玉。我实在没有办法诘责宗子相了。那些称赞宗子相的人,说宗子相已经越过木筏而逆流而上;那些批评宗子相的少年,认为宗子相想走陆路因此放弃他的木筏。然而这实在不是宗子相的本意。我绞尽脑汁,竭尽所能,来 迎合物境。如果与物境相合那么我就取它全部的优点,不合那么我姑且取它的优点并承受它的缺点。字不得在句中重复,句不得在文中重复,我时时拿着良马,依照次序跟天下的中下之人相争,如果一次不胜,那么剩余二次必胜,如此罢了。现在他的文章都在,即使他稍稍不如公干、太冲、必简、龙标等人,却能跟随在众贤人之后,宗子相也很乐意。
宗子相的文笔非常奇特,他的笔力足以破除冗长沉腐之言,自成一家言论,胜过如今那些只凭耳闻之人,而最有意思是在北地的李先生。他认为宗子相的诗歌,完全没有违背常理,却常常改变常理而尽展其才华,他的诗文完全展现了他的才华,竟然经常压抑自己的才华而屈就常理,但寿命不长就去世了,可悲啊,然而他们都永垂不朽了。
世间那些成就功业名声、崇尚通达显赫的人,常常讥笑鄙视文人没有丝毫的用处。子相却不这样。他担任考功郎时有声望,因为不能依附权贵,不久离开京城到福建任职。那里有倭寇闹事,跟吏民同睡,管理兵器粮食,制度是地方上最好的。后来又使他的法度作为读书人的表率。等到他临死之时,家里祭祀,有人为他哭泣,宗子相在家里一直不高兴,说:“麒麟凤凰,难道能和鸡犬共处吗?不能实现,没有圣世。我讨厌我的鸡犬,将要离去了!”于鳞大加称赏,写诗道:“一为麟凤言,三叹加飨食。”他竟然偶然持论调到了这个地步。
【点睛】断句是考查文言文的传统方式,是学习文言文的基本功。明辨句读,要综合运用古汉语字词句及古代历史文化等方面的常识,因而断句能力高低,成了阅读文言文能力高低的一个重要标志。对文言文断句,最基本的在于对通篇文章的领会。所以,断句前首先要把文章通读几遍,以便对全文内容有整体的感知,把能断开的先断开,然后逐步缩小范围,再集中精力分析难断句,凭借和语境(上下文)的关系,作出相应调整。切忌一边看一边点,这很可能产生误读、曲解。
我曾经认为君子的文章,不是只浮于道德表面,那或刚强或柔婉、或轻缓或急切的文气,或繁琐或简洁,或舒缓或敏捷的格调,一概都出自于他内心的诚挚,不隐藏自己所已经知道的事,不勉强写自己所不知道的道理,就譬如楚人一定会唱楚地的歌曲,秦人一定会穿秦国的衣服。只有他的言论不停留在内心的表面,因此沿着他的言论去寻求,那么潜藏着的德行心志,都不能隐藏。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不知其言就没有理解其人的办法,而世上糊涂的人,仅仅知道言语品德这两者不能相通,或者相信他的话语却怀疑他的行为。唉,这是只知其一,而不知道君子的文章,本来就是出于他们的德行,与那些没有德行却述说德行的人不一样啊。我刚开始写文章,最喜欢读《左氏春秋》、《离骚》等书。左丘明的文章华美,然而他的行为事迹在后世(文献中)看不到,不能考证。屈原的仁德,不愿意只为自身谋私利,他的文气遒劲,他的志趣高洁,因此他的语言翻覆曲折,一开始认为他是繁琐的,左顾右看,中途怀疑他是迂回的,然而他的心思至诚恳切,因而他的言语周密而不令人厌烦。推究到最后,因而知道他的仁德出于愤而不是怨恨,不同流俗而洁身自好,并非有私心,彷徨悲叹,(而国中)终究没有安慰他的人,因此即使他剖白心志没有显露自己的办法,这就是屈原的忠诚。因此他的文章如同明珠美玉,美丽而令人赏心悦目;如同秋风夜露,凄然而令人感动同情;如同神仙烟云,高远而不能攫取。依循他的言语来考证他的事迹,难道有不合理的吗?
自从三代以来,我最喜欢读太史公、韩退之的文章。司马迁雄奇豪迈、慷慨激昂,自他年轻时就周游天下,交结豪杰。他的学识在讨论寻找梳理前世踪迹上最有优势,他凭借着一股不平之气,敢于仗义执言,以至于惹来祸端。因此他的文章疏放坦荡明白,简洁朴素而肆意驰骋。只是他平生志向在心中有所郁结,因此他在文章末尾只言片语,时不时有感慨愤激而不能宣泄的情况。韩愈的文章如同先王的衣冠,郊庙的祭祀礼器一般典雅,以至于他豪放不羁,超卓不群,无法收揽,于是他极尽语言的巧妙,有不足也有过头。唉,韩愈在唐朝,大概是很不受重用了。然而他冒犯君王,忤逆权臣,面对义事时便忘了自己的患难,刚正坚毅而又忠诚务实,因而他的学问能够在道德破坏之后独树一帜,继承孔孟的学说来自立其说,故而韩愈的文章虽然想要不成为这样的风格,大概也不能了。
自从唐代以来,经历了五代的战乱。宋朝兴盛,铲除叛逆而讨伐罪人。到了仁宗临朝,天下平定,战争不兴,休养生息,一天天地趋向富贵繁盛。士大夫在这时交游,谈笑快乐,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幽愤不平气息,天下的文章渐渐兴起。而庐陵欧阳修先生开始写作古文,近的揣摩两汉文章,远的探究三代的文章,而继承孟子、韩愈之风,也成就了一家之言,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更加高洁,文风经过淬炼洗濯洗练而更加新颖。后来各地求学的人,开始以他们原有的文风为耻辱,只追求古文。而欧阳公在这时,实际掌握着重心来引导天下豪杰,而世上号称能写文章的,出自欧阳公门下的十之八九。而您则是这些门生弟子中的第一名,您的文章议论,能与欧阳公不相上下。那些贤人名士听闻,认为您的文章虽然兴起于欧阳公之后,然而屹立的样子连欧阳公也有所敬佩,忘记后来那些论及此事的人。我自从刚开始读书,就知道要读您的文章,思考之后再思考,广泛求访用来每天掌握其变化。唉,像您这样的人,真是已经到达天下写文章人的顶点了!
古代的君子立身于天下,不是想要压制百姓。制定刑罚来对待天下的罪恶过失,却唯恐百姓落入刑罚之中而不能脱离;制定恩赏来对待天下的贤德大才,却唯恐天下没有贤才而无从施予恩赏。大约是君子以天下为先,之后才有不得已的制定刑赏之举。之所以不得已,因为这不是君子的志向,而是百姓自身的行为而招致的。所以对可能有罪的人从轻处理,对可能有功的人从重奖赏,都顺应了天下的民心所向。
况且以君主的身份来治理百姓,因为两者之间强弱、上下的分别,不能等等与百姓争论寻常的是非曲直之后再驳倒他。因此宁可用利益来交付他,让他获得足够的好处,而君主不求一定要压制他。唯独天下的罪恶行径暴露于世而无法掩盖,从旁为其解释也不能开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到刑罚。朝廷中没有功劳的人,乡族中没有信义的人,君主不得已才吝啬施予赏赐。这样,然后了解君子使用刑罚,并不是因为君子喜欢杀人;了解君子不施赏,也不是君子不想使人富贵。如果一个人的罪名能够证实并且进入刑罚的范畴,但他的行为又能够拿出来放在无罪的范畴;如果将功劳给他就能够进入施赏的范畴,排除他的功劳就进入不能施赏的范畴。如果这两种情况都对百姓不刑不赏,那么天下人将对君主议论纷纷了。如果让人们都知道应当施以刑罚、不能施予恩赏,那么君主还可以开解。如果让天下人都知道可以不施刑罚、可以施予恩赏,那么(人们)将认为我是狠心的人,并且是吝惜(赏赐)爵位俸禄啊。
圣人则不是这样,圣人认为天下之人如果不幸而产生罪行,可以施以刑罚、也可以不施以刑罚,用刑的话,就有伤仁爱;如果幸运而立下功劳,可以恩赏,也可以不赏,不赏的话,就妨害信义。与其不使君子之法受到贬抑,不如让百姓保全性命,在刑赏方面没有怨恨;与其越分授予官位,不如让百姓乐于得到行善的好处而没有急切不能满足的地方。唉!知道(上面)哪些情况有可以给予百姓(刑赏忠厚)的道理却不给予,这也是存心伤害百姓罢了。况且君子将这个道理给予百姓,难道只是白白地给予而已吗,给予之后再趁势勉励他们罢了。因此舍弃有罪的行为而判定无罪,是用羞耻来进行勉励;舍弃轻赏而施予重赏,是用道义来进行勉励。大约都是想要百姓自行思考而领悟到啊。所以唐尧、虞舜、夏、商、周的盛业,假如舍弃这些,那么刑赏忠厚也就不能让百姓看见了。
王昙首,琅邪淋沂人,太保王弘的小弟弟。年轻时有学问和品德,被授予著作郎,不去就任。兄弟分割财物,昙首只拿图书而已。被征召为琅邪王大司马的属员,跟从大司马修复洛阳园陵。与堂兄王球一同拜见高祖(曾良策注:刘裕);当时谢晦坐在高祖旁边,高祖说:“这个人既是贵族又有大德,却能够在军营里委屈他的志向。”昙首回答说:“已经跟从了神明英武之师,自然使得懦弱的人树立志向。”谢晦说:“仁慈的人果真有了勇气。”高祖听了高兴。来到彭城高祖在戏马台大会宾客,参加宴会的人都写诗;昙首最先写好,高祖看完后,于是问王弘:“你的弟弟与你相比怎么样?”王弘回答说:“如果只让他做平民百姓,家里怎么能住得下他。”高祖大笑。昙首有见识、智慧和气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闺阁之内和和睦睦的样子。自己手里不拿金子和玉器,家里妇女也不得以此作为装饰和玩物,如果不是俸禄和赏赐所得到的,不从别人那里接受一丝一毫的东西。太祖任冠军将军、徐州刺史,留镇彭城,以昙首任府功曹。太祖镇守江陵,昙首自功曹迁为长史,又随府转镇西长史。高祖非常赏识他,对太祖说:“王昙首深沉刚毅有器量局度,具有宰相之才。你遇事都应该同他商量。”等到即位后,任命昙首为侍中,诛徐羡之等人,以及讨平谢晦叛乱,昙首出力最多。
谢晦被平定后,皇上想要封赏昙首等人,正赶上宴会聚集在一起,皇上举杯劝酒,乘机抚着座椅说:“如果没有您兄弟二人,这个座椅就没有今天。”当时封赏的诏书已经写成,拿出来给昙首看,昙首说:“近日的事情,叛乱将要形成,凭借陛下英明快速决断,所以罪人才被诛杀。我等虽然得以仰借天光,报效微薄之力,怎么可以乘国家发生灾难之时,以此作为自身的幸运。陛下虽然想要偏袒我,面对秉笔直书的史臣怎么办?”皇上不能改变他的想法,所以封官的事就搁置了。
当时王昙首的哥哥王弘担任录尚书事,又担任扬州刺使,昙首被皇上宠爱信任,在两宫任职。彭城王义康与王弘在一起任职,心里常常怏怏不乐,又想得到扬州刺史的职位,在言语上也表现了出来。因为昙首在朝廷任职,义康担心他分了自己的权力和职位,更加不高兴。昙首一再乞求皇上到吴郡任职,太祖说:“哪有想要建造大厦而遗失栋梁之材你?贤兄接连多次称自己有病,坚决辞去州官职位,将来如果同意了你的请求,这个职位不是您又是属于谁呢?哪有到吴郡任职的道理。”当时王弘长期生病,多次请求辞职,皇上不答应。昙首劝王弘分出府中一半的兵力给义康,义康才高兴起来。
元嘉七年,昙首去世。太祖为他的死而悲恸,中书舍人周纠在一旁侍侯,说:“王家将要衰败,所以贤能的人先死了。”皇上说:“只不过是我家衰败罢了。”
河南人张某,他的先祖原是齐地人。明朝末年齐地发生大动乱,他的妻子被北方兵掳掠而去。张某常年客居河南,于是就寄居客籍在河南安家落户。不久妻子自己逃跑回来,寻找原籍没有找到,听说丈夫在河南,就千里迢迢跋涉找到张某。夫妻相见悲喜交加,相持痛哭,于是共同勤苦经营生计,家境逐渐丰裕富足。
张某为人忠厚长者,急人之难,乡邻有穷困不能周济者,皆借贷粮钱予以救助。后有盗贼趁夜入境剽劫,官军四处搜捕无辜良民充数,张某挺身而出为之申辩开释,救活数百人。当地巡按使按行察访,深嘉其德,特予表彰其门闾,子孙昌盛皆仕进显达。
嵇绍,字延祖,是魏国中散大夫嵇康的儿子。十岁时父亲遇害成为孤儿,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谨慎。因父亲嵇康曾获罪,嵇绍少时安居乡里,闭门谢客潜心研读典籍。沛国山涛与嵇康是生死莫逆之交,山涛担任吏部尚书时,向晋武帝进言举荐道:“《康诰》说‘父子罪不相及’,嵇绍德行雅正才识卓越,应当召入朝廷。”武帝于是任命嵇绍为秘书丞。
惠帝即位后,八王之乱爆发,成都王司马颖起兵犯京师,嵇绍以侍中身份随惠帝亲征于荡阴。天子军队溃败,飞箭如雨点般密集射向皇帝乘舆,百官将士都弃帝四散奔逃,唯独嵇绍身穿朝服,以身遮蔽保卫天子。乱箭齐发,嵇绍中箭身亡,鲜血喷溅在惠帝的龙袍御衣上。战事平息后,侍从左右想要替惠帝清洗血衣,惠帝流着眼泪抚摸衣服悲痛说道:“这是嵇侍中的鲜血,千万不要洗掉它!”天下士人赞叹其忠烈无双。
天下每日都离不开政治教化,因此不可以一日没有学校。
远古时代实行井田制,党庠、遂序、国学等各级各类学校在此基础上建立。诸如乡射饮酒、春秋合乐、养老劳农、尊贤使能、考艺选言等各项社会活动和政务,直至受成、献馘、讯囚这些事情,也没有不在学校里进行的。学校引进天下智仁、圣义、忠和之士,乃至一技之长、一曲之学,没有不引进的。让那些士大夫中德才兼备、曾经做官而又退居的人担任老师。祭祀圣人先师,不忘知识学问的来源;用迁徙、驱逐的办法,激励学生勤勉向善。由此,士子们每天的所见所闻,无不都是治国安邦之道,行为习惯符合仁义,所学本领都能根据他们的潜能。一旦成为各级官吏的后备人才,由于他们的品行都已经过鉴定,他们的业务能力都已经过实践锻炼,无须从头学起就能胜任。古代的那些领导,自己不用殚思极虑却没有疏漏,不以功利为念却能功德圆满,其要点就在于此。这就是古代圣王办学校以治天下的本意。
后世再无井田之法,于是很多学校遭到废弃。那些治天下国家的人,不一定再是学校培养出来的了。那些所谓的学者,或群居、族居,作为老师或学生,也只讲讲文字章句而已。因为学校废弃已久,那些学者干脆变学校为庙宇,纷纷祀孔子于天下,用木头泥土仿效佛教道教的做法,给孔子塑王者之像。而州县官吏率部属祭孔子于春秋两季,学者居然也有不参加的。大概庙宇之兴盛,是因为学校之衰败,这是近世之法造成的。
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革除弊端。于是,学校又稍稍兴盛起来,可还是有规定:“凡县里学生满二百人,才可以建学校。”于是慈溪县的士子们仍旧不能有学校,只有孔庙,而孔庙也已年久失修。前些年,刘君向州里打报告,让民众出钱修孔庙,还没动工他就走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后来林肇任县令,他说:“我没见过古人如何办学,如今的法度我也不能不遵守。但是,我的百姓不能没有教化。”随即用那笔钱修孔庙,就像如见看到的,又在庙四周建学堂,召集县里的子弟,聘请杜醇当老师,这样就把学校给办起来了。林肇真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啊!当官的,既不违反当今之法,又取得古人才有的实效,那是有道者才可能得到。林肇这样,就接近于一个有道者了。
林肇当然是一个贤令,而慈溪小县,无珍奇物产以招徕各地流动人口。有田有桑,可以自足,且无水旱之忧。没有流动人口,所以当地风俗质朴纯正;能够自足,所以当地人民遵纪守法。我所见过的慈溪士子,也多美茂之材,容易培养。至于杜醇,更是越中隐士,他的品行学识最适合当老师。如今慈溪小县,既有贤县令,又有好老师,虽然限于法度,不能完全复古,但我相信这里的化民成俗事业会做得很好。
教化可以美风俗,这是自然的,但要长期坚持才能功德圆满。如今的官吏有任期限制,难以长期坚持。我虽为林肇升迁而感到高兴,又担心继任者不能继续这项事业,因此把我们的想法告诉后来者。
齐桓公从莒回到齐国以后,任命鲍叔牙当宰相.鲍叔辞谢说:“我是您的庸臣.国君要加惠于我,使我不至于挨饿受冻,就算恩赐了.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则非我之所能,那只有管夷吾才可以当此重任.我有五个方面不如管夷吾;宽惠爱民,我不如他;治国不失权柄,我不如他;忠信以交好诸侯,我不如他;制定礼仪可以示范于四方,我不如他;披甲击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勇气倍增,我不如他.管仲,好比人民的父母,将欲治理儿子,就不可不用他们父母.”桓公说:“管夷吾亲自射我,射中了带钩,几乎使我丧命,现在竟要起用他,可以吗?”鲍叔说:“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君主这样做的.您只要赦罪而让他回国,他将同样为您效力.”桓公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呢?”鲍叔说:“您可派人到鲁国去要回他.”桓公说:“施伯是鲁国的谋臣.他知道我将起用管仲,一定不肯放回给我.”鲍叔说:“您教使者这样说:‘我君有一个不忠之臣在贵国,需要引渡回来在群臣面前处死.’鲁国的国君必然应允.不过,施伯知道夷吾的才干,一定设法让他在鲁国执政.夷吾如果接受,鲁国就能削弱齐国.夷吾不接受,他估计管仲将要回齐,一定要杀死他.”桓公说:“那么你估计管夷吾会接受么?”鲍叔说:“不会,夷吾事君,是没有二心的.”桓公说:“他对我也能这样么?”回答说:“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先君和国家的原故.您若想安定国家,就赶快去要回他,否则,就来不及了.”
桓公派遣鲍叔去鲁国议和,对鲁国说:“公子纠,是亲人,请您们替我国杀掉.”鲁国便替齐国杀了公子纠.又说:“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交我国自己处理才甘心.”鲁君答应了.施伯对鲁侯说:“不要交回.齐国不是要杀他,而是要用他为政.管仲是天下的贤人,是大材.楚国用他则楚国得志于天下,晋国用他则晋国得志于天下,狄国用他则狄国得志于天下.现在齐国要是得到他.将来必为鲁国之患,您何不把他杀掉而还之以尸体呢.”鲁君说;“好.”将要杀管仲,鲍叔进言说:“在齐国杀,是杀齐国的犯人;在鲁国杀,是杀鲁国的犯人.我们国君要得到活的,把他处死在齐国,是为教育群臣而行杀;若是得不到活的,就等于您和我们国君的叛贼站在一起了,这不是我们国君所要求的.使臣我不敢从命.”于是鲁君不杀管仲,把管仲活着捆起来押送回齐.
【点评】此题考查的考点有以下几个:1、理解常见文言实词在文中的含义;2、理解常见文言虚词在文中的含义;3、归纳内容要点;4、理解文章内容;5、理解并翻译文中的句子.平时的学习中,我们要培养阅读浅易古代诗文的能力,注重文言实词、虚词的意义和用法的积累,了解并掌握常见的文言特殊句式,掌握文言文翻译的技巧.
君子可以把心意寄托在事物中,但不能把心意留滞在事物上。把心意寄托在事物中,即使是微小的事物也足够用来取乐,即使是奇异珍奇的事物也不足以成为弊病。把心意留滞在事物上,即使是微小的事物也足以成为弊病,即使是奇异珍奇的事物也不足以带来快乐。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然而圣人未尝废除这四者,也不过是姑且用它们来寄托心意罢了。刘备有雄才大略,却喜欢编结毛饰;嵇康性格通达,却喜欢打铁;阮孚放达不羁,却喜欢给木屐上蜡。这些难道有什么美妙的声色香气吗?但他们终身乐此不疲。
世上让人喜爱、足以愉悦人却不至于动摇人心志的,没有比得上书法和绘画的了。但是到了沉溺其中而不能舍弃的地步,那么这祸害将难以说尽。钟繇甚至为此呕血挖墓,宋孝武帝、王僧虔甚至为此相互猜忌嫉恨……都是因为玩物害其国家、危害自身。这就是留滞于物所带来的祸害啊!
起初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喜欢书画这两样东西。家里拥有的,唯恐失去它们;别人拥有的,唯恐他们不肯给我。不久我自嘲说:我看轻富贵而看重书籍,看轻生死而看重画作,这难道不是颠倒错乱丧失了本心吗?从此以后我不再沉溺喜爱了。见到喜爱的书画虽然有时仍旧收藏,然而被别人拿走,也就不再惋惜。就好比烟云掠过眼前,百鸟之声传入耳中,难道不欣然接受它们吗?然而烟云散去、鸟鸣止息就不再去思念。因此这书画二物常常成为我的乐趣,而不能成为我的祸患弊病。
驸马都尉王晋卿虽然身处皇亲贵戚的府邸,但他以礼义作为衣冠服饰,研习经史诗书,常常与贫寒文士切磋角逐。平日里屏除膏粱厚味,远离靡靡声色,专心致志于书画。他在私宅的东侧建造宝绘堂,用来蓄藏他的所有珍藏,并求我写一篇文章作为记。我担心他不幸像我年轻时那样耽溺于爱好,所以用这番话告诉他,希望他能保有玩物的乐趣而远离祸害弊病。熙宁十年三月二十一日记。
《诗经》不是说过吗:“芦苇茂密青苍苍,深秋白露凝成霜。”天地间的万物如果不经历风霜严寒的变幻磨砺,就不能成材;人如果不经历艰难险阻的磨练,智慧就不能通达明澈。在深秋九月,天地开始肃杀,寒气将要降临。正当此时,天地之间凡是在春夏雨露滋润下生长的草木,全都丧失了生机而凋零衰败;唯独松树柏树这一类植物,经受严霜风雪而依然青翠不凋。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它们平日里蓄积了坚强刚固的品质,它们的材质能够担负重任啊。
我们同辈中有位秦少章先生,从我在太学任职时起,就把他的文章拿给我看,忧愁地告诉我:“只是因为家中贫困,奉了父母之命勉强去写应试的科举举业文章。”而在其他时候,他由着自己的心意写作诗文,往往清丽奇美、意境非凡,文辞造诣极深。如今他得到临安主簿的官职将要启程赴任。临安虽然是一座小城,但是那里的山水风光奇绝秀丽,足以助长少章的文笔。况且少章渡过江淮,经历风涛险阻,身处忧患磨砺,以此坚定自己的品格才干,那么他的智慧就会日益通明,他的才能就会更加宏大。少章此行,当自勉啊!
何灌,字仲源,开封祥符人。何灌因为武选登第,做河东路从事。河东经略使韩缜对他说:“您是个奇才,将来总有一天会坐上我今天的座位。”后来何灌担任府州、火山军巡检的军职,辽国人经常越境来取水,何灌亲自划定边界,不允许他们越境过来取水,辽国人愤怒地带领兵马犯境。何灌朝着山崖向上射箭,每射必中,有的箭头都射到山石里面去了,辽军吃惊的把他当成是神人,悄悄的退去了。大约过了三十年,契丹的萧太师与何灌相遇,说起了过去的事,历数道何巡检好箭法。何灌说:“那就是我啊。”萧太师肃然起敬忙向何灌行礼。何灌随后做河东将,与西夏军队相遇,敌人的骑兵追了过来,何灌射出的箭都能侵彻敌人的铠甲,从胸前射进去,从背后洞穿,再射中后面的敌人,西夏人非常害怕地退走了。张康国把何灌向徽宗推荐,徽宗召见了他回话,询问起西北边境的敌我态势,何灌用笏板在御榻画图,指着衣服上的花纹作为敌我态势来(向皇帝讲解).皇帝说:“敌人都在我的眼里了。”后来何灌官升提点河东刑狱,迁西上阁门使、领威州刺史、知沧州。因为治理城鄣有功,转任引进使。当时皇帝命令运送粮三十万石到并塞三州。何灌说:“河水太浅不能走水路,如果用陆路运输要用马车八千乘,工作量太大。这时沿边麦子正熟,可以用运输粮草的费用就地加价收购麦子。”奏了上去,朝廷应允了。
过不多久,何灌又被任命知岷州(熙河路),凿引邈川水灌溉了数千顷偏僻的田地,河湟一带的人民把它叫做广利渠。后来平调到河州,不久又回到岷州,并加“提举熙河兰湟弓箭手”之职。何灌向朝廷进言:“如果先修缮水渠引水,使耕地不受到旱灾的损害,那么百姓就乐于参加招募,而所需的弓箭手的名额就能够招足了。”朝廷听从了何灌的建议。不用半年,就改善了耕地质量二万六千顷,招募到了七千四百青壮弓箭手,是当时西北几路最成功的。一次,何灌陪辽使在玉津园射箭,一发命中箭靶,再次发射就没有射中。客人说:“太尉不行了吧?”何灌答道:“不是,我只是出于礼节让让你。”整理弓箭再次射中靶心,观看的人赞叹,皇上亲自赐酒犒劳他。随后升侍卫步军都虞候。金兵南下,朝廷让所有的禁兵都出来京城交付给梁方平守卫黎阳。靖康元年正月二日,金兵驻扎在滑州,梁方平向南逃跑,何灌亦望风溃败。黄河南岸没有一个人能抵御敌人,金师于是直接攻打京城。何灌来到,请求入见,皇上不允许,而命令他把守西部边角。何灌背靠城池抗拒,总共和敌人作战了三天,受到创伤,死在阵地上,当时六十二岁。
【点评】掌握正确的文言文阅读方法﹣﹣遵循三个步骤
在应考过程中,不少同学一般都是读完一遍就去选择答案,这种做法是不正确的。解答文言文题目,应遵循三个步骤:
第一步:初读全文,整体感知,把握大概。要求集中心思,稳住神,快速浏览一遍。初步明确是“什么时间、什么人、什么事、前因后果、谁说什么话”等,对全段的内容有个粗略的了解,读懂六七成即可。因为高考作为选拔性的考试,要一下子全读懂,一般的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第二步:细读题目,认真研读字、词、句。在这一步阅读中,要根据题干要求,结合各选项的具体内容,一一落实、理解要求多答的字、词、句、段在文段的位置,引起回忆,运用课内所学过的知识(实词、虚词、句式、活用、倒装、特殊句式等),解决、完成较容易做的题目。
第三步:再读全文,加深理解。这一步是站在更高的层次去认知全文,加深对文意的理解,又纠正前两步中出现的偏差,是一步深入兼复核的过程。
张文瓘字稚圭,是贝州武城人。隋大业末年,迁徙家庭到魏州的昌乐。(张文瓘)幼时丧父,他侍奉母亲、兄长,凭借孝友闻名乡里。贞观初年,(他)考取明经博士,被补任并州参军。当时李勣任并州长史,(李勣)曾经赞叹着说:“稚圭,(是)当今的管仲、萧何,我比不上他。”李勣入朝,文瓘与属僚二人都为李勣饯行,李勣用佩刀、玉带赠给属僚二人,但是没有东西赠送给文瓘。文瓘把心中的疑问向李勣请教,李勣说:“你不要疑忌。像属僚中的某某,做事犹豫缺少决断,所以我用佩刀赠给他,想使他遇事能果断;属僚中的某人行为放纵缺少检点,所以我用玉带赠给他,使他遵守各种规章法令。而像你这般才华,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施展的,哪还用得着赠送什么礼物(来警策)呢?”李勣就极力推重引荐张文瓘。(张文瓘)后升任水部员外郎。当时,他哥哥文琮是户部侍郎。因按照当时的制度,兄弟不许并居台阁,张文瓘又被调任云阳县令。屡加升迁,官至东西台舍人、参知政事。乾封二年,又升任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于是和李勣同为宰相。不久,兼任左史事。
当时唐高宗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殿,再征讨四方少数民族,京师马厩养官马万匹,官家储藏钱币和粮食的府库逐渐空虚。张文瓘上谏言说:“王者养育百姓,使百姓安逸就会富足而且安康,使他们忧劳就有怨恨而致反叛。秦、汉时期广征四夷,大建宫室,到秦二世时就土崩瓦解,汉武帝末年百姓人口减半。所以制治应在国家没有动乱之时,保国要在朝廷没有危险之际。人没有永远不变的心,(而)对仁需要归心。我愿意去安抚百姓,不要使(他们)因劳累而产生怨愤。隋朝的教训离今天不远,(我们)不能不省察。”高宗皇帝认为张文瓘的谏言很正确,(因而)赐给(张文瓘)缯锦百段,因为(张文瓘)的谏言裁减了几千匹马厩里养的官马。
(张文瓘)改任黄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又兼大理卿。不到十几天,裁断疑案四百件,被判罪的人没有怨言。(张文瓘)曾经患小病,囚犯一起吃斋祈祷,希望(张文瓘病好)马上回到岗位上。当时因为(张文瓘)执法公平仁恕人们把他比作唐初曾任大理寺少卿的大臣戴胄。后来(张文瓘)官拜侍中,兼太子宾客。许多囚犯听到张文瓘升官调离大理寺,(人人)都垂泪,(张文瓘)得人心就是这样。(张文瓘)性格严肃正直,不曾曲法宽容。朝廷各部门的奏议,他都用心纠举驳正,所以皇帝信任他委派他(的事多)。有时张文瓘因病请假移交的事务急于办理,其他宰相上奏事宜,皇帝一定要问:“与文瓘讨论过了吗?”如果没有议过的,皇帝就说:“到(张文瓘)那里和他一起共同筹划这件事。”有时(奏事人)说:“已经和(张文瓘)议过。”皇帝就说上奏的事都准奏了。
王湛为生母守孝期满除去丧服后,就住在墓地旁。他兄长王浑的儿子王济每次来扫墓,几乎从不去拜访叔父,王湛也不等候他。王济偶尔顺路去探望,也只是问候寒暄几句罢了。后来王济姑且试探着问他一些近来的时事,王湛回答对答言辞极有风采韵味,出乎王济的意料,王济非常惊异错愕。接着再同他交谈,见解转入高深精妙之境。王济原先对王湛毫无晚辈侄儿的敬意,听了他的这番言论后,不知不觉肃然起敬,内心与容貌都庄重起来。于是留下来一同交谈,整日连夜。王济虽然生性英俊爽朗,此时却深感自己有所不足,于是长叹道:“家里有名士,三十年了竟然不知道!”
王济离开时,王湛把他送到门口。王济随从的骑兵中有一匹马,极其难以驾驭,很少有人能骑它。王济随意问王湛:“叔父喜欢骑马吗?”王湛说:“也喜欢罢了。”王济又让他骑那匹烈马,王湛骑马的姿态仪表非常优美神妙,挥鞭驱马如回旋回绕,著名的骑手也没有能超过他的。王济更加赞叹叔父才干深不可测,绝不仅有一桩才艺。
【邓粲《晋纪》记载:“王湛字处冲,太原人。深藏德行,人们都不知道,即使是兄弟宗族,也以为他痴愚,只有父亲王昶认为他不寻常。王昶去世后,王湛住在墓旁守丧,兄长的儿子王济前去探望王湛,看到他床头放着一部《周易》,对王湛说:‘叔父拿这个做什么?曾经读过吗?’王湛笑着说:‘身体不适时,偶尔翻翻罢了。今天应当同你好好谈谈。’于是两人共同谈论《周易》,王湛剖析入微,是王济从未听闻过的,王济赞叹叔父深不可测。王济性情喜爱骏马,所骑的马奔驰如飞,心里非常喜爱它。王湛说:‘这匹马虽然跑得稍微快一些,但力气薄弱经不起劳苦。近来我看到督邮的马,应当胜过这匹,只是喂养不到位罢了。’王济找来督邮的马,用精细粮食喂养了十多天,同王湛一起试骑。王湛以前未曾骑过马,突然策马驰骋,马步节奏与王济毫无二致,两匹马难分胜负。王湛说:‘如今只是在笔直的车路上跑,怎么能分辨马的高下呢?应当去蚁穴土堆上盘旋绕马跑。’于是在蚁封周围盘旋纵马,王济的马果然摔倒跌落,王湛的杰出见识与天才就是如此。”】
王济回去后,父亲王浑问他:“为什么离开几天才回来?”王济说:“刚找到一位好叔父。”王浑问他缘由,王济详细赞叹叙述了上面那些经过。王浑问:“比我怎么样?”王济说:“在济之上的人。”晋武帝每次见到王济,总是拿王湛来同他戏谑开玩笑,说:“你家的痴呆叔父死了没有?”王济常常无言以对。直到后来重新认识了叔父,武帝又像以前一样问他,王济说:“臣的叔父并不痴呆。”极力称赞他的真实美德。武帝问:“可以与谁相比?”王济说:“在山涛之下,魏舒之上。”【《晋阳秋》记载:“王济善于鉴识人才,见到王湛,非常叹服他的崇高德望气度。当时的人评价王湛说向上比山涛有所不足,向下比魏舒绰绰有余。”】
李纲字伯纪,邵武人。政和二年进士。靖康元年,金兵围汴京,纲临危受命,亲率军民登城死守,奋勇抗击,金兵屡攻不克,汴京得以保全。
高宗即位,拜李纲为宰相。纲锐意恢复中原,治军备战。因主战为汪伯彦、黄潜善等投降派排挤,在相仅七十五日罢相。纲忠义贯日月,天下士民敬之如泰山北斗。
周顗字伯仁,年少时就有威重的名声,神采飞扬。司徒掾贲嵩有高尚的节操,见到周顗,赞叹说:“汝颍本来就多奇特的士子啊!”自顷雅以来道德衰落,现今又见到周伯仁了,他将振起古风,清平我们的邦族了。” 周顗的堂弟周穆也有美好的声誉,想压倒周顗,周顗态度和悦,不与他计较,于是人们更加尊崇依附周顗。二十岁的时候,周顗世袭了父亲的爵位武城侯。中兴建立,官位吏部尚书。不久,因为醉酒,又因为门生砍伤人而犯罪,被免除官职。太兴初年,又授职太子少傅,依旧担任尚书。周顗上疏辞让说:“我退而省察自身,学问不能通一经,才智不足授予一官,知止知足的确很难,不能安守本分,于是忝列显要的职位,名位超过气量。”坚决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不允许。
庾亮曾经对周顗说:“诸人都把您比拟为乐广。” 周顗回答说:“怎能刻画无盐女,来唐突西施呢。”皇帝设宴款待群公,饮酒至酣畅时,舒缓地说道:“今天各位名臣共同集会,和尧舜时比怎么样呢?”周顗因醉酒厉声说道:“现在虽然您同尧舜一样是人主,但是怎么能比得了尧舜时的盛世呢。!”皇帝大怒,亲手写诏交给廷尉,将要杀害他,关押了多天才赦放他。后来周顗因为醉酒的过失被官吏检举,皇帝谅解他的情况,也没有对他贬斥责罚。
周顗待人宽容友爱。弟弟周嵩曾经醉酒后对周顗说:“您的才能不及我,怎能意外得到重名!”用燃烧的蜡烛投掷他。周顗神色没有变化,徐徐说:“阿奴用火攻击,本来就是下策罢了。”王导非常器重周顗。周顗曾经在王导的座位上傲然啸咏,王导说:“您要想效仿嵇康、阮籍吗?”周顗说:“怎敢就近舍您,就远效仿嵇康、阮籍。”
王公名桢,是济阳公的孙子。济阳公在靖难之役中牺牲,王公死于盗贼之手,都获得了朝廷的封赠,荫庇一个儿子叫王广做官,吉水县称赞忠义之家没有能超过他们的。至于他那匹战马的事迹,足够给世人带来警戒启示。
起初,王公以太学生的身份被任命为夔州府通判,才五个月,恰逢荆襄盗贼流窜抢劫进入夔州,烧毁了巫山县衙。这时同知苏州王公接到公文去捕贼,性格怯弱而且狡猾,所以推托有病不敢派出一兵一卒。王公非常愤怒,当面责备他说:“你享受着朝廷的俸禄,掌管什么事情?怎能忍心把百姓弃置在饿虎口中呢?”王公随即代替他率领所属民兵昼夜兼程进发,到达时巫山已被攻破,盗贼正聚集在山中,王公搜寻并攻击他们,斩杀贼首三十三人,其余的全部遣散。过了三天,盗贼又抢劫管辖的大昌县,王公催促王同知,王同知还是不出兵,而瞿塘卫指挥曹能、柴成两个人,一向与王同知勾结避祸,千方百计用诡诈的言辞庇护他。并且激将王公说:“您果真为国家出力气,肯慷慨再次出征吗?”王公随即答应。当天率领民兵,会同曹、柴两人赶赴大昌,与盗贼隔着河水列阵。不久王公指挥民兵全部渡河进击,曹能、柴成望风而逃,王公陷入重围之中,战马误陷入烂泥田中,无法脱身。盗贼想招降他,王公大声怒骂。盗贼发怒用刀砍断他的喉咙和右臂,坠落在泥沼中,战马逃脱跑走。
当初王公赶赴大昌途中,借宿在木商家里。木商熟悉王公,知道贼兵强大不能敌,不敢多言。这一天将要回去,山里有东西呼啸,木商惊恐地祝告说:“是王公吗?如果是,应当叫三声就停下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木商暗中和家人抬着竹席前往寻找尸体,看见穿着白纱短袖衣服的,就是王公。把他放在竹席上,让他不至于深陷在泥中。从死难地点到官府有三百多里,战马狂奔跑回官府,官府大门紧闭,战马长声嘶鸣踢打门板,如同告急的样子。守门人开门放它进去,战马浑身鲜血淋漓,毛发马鬃全变成红色,大家才震惊王公已经战死,而贼兵之患还没有平息。王公死后二十五天,儿子王广才跟随木商前往收殓他,王公面容栩栩如生,没有因为炎热而腐烂。然而家里极度贫困,不能扶柩归乡,只好把全部行李和战马卖掉充当路费。而王同知一心想要这匹马,不肯给全价,竟然白白得到了它。距离收殓二十五天的一天半夜,战马哀鸣十分奇异。王同知命令喂马的人加铡碎的草料和豆子,战马依旧不停哀鸣。王同知怀疑喂马人欺骗自己,亲自起床到马厩查看。战马突然跃上前咬住他的脖子,紧咬不放,过了很久王同知才挣脱出来。战马又奋力用头撞击他的胸口,把他撞倒在地,不省人事。第二天,王同知呕血数升而死。盗贼平定之后,官府定功论罪,曹能、柴成也被诛杀。
唉!自古相传义马的事迹不止一两件,都说是主人面临危难时战马能解救相助。世人常说最有灵性的是人,禽兽中最微贱的莫过于犬马。受着嚼子缰绳的控制,皮鞭马策的驱赶,本来有连身着官服铠甲的人都比不上的节义。唉!这难道不值得敬畏吗!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李二曲集》中专门设立一卷编录前代讲学诸君,其中有出身于农、工、商、贾等社会下层的人,合为一卷,以此勉励后学。据我近来所闻,鄞县应潜斋先生的高足门第中有凌嘉印、沈文刚、姚敬恒等人,都是从贫寒孤苦的微贱身世中奋发崛起,最终成为一代博学大儒。
姚敬恒先生名江,字敬恒,以字行世。年少时孤苦贫困,靠给人抄书赚取酬劳赡养母亲。年纪稍长,听说应潜斋先生在乡里讲学,心中非常向往。敬恒天资极为聪敏,读书过目成诵,跟随潜斋先生研习经史之学,深造自得,学识大进。他生性纯孝至笃,母亲患病时,敬恒甚至亲自尝粪以辨验病情虚实,日夜号啕哭泣祈求上天以身相代。母亲逝世后,他亲手背土筑成坟墓,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敬恒治学严肃刚正,虽身处贫贱之中,自尊自守极其坚定,绝不苟取非分一毫。为人讲学传道时,辨析义理毫芒幽微,听讲的人无不动容佩服。晚年在乡里聚徒讲学,学者皆奉其为宗师,尊称他为“敬恒先生”。
廉希宪字善甫,畏吾儿人。其父廉布哈拜,事太祖、太宗,有大功。希宪幼笃好经史,手不释卷,事亲以孝闻。世祖在潜邸,闻其名,召见,顾问大悦,留之幕府。
忽必烈即位后,拜廉希宪为京兆、四川等处宣抚使。当时诸贵臣在行省校场比试射箭,一位尊贵的重臣回头看着廉希宪,取出三支羽箭,似乎想递给希宪比试,希宪说:“诸位难道认为我不会射箭吗?只是我的弓稍微软了些。”诸位权贵借给他一张强劲的硬弓,希宪引弓搭箭,三发连中靶心,在场的贵臣无不大惊佩服,赞叹说:“真是文武全才的经世之臣,绝非寻常有用书生!”
郝整犯法被拘禁,再次托人向廉希宪求情说项,希宪执法严明,坚决拒绝请托。后来郝整的同党图谋叛乱,希宪预先布置防备,一举擒获叛贼。诸王宗室有违法兼并民田者,希宪一律依律判决归还百姓。世祖称赞廉希宪说:“廉希宪一心为国,不欺朕,不阿权贵,真国家社稷之臣也!”卒赠恒阳王,谥文正。
王尧臣字伯庸,是应天府楚丘人。宋仁宗天圣五年,考中状元(进士第一名),授官将作监丞、通判端州。后召回京城复试,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历任光州知州。恰逢当地发生严重饥荒,王尧臣打开官仓放粮借贷给百姓,官粮不足,就劝导富户出粮救济,每年赖此存活的百姓达数万人。他又上奏请求朝廷停止定造官绢,以宽免民间劳役与负担。
王公为人纯厚朴实,虽位高权重却始终不忘节俭朴素。对待他人一律以至诚之心,没有任何虚伪造作与掩饰,极其善于识别人才,多有称赞奖掖,所推荐的士人成为当时名臣的非常之多。生前著有文集五十卷。将要离世时,口授其弟王纯臣写下遗奏,以宗庙大业至关重要、皇嗣尚未确立为深重忧虑,言辞极为恳切痛切。朝廷追赠左仆射,赐谥号为“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