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文公攻原,裹十日粮,遂与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击金而退,罢兵而去。士有从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谏曰:“夫原之食竭力尽矣,君姑待之。”公曰:“吾与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馆,吾不为也。”遂罢兵而去。原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归乎?”乃降公。卫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从乎?”乃降公。孔子闻而记之,曰:“攻原得卫者,信也。”
文公问箕郑曰:“救饿奈何?”对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事、信义。信名,则群臣守职,善恶不逾,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逾;信义,则近亲劝勉而远者归之矣。”
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令返而御。吴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墓不来,起不食待之。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
魏文候与虞人①期猎。明日,会天疾风,左右止文候,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住,犯风而罢虞人。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妻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
楚厉王有警,为鼓以与百姓为戍。饮酒醉,过而击之也,民大警。使人止之,曰:“吾醉而与左右戏,过击之也。”民皆罢。居数月,有警,击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号而民信之。
李悝警其两和②曰:“谨警!敌人旦暮且至击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数月,秦人来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之患也。
卫嗣公使人伪客过关市,关市呵难之,因事关市以金,关市乃舍之。嗣公谓关市曰:“某时有客过而子汝金,因遣之。”关市大恐,以嗣公为明察。
彻里,燕只吉台氏。曾祖太赤,为马步军都元帅,从太祖定中原,以功封徐邳二州,因家于徐。彻里幼孤,母蒲察氏教以读书。
至元十八年,世祖召见,应对详雅,悦之。从征东北边还,因言大军所过,民不胜烦扰,寒饿且死,宜加赈给。帝从之,乃赐边民谷帛牛马有差,赖以存活者众。二十三年,奉使江南。时行省理财方急,卖所在学田①以价输官。彻里曰:“学田所以供祭礼、育人才也,安可鬻?”遽止之。还朝以闻,帝嘉纳焉。
二十四年,桑哥为相,引用党与,钩考天下钱粮,民不胜其苦,自裁及死狱者以百数,中外骚动。廷臣顾忌,皆莫敢言。彻里乃于帝前,具陈桑哥奸贪误国害民状,辞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失礼体,命左右批其颊。彻里辩愈力,且曰:“臣与桑哥无仇,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正为国家计耳。苟畏圣怒而不复言,则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且使陛下有拒谏之名,臣窃惧焉。”于是帝大悟,即命帅羽林三百人往籍其家,得珍宝如内藏之半。桑哥既诛,诸枉系者始得释。复奉旨往江南,籍桑哥姻党江浙省臣乌马儿、湖广省臣要束木等,皆弃市,天下大快之。彻里往来,凡四道徐,皆过门不入。
进拜御史中丞,俄升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汀、漳剧盗欧狗久不平,遂引兵征之,号令严肃,所过秋毫无犯。有降者,则劳以酒食而慰遣之,曰:“吾意汝岂反者耶,良由官吏污暴所致。今既来归,即为平民,吾安忍罪汝。其返汝耕桑,安汝田里,毋恐。”他栅②闻之,悉款附。未几,欧狗为其党缚致于军,枭首以徇,胁从者不戮一人,汀、漳平。
九年,以疾毙,年四十七。毙之日,家资不满二百缗,人服其廉。
(选自《元史•彻里》,有删改)
【注】①学田:旧时办学用的公田。②他栅:其他营寨。
(宋)曾巩
守令之于民近且重,易知矣。予尝论今之守令,有千里者相接而无一贤守,有百里者相环而无一贤令。至天子大臣尝患其然,则任奉法之吏,严刺察之科,以绳治之。或黜或罢者相继于外。于是下诏书,择廷臣,使各举所知以任守令。每举者有姓名,得而视之,推考其材行能堪其举者,卒亦未见焉。举者既然矣,则以余之所见闻,阴计其人之孰可举者,卒亦未见焉。犹恐予之愚且贱闻与见焉者少不足以知天下之材也则求夫贤而有名位闻与见之博者而从之问其人之孰可举者卒亦未见焉。岂天下之人固可诬,而天固不生才于今哉!
使天子大臣患天下之弊,则数更法以御之。法日以愈密,而弊日以愈多。岂今之去古也远,治天下卒无术哉!盖古人之有庠有序,有师友之游,有有司之论,而赏罚之始于乡,属于天下,为教之详至此也。士也有圣人之道,则皆得行其教;有可教之质,则皆可为材且良,故古之贤也多。贤之多,则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贱官之选咸宜焉,独千里、百里之长哉?其为道岂不约且明,其为致天下之材,岂不多哉?其岂有劳于求而不得人,密于法而不胜其弊,若今之患哉?
今也,庠序、师友、赏罚之法非古也,士也有圣人之道,欲推而教于乡于天下,则无路焉。人愚也,则愚矣!可教而贤者,卒谁教之哉?故今之贤也少。贤之少,则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贱官之选常不足其人焉,独守令哉?是以其求之无不至,其法日以愈密,而不足以为治者,其原皆此之出也已。噫!奚重而不更也?
姑苏人丁君琰佐南城,南城之政平。予知其令,令曰:“丁君之佐我。”又知其邑人,邑人无不乐道之者。予既患今之士,而常慕古之人,每观良吏一传,则反覆爱之。如丁君之信于其邑,予于旁近邑之所未见,故爱之特深。今为令于淮阴,上之人知其材而举用之也。于令也,得人矣。使丁君一推是心以往,信于此,有不信于彼哉!
求余文者多矣,拒而莫之与也。独丁君之行也,不求余文,而余乐道其所尝论者以送之,以示重丁君,且勉之,且勉天下之凡为吏者也。
(本文有删节)
豫人张氏者,其先齐人。明末齐大乱,妻为北兵掠去。张常客豫,遂家焉。娶于豫,生子讷。无何,妻卒,又娶继室牛氏,生子诚。牛氏悍甚,每嫉讷,奴畜之,啖以恶食。且使之樵,日责柴一肩,无则挞楚诟诅,不可堪。隐畜甘脆饵诚,使从塾师读。
诚渐长,性孝友,不忍兄劬1,阴劝母;母弗听。一日,讷入山樵,未终,值大风雨,避身岩下,雨止而日已暮。腹中大馁,遂负薪归。母验之少,怒不与食。饥火烧心,入室僵卧。诚自塾中来,见讷嗒然,问:“病乎?”曰:“饿耳。”问其故,以情告。诚愀然便去,移时,怀饼来食兄。兄问其所自来,曰:“余窃面倩邻妇为者,但食勿言也。”讷食之,嘱曰:“后勿复然,事发累弟。且日一啖,饥当不死。”诚曰:“兄故弱,恶能多樵!”次日食后,窃赴山,至兄樵处。兄见之,惊问:“将何作?”答曰:“将助采樵。”问:“谁之使?”曰:“我自来耳。”兄曰:“无论弟不能樵,纵或能之,且犹不可。”于是速归之。诚不听,以手足断柴助兄。且曰:“明日当以斧来。”兄近止之。见其指已破,履已穿,悲曰:“汝不速归,我即以斧自刭死!”诚乃归。兄送之半途,方回复樵。既归,诣塾嘱其师曰:“吾弟年幼,宜闲之。山中虎狼恶。”师曰:“午前不知何往,业夏②楚之。”归谓诚曰:“不听吾言,遭师责矣!”诚笑曰:“无之。”明日,怀斧又去。兄骇曰:“我固谓子勿来,何复尔?”诚弗应,刈薪且急,汗交颐不少休。约足一束,不辞而还。师笞之,乃实告焉。师叹其贤,遂不之禁。兄屡止之,终不听。
一日,与数人樵山中,欻3有虎至,众惧而伏。虎竟衔诚去。虎负人行缓,为讷追及。讷力斧之,中胯。虎痛狂奔,莫可寻逐,痛哭而返。众慰解之,哭益悲,曰:“吾弟,非犹夫人之弟;况为我死,我何生焉!”遂以斧自刎其项。众急救之,入肉者已寸许,血溢如涌,眩瞀殒绝。众骇,裂其衣而束之,群扶以归。母哭骂曰:“汝杀吾儿,欲劙4颈以塞责耶!”讷呻云:“母勿烦恼,弟死,我定不生!”置榻上,创痛不能眠,惟昼夜倚壁而哭。父恐其亦死,时就榻少哺之,牛辄诟责。讷遂不食,三日而毙。
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政教,故学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古者井天下之田,而党庠、遂序、国学之法立乎其中。则士朝夕所见所闻,无非所以治天下国家之道,其服习必于仁义,而所学必皆尽其材。一日取以备公卿大夫百执事之选,则其材行皆已素定,而士之备选者,其施设亦皆素所见闻而已,不待阅习而后能者也。
后世无井田之法,而学亦或存或废。大抵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不复皆出于学。而学之士,群居、族处,为师弟子之位者,讲章句、课文字而已。至其陵夷之久,则四方之学者废,而为庙,以祀孔子于天下。盖庙之作,出于学废,而近世之法然也。
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而革近世之不然者。当此之时,学稍稍立于天下矣,犹曰:“县之士满二百人,乃得立学。”于是慈溪之士,不得有学,而为孔子庙如故,庙又坏不治。今刘君在中言于州,使民出钱,将修而作之,未及为而去。后林君肇至,则曰:“古之所以为学者吾不得而见,而法者吾不可以毋循也。虽然,吾之人民于此不可以无教。“即因民钱,作孔子庙,如今之所云,而治其四旁为学舍,讲堂其中,帅县之子弟,起先生杜君醇为之师,而兴于学。”
林君固贤令,而慈溪小邑,无珍产淫货,以来四方游贩之民;田桑之美,有以自足,无水旱之忧也。无游贩之民,故其俗一而不杂;有以自足,故人慎刑而易治。而吾所见其邑之士,亦多美茂之材,易成也。杜君者,越之隐君子,其学行宜为人师者也。夫以小邑得贤令,又得宜为人师者为之师,而以修醇一易治之俗,而进美茂易成之材,虽拘于法,限于势,不得尽如古之所为,吾固信其教化之将行,而风俗之成也。夫教化可以美风俗,虽然,必久而后至于善。而今之吏,其势不能以久也。吾虽喜且幸其将行,而又忧夫来者之不吾继也,于是本其意以告来者。
廉希宪,字善甫,畏兀(今作“维吾尔”)氏。公以辛卯五月二十五日生于燕,适其父孝懿公廉访使命下,孝懿喜曰:“是儿必大吾门,吾闻古者以官受氏,天将以廉氏吾宗乎!吾其从之。”举族承命。
公身材魁伟,举止异常。年十九,侍孝懿北觐,入侍世祖,上亦因其多智,有威容,论议宏深,恩顾殊绝。
诸贵臣校射上前,一贵臣顾公,取三矢,似欲授公,公曰:“尔岂亿我为不能耶?顾吾弓差软。”诸贵假以劲弓,三发连中,诸贵惊服,曰:“真文武全材,有用书生。”
国初,拜为平章政事。秉政日,中书右丞刘整以初附为都元帅,骑从甚都,诣门求见。公之兄弟凡十人,后皆至一品。公之弟蓟国公希贡犹布衣,为通报。公方读书,略不答。蓟公出,整复浼入言之。因令彻去坐椅,自据中坐,令整入。整展拜起,侧立,不予之一言。整求退,谓曰:“此是我私宅,汝欲有所言,明日当诣政事堂。”及出,愧赧无人色。
顷之,宋士之在羁旅者,寒饿狼狈,冠衣褴褛,袖诗求见,公之兄弟皆揶揄之。蓟公复为入言,急令铺设坐椅,且戒内人备酒馔。出至大门外,肃入,对坐,出酒馔,执礼甚恭,且录其居止。诸儒但言困苦,乞归。公明日遂言于世皇,皆遂其请。
是夜,诸兄弟问曰:“今日刘元帅者,主上之所倚任,反菲薄之;江南穷秀才,却礼遇如此其至。我等不能无疑。”公曰:“我是国家大臣,言动颦笑,系天下重轻。整虽贵,卖国叛臣也,故折辱之,令其知君臣义重。若寒士数十,皆诵法孔子者也,在宋,朝不坐,燕不与,何故而拘执于此?况今国家起朔漠,斯文不绝如线。我更不尊礼,则儒术且将扫地矣。”公之作兴斯文若此,是大有功于名教者也。
昔者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自鲁同“趋”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于郢。见楚王,曰:“臣闻大王举兵将攻宋,计必得宋而后攻之乎?亡其苦众劳民,顿兵挫锐,负天下以不义之名,而不得咫尺这地,犹且攻之乎?”王曰:“不得宋,又且为不义,曷为攻之?”墨子曰:“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宋。”王曰:“公输,天下之巧士,作云梯之械,设以攻宋,曷为弗取?”墨子曰:“令公输设攻,臣请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而墨子九却之,弗能入。于是乃偃兵,辍不攻宋。
《淮南子•修务训》
儒书称:“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夫言其以木为 鸢 飞之,;言其三日不集,增之也。夫刻木为鸢,以象鸢形,安能飞而不集乎?既能飞翔,安能至于三日?如审有机关,一飞遂翔,不可复下,则当言遂飞,不当言三日,犹世传言曰:“鲁般巧,亡其母也。”言巧工为母作木车马、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 如木鸢机关备具,与木车马等,则遂飞不集。机关为须臾间,不能远过三日,则木车等亦宜三日止于道路,无为径去以失其母,二者必失实者矣!
《论衡•儒增》
鲁般者,肃州敦煌人,莫详年代,巧侔造化。于凉州造浮图,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乘之以归。无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说其故。父后伺得鸢,击楔十余下,乘之遂至吴会。吴人以为妖,遂杀之。般又为木鸢乘之,遂获父尸。怨吴人杀其父,于肃州城南作一木仙人,举手指东南,吴地大旱三年。卜曰:“般所为也。”赍物具千数谢之,般为断一手,其日吴中大雨。国初,土人尚祈祷其木仙。
楚俗信巫不信医,自三代以来为然,今为甚。凡疾不计久近浅深,药一入口不效,即屏去。至于巫,反覆十数不效,不悔,且引咎痛自责,殚其财,竭其力,卒不效,且死,乃交责之曰,是医之误,而用巫之晚也。终不一语加咎巫。故功恒归于巫,而败恒归于医。效不效,巫恒受上赏而医辄后焉。故医之欲急于利、信于人,又必假邪魅之侯以为容,虽上智鲜不惑。甚而沅湘之间用人以祭非鬼,求利益,被重刑厚罚而不怨恚,而巫之祸盘错深固不解矣。医之道既久不胜于巫,虽有良医且不得施其用,以成其名,而学者日以怠,故或旷数郡求一良医不可致。呜呼,其先王之道不明欤?何巫之祸至此也!人之得终其天年,不其幸欤!
吾里有徐先生若虚者,郡大姓也。年十五举进士,即谢归业医。人有一方之良,一言之善,必重币不远数百里而师之,以必得乃止。历数十年,其学大成,著《易简归一》数十卷。辨疑补漏,博约明察,通微融敏,咸谓古人复生。其治以脉,不以证,无富贵贫贱,不责其报,信而治无不效,其不治必先知之,惟一用巫,乃去不顾。自是吾里之巫稍不得专其功矣。余行数千里莫能及,间一遇焉,又止攻一门,擅一长而已,无兼善之者。来旴江,得汤伯高,该明静深,不伐不矜,深有类于徐。余方忧巫之祸,医之道不明,坐视民命之夭阏而莫救,而爱高之学有类于徐,且试之辄效,故并书巫医之行利害及徐之本末以赠之。嗟夫,使世之医皆若虚、伯高,信之者皆吾里之人,巫其能久胜矣乎!
伯高名尧,自号常静处士。若虚棪。闻庐山有郭氏,号南寄者,亦有名。
袁宗道
天乎,天乎!何乃遽以吾外大母逝耶!悲哉!不肖宗道,稚年丧母,外大母每见不肖,辄泪涔涔下,且泣且拊曰:“儿饥否?将无寒乎?”辄取衣食衣食之。故不肖即茕然弱子乎,无殊乎在母膝下也。今壮矣,而外大母何在耶?悲哉,悲哉!
太夫人姓赵氏,其先江陵人,景泰间徙公安,遂占籍。四传为处士文深,赠中宪东谷公与处士同里闬,雅相欢也,因悉太夫人勤慎状,曰:“是真我家妇。”遂命方伯公委禽焉。赠中宪公性嗜饮,日偕诸酒人游,顾以生计萧疏,不无阻酣畅也。自有妇卜太夫人,而甘滑盈几,取办咄嗟。诸故酒人惊相语:“前从夫夫饮,且少鲑菜耳,今何突致此衎衎者?”遍视其囷箧而索然若故,然后乃知太夫人啬腹龟手适舅姑,心力竭矣。无何,姑钱恭人婴疾且亟,则尽斥鞶珥授方伯公,俾迎医,医无问遐近。恭人不食,外大母亦绝噉。恭人不起,而太夫人哀可知也。即逮今五十余年,而语及辄涕。居尝语子:“吾今裕,故能施耳,不若先姑贫而好施也。若所以有兹日,微先姑之德不及此,子孙无忘先姑哉!”
乙卯,方伯公领乡书,丙辰成进士,己未官比部郎。太夫人相从京师,为置侧室高,礼训慈育,闺内穆如。居四年,不置一鲜丽服。丙寅,方伯公佥宪江西,时长宪者喜敲扑,公庭号楚声不绝。太夫人闻之,戚然曰:“彼盛怒易解耳,而生命难续,且若之何以人灼骨之痛,博已一快也?”方伯公为之改容曰:“请佩此言当韦。”戊寅,方伯公以大参备兵通、泰,寻由河工超迁河南右辖。未几,转左。日夜期会簿书间,力渐耗。太夫人时时风方伯公:“且休矣!即不能爇琴燔鹤以饱,夫岂其无双田之毛,东湖之水?”方伯公曰:“所谓拂衣者难妻孥也,汝若是又奚难!”而癸未需次调补,竟请告归,从太夫人意也。居尝语诸子曰:“尔父累俸,稍拓田庐,然不尽与尔曹,而推以赡族,亦惟是念祖父之余,不可专食也。尔当识此意附谱后,绝孙曾他肠,令吾族人得世世食此土,不亦美乎!”其平居语识大义类若此。
不肖宗道,甥也,义不敢饰吾外大母之行,然亦不敢隐也。惟慨惠之铭,以肉百年骨,则家舅氏厚幸,宗道厚幸。
[宋]蔡襄
襄顿首景山足下:夏中辱示新文数十篇,其间景山所称道而仆所不愿为者,因事往问,幸而时中,欲景山思而从之,不敢陈于文辞也。近蒙示书,盈千百言,引喻称类,若固守而不移者。某欲终不言,然使景山固而不移,特唱于人,亦某过之大者也。
某尝病景山好称学韩杜笔,语于人,今而曰:“既师其意,又师其辞,何患?且嗜退之文辞,欲诱人同所乐也。”某谓由道而学文,道至焉,文亦至焉;由文而之道,困于道者多矣,是故道为文之本,文为道之用。与其诱人于文,孰若诱人于道之先也?景山前书主文辞而言,故有是云,襄岂敢鄙文词哉?顾事有先后耳。襄之为文,无能过人,其句读高下,时亦类乎古人,无足怪也。
又病景山嗟世人之不知己,务以文词求于有位,今而曰:“吾以文求正于有位,于道为无枉。古之人重其自进,我仕且困坠,求知于人无愧。”又云:“在数顷田,必归耕海上。”景山何乐于自进,而勇于自退乎?是未离乎躁也。妄者易进而难退,狷者难进而易退,妄与狷,君子皆不由也。君子之于进退,唯其道而已矣。景山又多取前世重人自进为比,苛有异于襄之说,虽前世重人,襄不从矣,其称仲尼、佛肸②召而欲往,孟子不遇于鲁侯,斯二者何求哉?委乎天而待用者也。
又病景山恤仕宦之颠踬,今而曰:“非恤美仕之未得,愤意外之横辱。”斯亦景山未之思与?夫圣人之言,吾畏之;贤者之规,吾愧之。有人加言于我,吾置其喜怒而辨其枉直。使其言蹈乎圣人贤者之说,吾畏而且愧焉;其言异于是,吾将悯之,岂暇受而为辱乎?小人之辱,君子不辱也。景山取之哉,取之哉,抑愤之心日益损矣!景山又云:若使襄年四十而卑辱,未必能如己之恬然不苟也。襄又复而读之,益悲,岂行己之谬与?如景山且不能见信,尚何望于众人?虽然,襄无求信于人,自信甚明。身之穷泰,不得而知之,为学远近,力穷则已,其所自信者,不却行而利动也。今日视前日,犹能乐其所是,而恨其所不至;使年益加而虑益广,岂肯舍所乐而从所恨哉!
与景山别久,思一相见,以道所怀,今虽谆谆其词非求胜于景山盖陈己之所守抑未知景山以为非是也诚以为非是幸亦语焉襄不敢惮烦于屡告也。不宣。襄顿首上。
秦将伐魏,魏王闻之,夜见孟尝君,告之曰:“秦且攻魏,子为寡人谋,奈何?”孟尝君曰:“有诸侯之救,则国可存也。”王曰:“寡人愿子之行也!”重为之约车百乘。孟尝君之赵,谓赵王曰:“文愿借兵以救魏!”赵王曰:“寡人不能。”孟尝君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闻乎?”孟尝君曰:“夫赵之兵非能强于魏之兵,魏之兵非能弱于赵也。然而赵之地不岁危而民不岁死,而魏之地岁危而民岁死者,何也?以其西为赵蔽也,今赵不救魏魏歃盟于秦是赵与强秦为界也地亦且岁危民亦且岁死矣此文之所以忠于大王也”赵王许诺,为起兵十万、车三百乘,又北见燕王曰:“今秦且攻魏,愿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岁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数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文曰:“夫行数千里而救人者,此国之利也,今魏王出国门而望见军,虽欲行数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许也。田文曰:“臣效便计于王,王不用臣之忠计,文请行矣,恐天下之将有大变也。”王曰:“大变可得闻乎?”曰:“燕不救魏,魏王折节割地,以国之半与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韩、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赵之众,以四国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数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门而望见军乎?则道里近而输又易矣,王何利?”燕王曰:“子行矣,寡人听子。”乃为之起兵八万、车二百乘,以从田文,魏王大说曰:“君得燕、赵之兵甚众且亟矣。”秦王大恐,割地请讲于魏。因归燕、赵之兵,而封田文。
晋文公率军进攻原国,只带了十天的干粮,于是与群臣大夫约定以十天为期限。攻打原国十天未下,晋文公便下令鸣金收兵离开原国。晋国谍报人员自城中出来报告说:“原国城中已经断粮,兵士疲惫不堪,只要再围攻三天,原国必定投降!”
晋文公左右大臣皆劝谏道:“原国将降,不可撤军啊!”文公回答说:“得到原国虽然是重大利益,但失信于士众却是莫大的损失。得原失信,我绝不为之!”于是毅然退军还师。原国百姓听说了这件事,感佩文公的崇高信义,纷纷开城出降归顺晋国。
彻里是燕只吉台氏人。曾祖父太赤,任马步军都元帅,跟随太祖平定中原,因功封给他徐邳二州,所以在徐定居。彻里幼年丧父,母亲蒲察氏教她读书。
至元十八年,元世祖召见了他,他对答周详文雅,世祖非常喜欢他。他跟随世祖征讨东北边疆后返回,趁机进言大军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承受不起烦扰,饥寒交迫将要死亡,应当予以赈济供给。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赐给边疆百姓粮食、布匹、牛马,依靠这些存活下来的人很多。至元二十三年,他奉命出使江南。这时行省正急于整理财政,卖掉所在地区的学田,用所得的钱充实府库。彻里说:“学田(收益)是用来供给祭祀仪式、培育人才的,怎么可以卖掉呢?”立即制止了这种做法。回到朝廷把这件事情上报皇帝,皇帝很高兴地接纳了他的意见。
第Ⅱ卷(非选择题,共114分)
注意事项:
太守与县令对于百姓的关系最为切近而且责任重大,这是容易明白的道理。我曾经评论当今的守令,大多不清楚朝廷设立官职治理百姓的根本大意,常常视百姓的赋税诉讼为公文往来文书簿册之劳,很少有能以德政教化施行于一方的。
丁琰秀才,学问渊博品行端方,如今前往担任地方县令。知晓法令制度,更懂得仁义教化的大体。所到任之处,务必正己以率下,宽仁以爱民,锄强扶弱,使鳏寡孤独皆有所依靠安养。以此施行于政事,必定能声名卓著而为百姓所颂扬赞叹,勉力前行吧!
河南人张某,他的先祖原是齐地人。明朝末年齐地发生大动乱,他的妻子被北方兵掳掠而去。张某常年客居河南,于是就寄居客籍在河南安家落户。不久妻子自己逃跑回来,寻找原籍没有找到,听说丈夫在河南,就千里迢迢跋涉找到张某。夫妻相见悲喜交加,相持痛哭,于是共同勤苦经营生计,家境逐渐丰裕富足。
张某为人忠厚长者,急人之难,乡邻有穷困不能周济者,皆借贷粮钱予以救助。后有盗贼趁夜入境剽劫,官军四处搜捕无辜良民充数,张某挺身而出为之申辩开释,救活数百人。当地巡按使按行察访,深嘉其德,特予表彰其门闾,子孙昌盛皆仕进显达。
天下每日都离不开政治教化,因此不可以一日没有学校。
远古时代实行井田制,党庠、遂序、国学等各级各类学校在此基础上建立。诸如乡射饮酒、春秋合乐、养老劳农、尊贤使能、考艺选言等各项社会活动和政务,直至受成、献馘、讯囚这些事情,也没有不在学校里进行的。学校引进天下智仁、圣义、忠和之士,乃至一技之长、一曲之学,没有不引进的。让那些士大夫中德才兼备、曾经做官而又退居的人担任老师。祭祀圣人先师,不忘知识学问的来源;用迁徙、驱逐的办法,激励学生勤勉向善。由此,士子们每天的所见所闻,无不都是治国安邦之道,行为习惯符合仁义,所学本领都能根据他们的潜能。一旦成为各级官吏的后备人才,由于他们的品行都已经过鉴定,他们的业务能力都已经过实践锻炼,无须从头学起就能胜任。古代的那些领导,自己不用殚思极虑却没有疏漏,不以功利为念却能功德圆满,其要点就在于此。这就是古代圣王办学校以治天下的本意。
后世再无井田之法,于是很多学校遭到废弃。那些治天下国家的人,不一定再是学校培养出来的了。那些所谓的学者,或群居、族居,作为老师或学生,也只讲讲文字章句而已。因为学校废弃已久,那些学者干脆变学校为庙宇,纷纷祀孔子于天下,用木头泥土仿效佛教道教的做法,给孔子塑王者之像。而州县官吏率部属祭孔子于春秋两季,学者居然也有不参加的。大概庙宇之兴盛,是因为学校之衰败,这是近世之法造成的。
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革除弊端。于是,学校又稍稍兴盛起来,可还是有规定:“凡县里学生满二百人,才可以建学校。”于是慈溪县的士子们仍旧不能有学校,只有孔庙,而孔庙也已年久失修。前些年,刘君向州里打报告,让民众出钱修孔庙,还没动工他就走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后来林肇任县令,他说:“我没见过古人如何办学,如今的法度我也不能不遵守。但是,我的百姓不能没有教化。”随即用那笔钱修孔庙,就像如见看到的,又在庙四周建学堂,召集县里的子弟,聘请杜醇当老师,这样就把学校给办起来了。林肇真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啊!当官的,既不违反当今之法,又取得古人才有的实效,那是有道者才可能得到。林肇这样,就接近于一个有道者了。
林肇当然是一个贤令,而慈溪小县,无珍奇物产以招徕各地流动人口。有田有桑,可以自足,且无水旱之忧。没有流动人口,所以当地风俗质朴纯正;能够自足,所以当地人民遵纪守法。我所见过的慈溪士子,也多美茂之材,容易培养。至于杜醇,更是越中隐士,他的品行学识最适合当老师。如今慈溪小县,既有贤县令,又有好老师,虽然限于法度,不能完全复古,但我相信这里的化民成俗事业会做得很好。
教化可以美风俗,这是自然的,但要长期坚持才能功德圆满。如今的官吏有任期限制,难以长期坚持。我虽为林肇升迁而感到高兴,又担心继任者不能继续这项事业,因此把我们的想法告诉后来者。
廉希宪字善甫,畏吾儿人。其父廉布哈拜,事太祖、太宗,有大功。希宪幼笃好经史,手不释卷,事亲以孝闻。世祖在潜邸,闻其名,召见,顾问大悦,留之幕府。
忽必烈即位后,拜廉希宪为京兆、四川等处宣抚使。当时诸贵臣在行省校场比试射箭,一位尊贵的重臣回头看着廉希宪,取出三支羽箭,似乎想递给希宪比试,希宪说:“诸位难道认为我不会射箭吗?只是我的弓稍微软了些。”诸位权贵借给他一张强劲的硬弓,希宪引弓搭箭,三发连中靶心,在场的贵臣无不大惊佩服,赞叹说:“真是文武全才的经世之臣,绝非寻常有用书生!”
郝整犯法被拘禁,再次托人向廉希宪求情说项,希宪执法严明,坚决拒绝请托。后来郝整的同党图谋叛乱,希宪预先布置防备,一举擒获叛贼。诸王宗室有违法兼并民田者,希宪一律依律判决归还百姓。世祖称赞廉希宪说:“廉希宪一心为国,不欺朕,不阿权贵,真国家社稷之臣也!”卒赠恒阳王,谥文正。
过去楚国要攻打宋国,墨子听说以后很哀伤,就从鲁国出发赶路十天十夜,脚上打起一层层的老茧也不肯休息,撕下衣衫布包裹一下又向前赶路,到达楚都郢城,马上拜会楚王,说:“我听说大王您要兴兵攻打宋国,您是估计一定能攻占宋国后才决定攻打的呢?还是要使民众劳苦、损兵折将、蒙受被天下指责为不义的名声、却得不到尺寸之地,仍还进攻的呢?”楚王说:“如果必定占领不了宋国,又要蒙受不义之名声,我为什么还要进攻呢?”墨子说:“我看您大王一定是既得不到宋国又必定是名誉受损的.”楚王又说:“公输现在是天下有名的工匠,由他来制造云梯这种器械来攻宋城,为什么不能取胜?”墨子回答说:“请让公输假设来攻城,我来防守,演习一下.”于是公输般摆开器械来攻城,墨子也摆出守城的阵式和装备,公输般连攻九次城,被墨子打退九次,始终攻不进城内.这样使得楚王只得息兵,停止对宋的进攻.
儒者的书上称赞鲁般和墨子技艺高超,用木头雕刻成老鹰,飞了三天不会落下来.说他们用木头做成老鹰会飞,是可能的;说它飞了三天不下来,就是夸大.用木头雕刻成老鹰,就因为仅仅像老鹰的样子,怎么能飞上天就不下来了呢、既然会飞翔,怎么能达到三天之久呢?如果真有机关,飞上天就一直翱翔,不会再落下来,那么该说终于能一直翱翔,不该说三天不落下来.像社会上流传的话说:“鲁般技艺高超,丢失了他的母亲.”这是说巧工鲁般为他母亲做木车马、木车夫,机关完全齐备,那上面坐着他母亲,车一跑就不回来了,鲁般终于失去了他母亲.如果木老鹰机关完备,跟木车马一样,那么就会飞上天不下来.实际上,机关只能在很短时间内起作用,不会超过三天,那么木车马一样也该三天内在路上停下来,不会一去不回因此而丢失鲁般的母亲.看来这二件事一定都不符合真实情况.
鲁般,是肃州敦煌县人,具体的生卒年代不清楚,他的手艺巧夺天工.曾经在凉州修造佛寺,制作了木鹰,只要敲击三下(木鹰上面的)木楔子,(木鹰就飞起来了)鲁般就坐上它飞回家.不久之后,他的妻子就怀孕了,(鲁般的)父母就盘问媳妇(是怎么回事),妻子就原原本本的诉说了原因.这之后(有一次)鲁般的父亲乘机拿到了木鹰,敲击了楔子十几下,就坐着木鹰来到了吴国的都城,当地的人以为是妖怪,就(把鲁般的父亲)杀掉了.鲁般又制作了一只木鹰乘坐(飞到了吴国都城),于是才找到父亲的尸体.(他)怨恨吴国人杀了自己的父亲,就在酒泉城南制作了一个木头仙人,(这个仙人)手指着东南方向,(于是)吴国大旱三年.算卦得人说:“(这大旱)是鲁般造成的.”(吴国人)就拿了几千礼物去跟鲁般谢罪,于是鲁般就为他们砍掉了(木仙人)的一只手臂,当天吴国就下起大雨.
【点评】在复习时中务必把握文言文阅读的技巧
一、整体把握,分析文章.
通过阅读文章,分析文章的内容.首先,能够读懂文章,理清文章的思路,把握文章层次之间的关系,并且能够概括出文章各个层次的含义.其次,能够抓住文章的关键语句,概括文章的要点,把握文章的主旨.
二、理解词义,翻译语句.
通过解释词语,理解句子的含义.
首先,必须准确把握文中实词和虚词的含义和用法.掌握文言实词,主要从以下四个方面入手:一词多义、古今异义(词义的扩大、词义的缩小、词义的转移、感情色彩的变化等)、通假字、词类的活用(名词的活用、动词的活用、形容此的活用、使动用法、意动用法等).虚词着重掌握的有:之、其、而、以、于、则、乃、也、者、乎、然、焉、何、夫、尔等,其中出现频率高更应重点掌握的是:之、其、而、以、于五个.
其次,要了解文言文中常见的句式及其特点.掌握文言文中有别于现代汉语的特殊句式,是文言文阅读所必需的能力.文言文中常见的句式有:判断句(多用“者”、“也”、“…者…也”、“…者也…”;用“非”、“乃”、“悉”、“为”、“则”等,表示某种肯定或否定的判断;也有用“是”表判断的)、省略句(省略主语、省略谓语、省略宾语、省略介词或介宾短语)、倒装句(谓语前置、宾语前置、定语后置、状语后置)、被动句(借助于被动词,如“被”、“于”、“为…所…”表示被动;不借助被动词,而在句子意念上表示被动).
第三,要掌握文言翻译的原则、方法和步骤.从考试走向看,翻译文言句子是考试的难点,也是重点.文言翻译的原则是:信(准确)、达(通畅)、雅(有文采).翻译的方法:留(对古今意义相同的词保留不译);换(用现代的词去替代相应的古代的词);补(补出文中省略了的语句,补出句中的省略成分);删(把无实在意义的文言虚词删去);调(把文言文倒装句调整为现代汉语句式).除了掌握以上的原则和方法,翻译时还必须有步骤:解词﹣﹣串意﹣﹣顺句.
三、诵读识记,积累运用.
通过诵读文章,形成语句的积累.在复习应考中,首先要多诵读,诵读是培养语感,提高阅读能力的重要手段.其次是积累,包括了对文学、文化常识的积累,对古诗文名句、成语、文言词语与句子的积累.第三是能够正确理解和运用积累的知识.
高考文言文考查,考点的设置都可以从课本中找到相关联的知识点.因此,立足课内、辐射课外是最佳的复习方式.一般说来,按照以上方法,有计划、有重点的进行几轮复习,文言文的阅读就不再是难事.
楚地的风俗信仰巫师而不信医生,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是这样,现在更为严重。凡是生病不论时间长短、病情轻重,药一入口不见效,就立即摒弃不用。至于对巫师,反复十多次无效,也不后悔,反而认错并痛切地自责,耗尽他们的资财,竭尽他们的气力,最终不见成效,病重将死,人们却互相责备说:“这是医生的失误,而且是请巫师请晚了。”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怪罪巫师。所以功劳常常归于巫师,而失败常常归于医生。无论有效无效,巫师常常受到丰厚奖赏,而医生却落在后面。所以医生想要急于获利、取信于人,又必定借邪魅之兆作为伪装,即使极有智慧的人也少有不受迷惑的。甚至在沅江、湘江之间用活人祭祀邪神以求利益,遭受严刑重罚也不怨恨,因而巫术的危害盘根错节、深沉坚固无法解除了。医道长久不能胜过巫术,即使有良医也无法施展他们的医术以成全名声,而后学者一天天懈怠,所以有时走遍数郡寻访一名良医都找不到。唉,难道是先王的大道不能彰明了吗?为什么巫术的祸患竟到了这种地步啊!人们能够享尽天年,难道不是万幸吗!
我们乡里有位徐先生名叫若虚,是郡里的大姓望族。十五岁考中进士,随即辞谢官职回家行医。别人只要有一剂好药方、一句有益的话,必定备办丰厚钱财不远数百里去拜他为师,一定要学到手才罢休。历经数十年,他的学业大成,著成《易简归一》数十卷。辨明疑难,补救疏漏,博深简约,明察秋毫,贯通幽微,敏悟融会,大家都说他是古人复生。他治病凭脉象,不单凭症状,无论富贵贫贱,都不索求报酬,只要信任他去诊治没有不见成效的;那些不能救治的必定事先知道;只要病人一用巫术,他就离去不再过问。从此我们乡里的巫师渐渐不能独揽其功了。我游历数千里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偶尔遇到一个,又只专攻一门,擅长一技而已,没有能兼通众长的。我来到旴江,结识了汤伯高,他识见广博通达、沉静深邃,不夸耀自己、不傲慢自大,神态风范非常像徐先生。我正担忧巫术的危害、医道的不彰,眼看百姓夭折丧命而无法救助,而赞赏汤伯高的学问有徐先生的风范,而且每试皆有效,所以一并记叙巫与医的利害以及徐先生的本末始末来赠送给他。唉!如果天下的医生都像若虚、伯高那样,信任他们的人都像我们乡里的人那样,巫术难道还能长久胜过医道吗!
天啊,天啊!为什么这么快让我的外祖母去世啊!我太伤心啊!不孝孙宗道,幼年丧母,外大母每每见到我,总是泪水止不住地流,一边流泪还一边抚摸着我说:孩子饿吗?感觉冷吗?就取来衣服给我穿上并喂我食物。所以我即使是孤单一身的幼儿,也和在母亲膝下成长没有差别。如今我已长大成人,可外祖母在哪里啊?悲伤啊,悲伤啊!
太夫人姓赵,她的先祖是江陵人,景泰年间搬迁到公安县,于是在此入籍定居。四方传言先祖是处士为人思虑周密,赠中宪东谷公与处士住同一里巷,平素相交甚欢,因此详尽的知道太夫人勤勉谨慎的情状,说:“这实在就是我家的儿媳。”于是命方伯公前去下聘礼提亲。赠中宪公生性好饮,每日和诸酒友一起饮酒交游,不过因生活状况不景气,有些人拒绝和他酣畅地饮酒。自从选择太夫人做儿媳,鲜美柔滑的食物摆满几案,置备迅速。那些原来的酒友吃惊的互相说:“先前同那人饮酒,还很少有菜肴,如今为何突然就呈现和乐的样子?”于是看遍他家谷仓及箱子却像原来一样空乏,这之后才知道是太夫人饿着肚子冒着寒冷去到公婆处,尽心竭力地侍候。不久,婆婆钱恭人患病且日趋严重,赵太夫人就拿出所有的首饰交给丈夫,让他去请医生,不管医生是远是近。钱恭人不吃东西,外大母也跟着不吃。钱恭人卧床不起,太夫人内心的哀伤可想而知啊。这些事到如今已有五十多年,但提到这些还总是落泪。平素家居曾告诉儿子说:“我们如今生活富足了,所以能乐善好施罢了,不像她老人家虽贫穷却好施。你们之所以有今天,如果没有她老人家的品德不能达到今天的地步,你们做子孙的不要忘记她呀!”
乙卯年,方伯公考取得乡试中式,丙辰年成为进士,己未年便官至比部郎。太夫人跟从着来到京师,为照顾生活起居,教导抚育子女,家中和美。四年里,没有置办过一件鲜明艳丽服饰。丙寅年,方伯公任江西佥宪,当时的长官喜欢用刑具,公庭上哀嚎声不断。太夫人听到了,面带忧伤地说:“他们的怒气很容易消解,但受刑人的生命却难以延续,况且怎么能用别人的灼骨之痛,来博取自已的一时之快呢?”方伯公听后为之动容说:“请随时拿这话在违背它时提醒我。”戊寅年,方伯公因为参与驻守通、泰的军队政事,不久由河工越级升迁为河南右辖。不久,转任河南左辖。日夜置身文书簿册中,体力逐渐耗损。太夫人常常劝告方伯公:“该要休息了!当下不能焚琴煮鹤(这里指糟蹋身体)来求温饱,你难道没有到双田种庄稼,喝东湖水的打算?”方伯公曰:“你所说的隐居生活是让妻子儿女生活艰难,你如果这样说又为难什么呢!”癸未年需依官员等第调任官职,最终请求告老回乡,顺从了太夫人的意愿。平素家居曾对儿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多年享受俸禄,稍微扩充了家里的田地房屋,但这些不会全给你们,而要推让来赡养整个家族的人,也只有这样除顾念你们祖父之外,也让你们明白不可以独自享有这些。你们要把这个意思记在家谱中,杜绝后世子孙的其他念想,让我们族人能够世世代代依靠这些土地生活,不也很好嘛!”她平素家居的话语就像这样识大体。
不肖孙儿宗道,是太夫人的外甥,从大义上讲不敢虚美外祖母的行为,然而也不愿隐瞒外祖母的美德。只有不吝啬地把她的事迹用文字记下来,使她的精神长存,就是舅父家的大幸,也是宗道的大幸。
答谢景山书
蔡襄顿首景山足下:夏季有辱您向我展示几十篇新文章,这中间景山你所称赞而我不愿意做的,通过一些事情而前往问询,幸而不时切中,想让景山你思考并听从我的想法,不敢在文辞中陈述。最近蒙受您给我写信,满满千百字,引喻称类,犹如固守信念而绝不动摇的样子。我想要始终不说出来,然而如果景山您顽固而不改变,只是你能倡导他人,这也是我的大过错。
我曾经担心景山你喜欢称自己学习韩愈杜甫的笔法,对人说,如今说:“(我)学习他们的精神,又学习他们的文词,还担心什么呢?并且(我)爱好韩愈的文章,想诱导他人与自己一样喜爱。”我认为由学道而学文,只要道理通达了,文章也就写得好了;由学写文章而到学道,被道理困惑的人则很多。因此,“道”是文章之本,文章是“道”的外在形式。与其用文章诱导人,不如先用道理诱导人吧?景山上一次书信中主张文辞而说,因此我才说这些话。我哪里敢轻视您的文词呢?只是事情有先有后。我写文章,没有能超过他人的,句读的高下,有时也类似于古人,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又担心景山嗟叹世上的人不理解自己,一定要凭借文词来求得自己有地位,如今说:“我凭借文章向皇帝寻求正道,对于寻求正道来说也不受屈。古代的人看重自谋仕进,我仕途将要困顿跌落,向他人寻求了解并没有什么值得愧疚的。”又说:“如果我有几顷田地,一定回到湖海之上归耕田园。”景山为什么乐于自谋仕进,而又勇于自我退隐呢?这是还没有脱离浮躁心态啊。狂妄的人容易仕进却难以退隐,狷介的人难以仕进却容易退隐,狂妄与狷介,君子都不遵从。君子对于进退,只看重道义罢了。景山又多拿前代掌权之人的自我仕进来类比,如果他们的说法跟我不同,即使是前代掌权之人,我也不会听从的。他们称孔子、佛肸被召见就想要前去映照,孟子不被鲁侯重视,那么这二者追求的是什么呢?把自己的命运委托给上天而等着发挥才能罢了。
又担心景山忧虑仕途的下降,如今竟然说:“并不是忧虑没有得到好的官职,而是愤怒遭受到意外的羞辱。”这也是景山没有考虑过的事吗?圣人的话,我敬畏它;贤人的约束,我惭愧自己没做到。有人对我评价,我把他的喜怒情绪放到一边而分辨他话语中的歪曲或真实。如果他的言语符合圣人贤者的言论,我敬畏而且感到愧怍;如果他的言语和圣人贤者不同,我将会同情他,怎么有空闲接受他的言论而感到受辱呢?小人受辱,而君子不受辱,景山你听取这个劝告吧,听取这个劝告吧,悲愤抑郁的心一天比一天损害你啊!景山又说:如果让我蔡襄也年已四十而地位卑微,未必就能像现在这样恬然自得而不苟且。我又再次读信,更加感慨,难道是我立身行事的差错吗?如果景山尚且不能相信我,尚且还指望普通人中的哪一个呢?虽然这样,我不打算向他人求得信任,我相信自己,十分明确。身处窘迫或泰达的境地,我不能知道,做学问的远近,只需要尽力就罢了,我所自信的,是不倒退而行,趋利而动。如今看看从前的日子,尚且能够为自己认为正确的高兴,而遗憾自己不能到的地方;如果年龄越增加而思虑得越广泛,怎么肯舍弃自己所喜爱的而遵从自己所遗憾的呢!
和景山离别太久了,想着和你相见一次,来说清自己心中所怀着的想法。如今虽然言语诚恳反复告诫,并不是想要求得胜过景山,只不过是陈述我自己所坚守的道义;又不知道景山认为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认为不正确,幸亏我也已经说给你听了,我不敢再多次烦扰你了。不公开说出这些。蔡襄顿首上书。
秦国将要讨伐魏国。魏王听说,夜里去见孟尝君,告诉他说:“秦国将要进攻魏国了,您替寡人谋划一下,怎么办?”孟尝君说:“有诸侯援救的国家就可以保存下来。”魏王说:“寡人希望您能出行游说。”郑重地为孟尝君准备了百辆马车。孟尝君来到赵国,对赵王说:“我希望从赵国借些军队去救魏国。”赵王说:“寡人不能借。”孟尝君说:“我冒昧地借兵的原因,是为了以此效忠大王啊。”赵王说:“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孟尝君说:“赵国的军队并非比魏国的军队战斗力强,魏国的军队也并非比赵国的军队战斗力弱。然而赵国的土地没有一年一年地受到威胁,百姓也没有年年遭到死亡的厄运;魏国的土地一年一年受到威胁,百姓年年遭到死亡的厄运,为什么?因为魏国在西面做了赵国的屏障。现在赵国不援救魏国,魏国同秦国歃血结盟,这样就如同赵国与强大的秦国相邻了,赵国土地也将年年受到威胁,百姓也将一年一年地死去。这就是我忠于大王的表现。”赵王答应了,为魏国发兵十万,战车三百辆。孟尝君又北上拜见了燕王,说:“现在秦国将要进攻魏国了,希望大王救魏国。”燕王说:“我国已经连续两年收成不好,现在又要跋涉几千里去援助魏国,这将怎么办呢?”孟尝君说:“跋涉几千里去拯救别人,这将给国家带来好处。现在魏王出城门盼望燕军,其他诸侯即使想跋涉几千里来帮助,可以做到吗?”燕王还是没有答应。孟尝君说:“臣下献上好的计策给大王,大王却不采用臣下忠诚的计策,我请求离开了,恐怕天下将有大的变化了。”燕王说:“您说的大的变化,可以让我听听吗?”孟尝君说:“秦国攻打魏国,然而燕国却不去援救魏国,魏国屈节割地,把国土的一半送给秦国,秦国一定会撤兵。秦兵撤离魏国后,魏王倾韩国、魏国的全部军队,又西借秦国的军队,再依靠赵国的军队,用四个国家的力量攻打燕国,大王将会得到什么好处呢?好处会自己跋涉几千里去帮助人吗?好处会出燕国的南门而盼望援军吗?那么对于四国军队来说道路与乡里很近,补给给养又很容易。大王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燕王说:“您走吧,寡人听您的了。”于是为孟尝君发兵八万,战车二百辆,跟从孟尝君。魏王大喜,说:“您借燕国、赵国的军队多而且快。”秦王很害怕,割让土地同魏国讲和。魏国于是归还了燕国、赵国的军队并且封赏了孟尝君。